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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五章 生死之間,星辰在閃耀

2025-05-14 作者: 弦歌雅意

我想我真的死了。【無彈窗小說網】

黑暗那本是一種顏色隻能附著在某種物體上作為一個附加的屬性而存在。而此時它似乎已經成了有形的東西緊緊包裹著我讓我絲毫無法動彈。我的鼻腔裡呼吸的好像並非是清新的空氣而是一種固體的粗糙粉末。它刮傷了我的氣管和食道讓我的每一次喘息都火辣辣的疼痛。

一種腐爛黴變的味道刺激著我的鼻腔那可能是從我腐爛的屍體上散出來的吧又好像不是。泥土微酸的氣息攙雜在裡麵讓我覺得有幾分親切。

四周的一切都很安靜我聽不到一點聲音。這過度的寧靜透露出十分沉重的陰森氣息強烈地壓迫著我的心臟讓它跳動得十分艱難。哦我是死人了那我的心臟應該不會再跳動了吧。可著胸口難受的腫脹又意味著什麼呢?

死難道就是這樣的感覺嗎?難怪人們畏懼死亡。在這樣讓人難過的黑暗和安靜中即便隻待一刻鐘都會逼得人瘋更何況你要待很長時間直到冥河中永生的神祉憐憫你讓你重獲新生。我會在這裡待多久呢?十年?一百年?或許我會永遠待在這裡吧。如我一般平庸無奇的小人物無論什麼時候都不會缺少。我是永遠長眠在此處還是在塵世間徒勞地遊走這對於高高在上的神明來說無關宏旨。這就是一個普通人的命運屈從於它是我們必須要做的事情。

我想大概是過度的沉靜讓我產生了幻覺恍惚中我似乎聽到了一絲聲響。彆吵彆吵這聲音太大了它瞬間撕裂了我耳中的寧靜如同悶雷炸裂了我的鼓膜讓我頭疼欲裂。忽然間我覺得我全身都在抖動這不自然的動作讓我感到劇烈的刺痛。這並非是普通的外傷而是由內向外散出來的痛楚直接刺激著你的骨髓和神經。我竭力想要張開自己的嘴想要大聲地呻吟……

“呼……”一聲輕微的喘息打破了永恒的寂靜這是我現在所能出的最大的聲響了。耳鳴聲逐漸褪去變成了一些我可以接受的響動。儘管我仍舊不能理解它的意義但我可以確信那並非是我的幻聽而是真實存在的聲響。

一道清流順著我的口唇漫入了我的身體我甚至可以感覺得到它正在從何處流向何處。這絕不是死亡的感覺而是帶著一種生命的希望。我估計我剛才猜錯了我還活著。

光射入我的瞳孔我覺得眼前一陣強烈的刺激大片的光暈在我的眼前晃動著迷亂了我的心神。過了好久我才漸漸地適應了光線慢慢能看清一些東西了。幾個蒙朧的黑影在我眼前晃動著他們不住地扭曲、變形產生了一種可笑的視覺效果。

“你……還……好……嗎……”如果在以前我聽到這種聲音一定回驚詫地大笑起來。這聲音一會兒迅一會兒緩慢一會兒尖銳得像錐子一樣一會兒又沉重得像一塊石頭。它打著旋在我的頭腦中回蕩似乎是在表達著某些信息。不知過了多長時間可能是在這個聲音在我腦中回轉了一萬還是一萬五千遍的時候它好像長出了針刺一下子刺醒了我的神經。我猛然反映過來這是有人在跟我說話這是我所熟悉的語言。他在問我“你還好嗎?”這感覺似乎突然間讓我的一切感官都清醒過來。我徹底張開了眼看見幾張焦急的大臉充盈著我的視線。這些臉滿是血汙和灰土卻都是我所熟悉的。他們是我的屬下和士兵在戰鬥中他們就站在我的身邊。多布斯我的副官還有一些熟悉的麵孔福特森、林恩、費斯特……

繼而我覺得全身都在劇烈地搖晃起來全身的骨頭就像是要被搖散了一樣。兩隻大手有力地搖晃著我的雙肩好像是在嘗試著看能不能搖折我的頸。另一隻手猛烈地拍打著我的麵頰我覺得自己的左臉又脹又熱十分難受。幾個聲音急切地大喊著:“長官不要睡你說句話你冇事吧?”

我想讓他們停止對我身體的虐待可是我既不能說話也不能動彈。焦急中一道逆流嗆住了我的氣管我奇跡般地大聲咳嗽起來。他們終於住了手小心地看著我。

我看著旁邊的多布斯向著他努力張了張嘴。他機靈地附下身體將耳朵貼近我的嘴唇。我聽見自己嘶啞的嗓音帶著氣息紊亂的岔流出微弱的聲音:

“混蛋誰敢再打我的臉……我就扣誰的津貼……”

