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陳朝光縮在走廊的角落裡無法動彈。
更糟糕的是，走廊裡傳來輕微的腳步聲，光影閃動，正有很多人順著走廊接近他藏身的地方。他能夠躲開控製室裡的觀察，卻無法在走廊兩頭接近的人眼前消失，另外，整個“台風眼”裡至少還有一支“獵手”小隊，一定要發出警報驚動其他人以進行自衛。冇有時間思考，陳朝光向走廊裡距離自己最近的出口跑去。
應急燈下，他的身影立刻被控製室裡的人發現。陳朝光聽到身後的門發出玻璃破碎的聲音，通過消音器射出的子彈打在走廊的牆壁上，有人從控製室裡追出來。陳朝光全力奔跑，在通訊室還有一個警報係統，隻要趕到那裡就能叫醒基地裡的人，但他不知道的是，在這個時候基地裡的大部分人都已經**掉。
陳朝光跑到通訊室的走廊裡，就聽到一聲爆炸，巨大的氣浪裹挾著灰塵和火光將他重重地摔了出去，在他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事情之前就昏迷過去。
“台風眼”內部的爆炸驚動了正在用砍刀全力應付攔路的荊棘叢的ACE和羅門。
“這是什麼聲音？”擦了以把額頭上的汗水，ACE吃驚地看著羅門。“有人在搞爆破？”
就算有人搞爆破也不會是在夜裡，羅門的臉上也是一片茫然。
他們現在已經接近了距離“台風眼”不到一公裡的地方。因為地勢的原因，“台風眼”裡的人看不到他們，他們也無法觀察到“台風眼”裡發生了什麼事情。一聲爆炸過後又是另外一聲，“台風眼”裡的人肯定不會睡覺，不管發生了什麼，他們先前的計劃必須改變。
現在用不著遮掩形跡，兩個人找到一條容易走的路線接近“台風眼”。接近的時候已經能夠看到這個基地的形狀和基地上空的濃煙，通訊天線和信號塔都已經倒塌，爆炸之後就是大火，但顯然基地裡冇有人試圖控製火勢。
“難道他們已經在毀滅罪證？”ACE喘著氣問羅門。“他們的行動可是夠快的。”
羅門冇有說話，這是他最擔心的問題，如果這一次陳朝光逃逸，那麼再想找到他可就冇那麼容易了。他們就從那條單行公路上向“台風眼”衝去，一路上都冇有遇到任何阻礙。基地的大門還關得緊緊的，但是冇有哨兵。
哨兵倒在自己的哨位裡，每個人身上都有幾個彈孔。
ACE和羅門對看了一眼，如果說基地遭受到了襲擊，那麼襲擊隻能來自內部。基地內部還在傳出爆炸聲，羅門向ACE做了個手勢，快速越過基地裡的院子向控製中心跑去，院子裡的電力中心已經被破壞，羅門聞到了一股什麼東西被燒焦的味道。這跟他的計劃有所相似，電力中心和通訊中心先被破壞掉。難道這是陳朝光自己先下手為強？
羅門這樣做很危險，把自己全部暴露在被控製室的火光照耀得像白天那樣清晰的開闊地上，看來這個地方的重要讓羅門失去了慣常的冷靜。ACE來不及向羅門喊一聲就看到他跑掉，隻好從後麵跟上，一邊飛快地觀察周圍的情況。
猛地推開進口的大門，羅門點亮了步槍上的戰術燈。走廊裡都是輕煙，影影綽綽地看不清楚。意識到了自己的魯莽，羅門貼著牆壁快速前進，並且感到汗水正從皮膚裡滲透出來。走廊裡一片寂靜，除了東西燃燒的聲音就是自己的腳步聲，他半蹲下身子，試圖向前方觀察。
“嘩啦”一聲，ACE從大門裡追進來。他的步槍冇有裝戰術燈，在煙霧裡看不清楚，隻好先停留在走廊儘頭，觀察著外麵的情況並打開身上的無線電。
“現在是什麼情況？”
“我們好像來晚了。”羅門喘著粗氣。“保持警戒，我來搜索。”
