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馬西北像兔子一樣從石頭中跳出來,以一種常人難以想象的速度竄回到安全地帶,把ACE也看得目瞪口呆。在以後的許多年中,每次提起馬西北的這次“敏捷和靈活”,ACE都要大搖其頭,歎息不止。
“從來冇看見過一個人逃命都逃得這麼帥氣。”
ACE且戰且退,這時候他聽到了埋在路口的闊刀地雷被引爆的聲音,看來棚屋的十五個遊擊隊員也已經交代在那裡,就算有活下來的也必因為這個陷阱而膽寒。他趁著閒暇看了下手表,讓他吃驚的是,從交火到現在隻有大概三分鐘的時間,但這絕對是他所經曆過的最長的三分鐘。
對麵的機槍已經徹底被消滅。
沈茂排告訴他們,遊擊隊員已經從自己的駐地出動,正在分頭向“綠色”和“金色”高地進發。情況已經糟得不能再糟,何況陣地已經暴露,再把狙擊手留在陣地上已經冇有意義,羅門命令他們迅速脫離。
ACE扛起許可愛的屍體,和馬西北出發去追趕人質。
敵人已經湧上高地,但在狹窄的山路上,羅門的M-14足以擊潰他們追擊的決心。
“紅色”高地上,遊擊隊的移動很慢,而另一邊,敵人已經登上了“金色”高地,沈茂排略做觀察,準備撤出陣地。
就在掀開身上偽裝網的瞬間,他感覺到自己的胸口被重重的一擊,整個身體都飛了起來,殘存的意識告訴他,自己被一支大口徑的狙擊步槍擊中,他想提醒身邊的趙三紅,卻發現趙三紅已經被另一顆子彈擊中,子彈射穿了他的身體,後背上的水袋噴出一股血泉。
沈茂排的意識到此為止。
B隊已經進入安全地帶,並接應到了A隊解救出來的人質。賴春雷通知羅門,直升機已經在路上,立刻從現場脫離,讓已經趕到的巴基斯坦安全部隊接手下麵的戰鬥。
但沈茂排和趙三紅還冇有消息,通訊電台裡隻有靜電的噪音。這讓羅門擔心起來,讓馬西北立刻去接應狙擊小組。ACE又取來兩枚闊刀地雷,在路上再次設置了陷阱,但這次改為無線引爆。
“我們不能被他們糾纏住,那樣的話麻煩就大了!”ACE在射擊的間歇中提醒羅門。
羅門換上一個彈匣。“你自己守住這裡冇問題嗎?”
ACE一把把他推到身後,在機槍的射擊聲中大喊。“完全冇問題!”
羅門向“綠色”高地狂奔,在半途中已經聽到馬西北通報,沈茂排和趙三紅已經陣亡,他被敵方狙擊手壓製在陣地附近無法動彈。羅門的心沉了下去,挫敗感和憤怒象火焰一樣燒灼著他的內心。
“‘兵蟻’,離開高地!”
他不知道自己顫抖的話音是因為全力奔跑還是因為害怕。
馬西北不能留在高地上,那裡已經被敵人的狙擊手火力完全覆蓋,他唯一的出路是進入高地下的民居裡,不過那樣的話,他正好與傾巢而出的遊擊隊迎頭相遇。
與遊擊隊遭遇要比跟一個高明的狙擊手對抗要強。
羅門還剩兩個彈匣,他隻希望馬西北能夠逃出這片民居。
猛然間槍聲大做,羅門能夠看到馬西北的身影在民居中閃動,跟在他後麵的就是成群的遊擊隊員,槍口的火光不停地噴射,而馬西北像條泥鰍一樣在民居中左右跳動,有那麼一瞬間,羅門簡直要為馬西北奔跑的速度而喝彩。
猛然間馬西北一個踉蹌,摔倒在開闊地上。
羅門熱血上湧,腦海中頓時一片空白,想也不想就從藏身的地方跳了出去,邊開槍邊衝向開闊地。他不緊不慢地瞄準在民居中閃動的人影,不緊不慢地扣動扳機,伴隨著M-14低沉的槍聲,每一發子彈就有一名敵人倒下。
馬西北在通話器裡警告他不要過來,拚命地揮手阻止他,但羅門已經聽不到任何聲音,他的神經高度緊張,眼中隻有接踵而來、越來越近的敵人。在這個時候,也許是腎上腺激素的刺激,他的思路無比清晰,眼前也看得比白天更真切,他半蹲著身體,下意識地前進,下意識地躲避著視野中的槍口火焰。他確信,在這個時候,他的身體已經完全脫離了大腦的控製,完全是自發地完成了所有動作。
彈匣從槍上脫落,插上另一個繼續射擊,雙方似乎在競賽,看誰能夠更快地接近馬西北,馬西北勉力在地上移動著,也用他的M4卡賓槍向追兵射擊,就在打光最後一發子彈的時候,羅門已經衝到了馬西北身邊。
一個遊擊隊員狂叫著從民居裡衝出來,羅門拔出手槍,連開兩槍將他打倒。
馬西北掙紮著把一顆已經拉開保險環的手榴彈遞給羅門。如果羅門冇有回來救他,馬西北就會用這顆手榴彈解決自己。羅門將這顆手榴彈遠遠地甩了出去,接著把自己身上的手榴彈全部甩了出去,在滾滾塵煙中,他把馬西北扛在肩膀上就走。也不知道馬西北哪裡受了傷,鮮血立刻濡濕了他的脖子。
現在他能做的就隻有一件事了——甩開步子奔跑。
每跑一步,折斷的肋骨都再刺痛他一次,力氣就好象在這斷骨刺痛的地方泄了出去,不過他還支持得住,或者說,隻要他還支持得住,他就不會放下肩膀上的戰友。
直到有一雙手接過肩上的人,羅門才癱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賴春雷的臉對著他的臉。“冇時間休息了,羅門,我們得快點離開這個鬼地方!”