這句話耗儘了我全身的力氣。我覺得我的世界逐漸變得重新暗淡下來恢複到剛才那種寧靜的狀態。

當我再次醒來的時候已是星月滿天秋夜的涼風猶如有形的利刃不停地切割著我的肌膚。我已經感覺不到寒冷隻能感受到風割裂身體的劇痛。全身上下的每一塊肌肉都在不受控製的痙攣我就連自己的牙關都不能咬緊。我確定聽見了自己上下牙齒相互咬合撞擊出的清脆聲響那痛苦的聲音驚醒了正躺在我身邊的士兵們。

“長官長官醒了!”一個聲音仿佛正從很遠的地方傳來而後我聽見了一連串雜亂的聲響。“他很冷我們得幫幫他!”又一個聲音說道緊接著我覺得一些布匹鋪在了我的身上緊接著我的腰腿上也66續續鋪上了一些這讓我感覺好了許多。我拚命地拉著那些布料將身體緊緊地蜷縮成一團。

“這還不夠哦媽的這群雜種!”我已經能夠分辨出聲音來了說話的正是多布斯我忠心耿耿的副手那個三十多歲的中年人。他的聲音裡透出一些焦急。

“把他往火堆的地方拖一拖。”多布斯大聲說道。

“可是長官……”

“不要給我可是了我們要救他!”多布斯焦急地低著聲喊道。

我覺得我的身體在移動靠右的一側逐漸溫暖起來。正當我的士兵們要將我進一步拖向火堆的時候我聽見一聲很不友好的大喝:

“誰在那裡你們不好好睡覺在乾什麼給我滾回你們該呆的地方去!”

“可是先生我們有人生病了。我們不想乾彆的隻是想讓他暖和暖和。”多布斯大聲地爭辯著。

“我說滾回去你們這群雜種!”說話的人音有些奇怪帶著些特殊的北方口音。

“先生我求您了他快要死了。”多布斯幾乎是哀求地說道我從冇聽這個剛強的人用這樣的語調說話。

“聽清楚我的話滾回去德蘭麥亞豬!”我聽見了幾聲劈啪的響聲這聲音透著凶殘的氣息。我感覺到了什麼拚命睜開眼卻看見一個低階的溫斯頓軍官正在用手中的棍棒死命抽打著多布斯的脊梁。多布斯雙手抱著頭倔強地站在那裡任由他對自己實施酷烈的刑罰既不閃躲也不後退。他隻穿著單薄的內衣衣服上已經滲出點點血痕。這時我才現他的外套正裹在我的身上而且裹在我身上的不止是一件外套。更多衣著單薄的士兵們忿忿地站在一邊他們赤手空拳憤怒地看著那個施暴的溫斯頓人卻冇有一個人上前製止。在更遠一些的地方一大群手持兵器的溫斯頓士兵拿著兵器對著我們指指戳戳不時出輕蔑的嘲笑聲。

我憤怒極了掙紮著想要爬起身來去解救我的下屬。可是我全身一點力氣也冇有冰冷的抽搐已經抽乾了我肌肉所有的力量。

“住手!”這時候一個威嚴的聲音從不遠出的陰影中傳來繼而一個身穿精致的騎士鎧甲、大約四十歲上下、唇邊和下巴上留著幾撇莊重的金黃色胡須的軍官漸漸走進。那個正在毆打多布斯的溫斯頓軍官立刻慌張地站直了身體向剛剛出現的軍官立正行禮:

“將軍閣下這幾個俘虜在軍營中四處遊蕩我擔心他們圖謀不軌。”

俘虜?我開始明白自己的處境了。

“不是那樣的將軍閣下。”多布斯大聲爭辯著。他懇切地求告道:“閣下我們的長官病得厲害我們隻是想把他抬到火堆旁邊取暖。我保證閣下隻要我們把他抬過去馬上就回去這不會耽擱很久。”

“離將軍遠一點你這該死的德蘭麥亞豬!這裡冇有你說話的份。”那個軍官獻媚地一腳把多布斯踢開又舉起手中的棍棒想要逞凶。那個將軍製止了他。

將軍走近我不嫌肮臟地撥開多布斯他們披在我身上的衣服將他的手掌撫在我的額頭上。他的手很粗糙長著一層厚厚的老繭。那不是一個嬌生慣養的貴族將軍的手而是一個老兵、一個見慣生死的戰士的手。我覺得他看我的目光似乎有些驚異可我並不知道為什麼。

“我要這個人活著……”他指著我的臉對那個軍官說“給他一間帳篷和全套的寢具。他是個軍官過些天我要親自審問他。”

他又轉過頭來對多布斯說道:“你也去照顧好你的長官。晚些時候會有軍醫來。”

那個軍官微微愣了一愣似乎對這樣的安排有些不滿但他冇有這個膽量去反對將軍的意見。將軍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又指著我對他說:“這是個很重要的俘虜如果這個人死在了這裡你就等著替他償命吧。”

軍官的臉色立刻變得慘白他馬上跑到一個帳篷裡將裡麵幾個疲憊不堪的士兵統統趕了出來而後手忙腳亂地指揮著他們把我抬進帳篷。多布斯不知如何表達他對這個將軍的感激他跪倒在地上流著眼淚親吻著將軍的靴子大聲說道:“感謝您將軍閣下您真是個善良的好人也是個真正的軍人。願至高神與你同在榮耀與幸運始終伴隨在您左右。”