這裡的一切都已經被破壞。按照默記的地圖在黑暗中摸索到了地圖上標記的房間，很快羅門就發現了屍體。每個人都死在自己的床上，好像他們根本就冇有進行過抵抗，甚至冇有做出任何反應，在這些特戰隊員身上發生這種事情簡直不可思議。清理過走廊後，羅門和ACE進入控製室。
爆炸過後，控製室裡一片狼藉。
“事情不對勁。”站在門口，羅門的語氣裡有點焦躁。
“有什麼不對勁？”趕到控製中心的ACE低聲問他。“除了看起來這裡好像經曆過一次浩劫？”
“這些人甚至冇有做出任何反應就被全部殲滅。你能相信這樣的事情嗎？”羅門問他。“這些人都是訓練有素的軍人，有什麼樣的武裝力量能夠做到這一點？”
“什麼人也做不到這一點。”控製室裡忽然發出一個微弱的聲音。
羅門和ACE都在第一時間就閃身到了門外，控製室裡傳來有人在地上拖動身體的聲音。
“什麼人也做不到這一點，除非是自己人。”說話的人咳嗽了幾聲，微弱的聲音裡似乎帶著笑意。“現在這裡安全了，至少在上麵這裡是安全的。”
辨彆出了這個聲音，羅門迫不及待地衝了進去。借著戰術手電的光線，能夠看到滿身鮮血的陳朝光靠在一麵牆上，正向他露出淒慘的微笑。看清楚周圍的環境，羅門關閉了手電，慢慢走近陳朝光。
“是你嗎？羅門？”陳朝光急促地喘著粗氣。“我有預感，這個時候找上門的一定是你。”
“是我，猛虎。”把槍背在背上，羅門蹲在他身邊。陳朝光全身都是鮮血，但看起來他胸前的兩個彈孔才是致命的，羅門的心沉了下去。“看起來你的好日子到頭了。”
“冇錯，我的好日子是到頭了，可你也彆想在我這裡得到任何東西。”陳朝光自嘲地笑著，鮮血開始從他嘴裡流出來。“因為我就要死了。”
羅門沉默地看著他。
“你一定很失落。”陳朝光的嘴角邊閃過一絲得意的微笑。“你是抓到了我，可你還是來得晚了。隻要二十分鐘，隻要早來二十分鐘你就得手了。”
“那你臨死前可以做件好事。”羅門按捺著自己內心的焦躁。“告訴我誰是你的老板。”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陳朝光笑得咳嗽起來，原本蒼白的臉上居然有了點血色。“如果是換彆人問我，我可能會痛快地告訴他。但你是我的敵人，所以你彆妄想了。”
羅門拔出手槍，頂在他的兩眼之間。“要是我給你一個痛快呢？”
“不必了，我隨時都會死去。”陳朝光嘲笑地看著羅門。“隻要看著你還是敗在我的手裡我就覺得很滿足。”
“你的老板已經拋棄了你，你還要維護他的秘密？”羅門冷冷地看著他。“你這算是什麼？忠誠還是愚蠢？”
“我可不是為某個人儘忠。保護我的老板，他就可以繼續禍害彆人，這才是我要做的事情。這個國家和這個政府都病入膏肓了，我要做的就是把它們再往地獄裡推一把。”陳朝光的臉上帶著惡毒的微笑。“這才是我的事業。”
羅門冇有說話。
說到“國家和政府”時，陳朝光眼睛裡流露的憎恨讓他感到心驚。羅門對付過很多敵人，但就是在這些敵人的眼中他也冇有感受到這麼強烈的憎恨。陳朝光一定有他的理由。不過現在說這些冇有任何意義，陳朝光的傷勢很嚴重，而在這裡顯然已來不及對他進行搶救。儘管陳朝光還能開口說話，可就像他自己說的，他隨時都可能死去，而他一死，這條線索就算斷了。
示意ACE出去繼續搜索，羅門在陳朝光身邊坐下來。
“背叛自己的過去是不是經曆過好一番痛苦？”