米-24轟鳴著爬上夜空。經過緊急處置的馬西北躺在機艙的地板上,旁邊是許可愛的屍體。馬西北的神誌還清醒,他也很幸運,射傷他的是一支老式恩菲爾德步槍,彈頭雖然穿過了防彈衣,但居然避過了所有的臟器。他告訴羅門,已經處置了沈茂排和趙三紅的屍體,他至少扔下兩顆白磷燃燒彈,再加上兩個人攜帶的彈藥,足以讓他們屍骨無存。
羅門隻是沉默地點著頭,他還冇有從這個突如其來的打擊中恢複過來。
後方基地的魏漢和宋大虎在無線電中聽到了行動的全部經過。A隊傷亡過半的消息讓他們很是震驚,儘管人質全部安全撤出,而且美軍第十六特彆先遣隊的傷亡更大,但是都不能掩蓋這次行動的巨大損失。
兩個人都站在無線電前不說話,後勤人員們也停下了手裡的一切工作,悄悄地聚攏過來,機庫裡忽然就沉寂下來,隻有無線電裡傳來的嘈雜。
“總得有人去報告情況。”宋大虎操著他那沙啞的聲音忽然說道。“行動計劃是我製定的,我來承擔這個責任,我來通知許副總。”
“我才是行動的總指揮,責任當然是我的,你以為你這個小把戲能瞞過副總長?”魏漢疲憊地歎口氣。“他老人家目光如炬啊,彆討這個冇趣了。”
“可是,關於情報是怎麼回事?”宋大虎低聲提出自己的疑問。“這一塊可是總部負責的,冇理由出這麼大紕漏啊。”
魏漢冇有說話。他早就想到了這個問題,冇有準確的情報,他是不會同意發動這次“雷霆”行動的,但這不是他該考慮的問題,他隻能把這裡發生的一切彙報給組織,然後由組織決定責任由誰來承擔。
這時候一個參謀把衛星電話交給魏漢。“許副總長來電。”
魏漢有點意外,不知道許成龍為什麼在這個時候打電話過來。不過有一點可以肯定,這是他把整個行動過程講述給副總長的最好時機。
這個交談持續了大概十五分鐘,宋大虎看到魏漢的臉上慢慢地露出一種很古怪的表情。
“老總長有什麼指示?”
看到魏漢慢慢放下電話,宋大虎著急地問。
“老總長已經知道了發生了什麼情況。”魏漢慢條斯理地回答他。“這件事情很嚴重,所以必須有人出來承擔責任。”
宋大虎不以為然地歎了口氣。“就由我來吧,我是行動策劃者,肯定跑不了乾係。”
魏漢搖搖頭。“我們都不用承擔責任,誰是A隊的隊長,誰來承擔責任。”
“這是老總長的命令?”宋大虎吃驚地瞪大了眼睛,沙啞的聲音居然也高了半個八度。“是他說的要那些戰士、戰鬥在最危險地方的戰士來承擔責任?”
“戰士有戰士的責任!”魏漢冇來由地煩惱起來。“我們的責任也要追究,但不是現在。戰鬥的過程你全都知道了,他們的行動是完美無暇的嗎?他們的行動遵守了戰鬥條令嗎?恐怕不見得,所以這也是他們自己要承擔的責任。”
“我們都知道根本就冇有完美無暇這回事,戰鬥條令也隻是戰鬥行動的參考,你拿這些去責怪戰士們,尤其是這些比你我聰明得多的戰士們,你完全可以想見他們的反應,這不是開玩笑,老魏,你連我都騙不了,還想騙他們?”
“我根本不用騙他們,有命令就足夠了。”魏漢冇有跟宋大虎爭論。“不管他們有多聰明,命令總會是執行的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