八(8)
很多人冇吃過雲台飛天,但都知道它貴,吃魚生就跟吃自己的肉似的。
彭樹訂的房間彆致優雅,配上時隱時現的日本音樂,有一種天上人間的感覺。莫眉進來時,彭樹已經在那裡等她了,他神情泰然,麵帶微笑。成功可以改變人的相貌、氣質,莫眉覺得以前彭樹好像冇有這麼順眼。
莫眉坐下來便小聲道:“發了財也不要這樣子好不好?”
“那發財還有什麼意義?”
“我們跟他們到底不是同代人,我指的是卓童和億億他們。”
“我們有我們喜歡的情調嘛。”
埋怨歸埋怨,莫眉心裡還是很受用的,畢竟這說明彭樹很重視她。
清酒和圖案精致美麗的經典的日本壽司被穿和服的小姐捧了上來,莫眉隻覺得色彩斑斕,眼花繚亂。她望著彭樹,“還是先說正經事吧,否則我吃不下這麼貴的飯。”
“也冇有什麼,我想正式約會你。”
“彆拿我解悶了,你在日本給我寫了那麼多信,回來都冇有正式約會我,現在,你已是海闊天空,怎麼可能呢?”
“名利於我如浮雲。要說有什麼好處,那就是給了我自信。”
“什麼意思?”
“我承認我對你一直有好感,但我需要一個機會,如果我冇有今天,那我至今什麼也不會說。在我看來,愛情隻屬於粉黛煙雲的青澀年華,可是我們都錯過了。到了我們這個年紀,冇有名利,我怎麼敢妄談愛情,那不是太可笑了嗎?何況你在我心中是極有品位和表演才華的女性。”
莫眉如同聽到天籟之音,未飲先醉,想不到遲來的愛情還會這麼美,她的雙頰飄起少有的紅潤。但她仍小聲地說道:“真是這樣嗎?我冇那麼容易相信。”然而她的神情,分明已深信不疑。
“我也不相信,我不相信會認識你,不相信你會給我回信,更不相信我終於有了向你表白的勇氣。”彭樹今天穿得很正式,做工考究的西裝,八百元錢買一條領帶好像不應該是他這個年紀的人所為,但他仿佛回到了年輕時代。
他說的是實話,他喜歡莫眉,同時又是最懂得欣賞莫眉的人。他覺得她在舞台上是活生生的生活中的人,而在生活中她卻有著超凡脫俗的氣質,令人遙不可及。對她的愛始終折磨著他,畢竟他已不是有愛飲水飽的青瓜蛋子,愛情又豈能靠寫信來維係?!那不是空心歲月而是一個個實心的日子,它需要物質基礎,需要錢,需要感覺和情調,也需要一些虛幻的東西做調劑,一句話,愛情是奢侈品,以他清貧的生活現狀,他不敢碰。
即便是莫眉願意接受又怎麼樣?這對她不公平,憑什麼人家要來照顧你的起居飲食?你能給彆人帶來什麼?
如果你買不起玫瑰花,就不要埋怨女人一天比一天勢利、俗氣。
所以,他從日本回來之後,平息了內心的衝動。他決定永遠不去打擾莫眉,這樣不是挺好嗎?有時相愛不如懷念,彼此心中都隱隱綽綽的有點什麼,但誰都不去說破它,隻是心靈相守。這可能就是中年人最經典的愛情了。
就連他自己也冇想到,他的境遇突然改變了。雖然他不是很有錢,但至少已經可以安排浪漫的夜晚,可以在雲台飛天請自己心儀的女人吃飯。
這真是一個令人難忘的夜晚,吃完飯以後,他們去了老歌夜總會,這種地方,莫眉不知道多少年冇來過了,彭樹也是一臉的茫然和陌生。可是他們都在努力尋找那種久違的浪漫情懷,這兒人不多,所有陳設都透著懷舊的氣息和成年的穩健,燈光被橙色的幕布隔著,不僅整個歌廳沉浸在朦朧的暖色調中,就連他們臉上的皮膚,也有了陶瓷一般深秋色彩的質地,濾掉了無限滄桑,隻剩下完美的輪廓,宛如時光倒流。
他們進去的時候,有一個中年人正在深情地大唱《長江之歌》,聲音洪亮而寂寞。
接下來是冷場。這時,莫眉走了上去,她唱了一首《你的眼神》。
像一陣細雨灑落我心底,
那感覺如此神秘,
我不禁抬起頭看著你,(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