“你要跟我談心？”陳朝光好笑地看著羅門，忍不住又劇烈地咳嗽起來，嘴裡的鮮血變成了血霧彌散在空氣中。“彆來這套了，你在我這裡找不到什麼歉意和愧疚。我不欠任何人什麼，彆浪費力氣了。”
羅門看著他。“你不欠彆人什麼，那就閉上嘴好好等死。”
“誰能想到，死到臨頭的時候是敵人陪在我身邊。”陳朝光哈哈一笑，忽然伸手抓住羅門的袖子，劇烈地喘息著。“也許有件事情你可以幫助我。”
“你以為我會同情你這樣的人？”羅門微笑。“死了這條心。”
“我恨這一切不表示我不喜歡彆的。”陳朝光死死地抓著羅門的袖子，用力地喘息著。“我有一個基金，那是我為所有跟我一起共事過的人所準備的，他們或許乾的都是壞事，但他們的家人不是，所以，我準備了這個基金。”
“你這是在表達自己的內疚？”羅門嘲笑地看著他。“如果這些人知道你的錢沾滿無辜人的鮮血會怎麼想？”
“我隻負責給，他們怎麼想、拿這錢乾什麼與我無關。”陳朝光的手又緊了緊。“你到底想不想聽我說？”
羅門猶豫了一下，慢慢地點頭。
陳朝光用儘最後的力氣把一連串的數字告訴給羅門，說到後來時要連續喘息才能夠繼續下去。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沉，眼中的光芒也越來越黯淡，最後終於軟軟地垂下了腦袋，縮在牆邊一動不動。
忽然從無線電裡傳來ACE的呼叫。“發現敵人！”
羅門精神一振，按照ACE的指引來到控製室下的倉庫通道，但不管是ACE還是他，發現敵人的時候已經太晚，隻能目送著一輛卡車消失在遠處的夜幕中。營地裡的其他汽車都已經被破壞，就算冇有破壞他們也不打算去追。在這種行動裡，總是會有狙擊手斷後，貿然追擊隻會讓自己暴露在危險中。而基地裡的通訊設備都已經被破壞，就連他們的手機都無法使用，在這種情況下，他們自己也必須立刻從這裡撤離。
按照他們的推測，敵人應該是在內應的幫助下混進了這個營地，然後從內向外進攻，同時在內應的幫助下，逐一消滅掉了這個營地裡的所有人，不然的話無法解釋冇有出現反抗的理由。陳朝光的傷勢表明，他之前在某次的爆炸中幸免，後來被人找到後加以處決，隻是不知道是由於驚慌還是水平不夠，子彈冇能打中他的心臟而隻是穿透了肺葉。
羅門和ACE當然無從知道是毒蛇用補給車分兩次將“大鐮刀”隊員運進基地，然後在借口第二次離開後隨原車返回，“大鐮刀”在他的帶領下對基地內的人進行了一次屠殺；羅門和ACE也不知道毒蛇本人在這次行動後也被“大鐮刀”殺掉，隻是眼前發生的一切讓他們驚詫於“神諭”的快速反應。
“你真的要用他給你留下的這筆錢？”ACE對羅門的決定感到好奇。
“從帳戶的使用上我們可以調查一下錢的來去情況，這裡麵應該有些線索能用。”羅門煩躁地揮了一下手。“誰知道呢？反正現在我們也冇彆的辦法可以想。來人已經把這裡完全清掃了一遍，冇有留下任何線索，冇有留下任何痕跡，我們隻能說，這一次是敵人得到了他們想要的東西。”
“接下來怎麼辦？”ACE問羅門。
“接下來怎麼辦？”羅門重複了一遍ACE的問題，不由苦笑。“接下來還有一條線索可以用，但希望更加渺茫，或者說，我們乾脆得從頭再來。”
“在經曆那麼多之後隻能從頭再來可不是個好的結果。”ACE看著羅門。“但不管怎麼樣，我們都和你在一起。”
“陳朝光的態度很可怕，而更可怕的是你不知道還有多少人像他這樣想。”羅門歎息。“現在我們能指望誰？ACE，我現在不像你那麼有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