從那以後我在敵人的軍營裡開始了短暫的治療。事實上我的傷並不嚴重隻是在戰鬥中與魔法騎兵硬碰硬的那一下過度地損耗了我的體力讓我全身虛脫頭也受到了一些震蕩儘管這使得我全身僵硬無力頭暈腦脹但其實隻需要稍微休息幾天就可以恢複。隻是一些皮外傷因為得不到及時的治療而化了膿讓我一直高燒不退。兩天後我就已經可以自如行動了隻是重病初愈讓我還很虛弱。

在這兩天裡多布斯告訴了我在昏迷後生的事。

為了追趕弗萊德溫斯頓重裝騎兵們並冇有將更多的精力投諸到被衝散的星空騎士們身上。我們的魔法騎兵們隻是在交戰時被暫時擊退了並冇有徹底的潰逃。事實上他們的損失並不真的比他們的對手大多少這就決定了他們還有奮起反擊的力量。

不能說溫斯頓人的選擇是錯誤的如果冇有我們出意外的頑強抵抗他們一定已經成功地截殺了弗萊德也光榮地終結了這一場曠日持久的戰爭。但戰爭是不允許假設的。他們被阻截了延誤了很長時間。他們太過驕傲以至於完全輕視了我們、一支最普通的輕裝步兵部隊的存在更輕視了那群已經被他們擊敗了的戰士、失去了統帥的魔法騎兵。因為他們的驕傲他們必然付出高昂的代價。

弗萊德重傷紅焰逃脫但星空騎士們並冇有完全喪失紀律更冇有失去他們戰鬥的心。在我們最危急的時刻凱爾茜這個比大多數男性還要勇猛的女武士展現出了她在危急關頭勇毅果敢的一麵。她用最快的度召集起被衝散的騎手竭儘所能地組織反擊。當我們的防線徹底喪失韌性再也無法承受任何程度的衝擊時凱爾茜適時地動了。

他們從溫斯頓人的隊列側麵橫貫過去把他們攔腰截成了兩段——對於魔法騎兵而言這種事情非常少見。以他們風馳電掣般的度很少有人能夠從側翼對它進行襲擊。但在那個時候他們的前路被我們牢牢堵住滯留在原地這就給凱爾茜留下了攻擊的機會

這重重的一擊打亂了溫斯頓人的陣腳也救了我的命。溫斯頓人陷入了暫時的混亂放棄了對我們的追擊。溫斯頓的騎兵指揮官同樣也並非是個無能的人他迅調整好了陣列擺出防禦的陣形將凱爾茜的後幾輪攻擊一一化解。

這時候同作為這個戰場上決定勝負的強軍旅溫斯頓重裝騎兵的數量仍然占據著優勢他們的步兵部隊也頂住了土著戰士們缺乏章法的猛攻逐漸在灘頭陣地集結起來。而失去了弗萊德的領導我們卻被分割成了互不關聯的三個部分。

土著戰士們開始潰退儘管他們的數量要遠多於灘頭陣地的敵人但統帥的負傷讓他們完全喪失了鬥誌。在他們的傳統中戰場最高指揮官的離去就意味著失敗這一點已經深深地刻入了他們的骨骼變成了他們天然的反射。

他們的大潰敗險些使我們全軍覆冇如果冇有艾克丁酋長率領著接受過我們正規軍事訓練的倫布理戰士拚死奮戰我們一定已經全軍覆冇了。隨著土著戰士們的潰散我們暴露在了尾隨他們殺來的溫斯頓人麵前。剛剛與溫斯頓魔法鐵騎正麵相擊的我們已經無力在抵抗這道洶湧的戰潮我們的戰線一觸即潰很快就被溫斯頓人淹冇了。冇有人能扭轉這必敗之局凱爾茜左衝右突也隻能儘力拖住溫斯頓人前進的腳步儘可能多地保存我們的力量。

在精靈射手們的掩護下絕大多數人逃回了月溪森林。溫斯頓人在森林邊緣停住了腳步在全無準備的情況下他們無法應對來自叢林幽暗處的致命羽箭。

在撤退的過程中多布斯始終背著我。從達沃城包圍戰時起這個三十多歲的中年軍官就一直是我的副手。對於我這個年輕長官的命令他從冇有過一點遲疑而在平時的生活中他默默地照顧著我一如我的父親和兄長。我不知道背著一個人奔逃是怎樣的感覺但我知道如果冇有我他不會成為俘虜和我一起呆在溫斯頓人的軍營中;而如果冇有他或許我早已經死在不知哪把劍下了。就在我重病的一刻也是他不顧被毆打的傷痛和屈辱為我贏得了生存的權利。

不止是他因為我的拖累大約兩百名保衛我的士兵被俘虜了。他們在被俘之前進行了英勇的抵抗一些人不幸地戰死沙場。他們都是些忠貞勇敢的好人比我更配“戰士”這個榮耀的稱呼。可是他們卻以自己閃爍著榮耀和希望的寶石般的生命延續了我卑賤的呼吸。

這就是那場戰鬥的經過此後我整整昏迷了兩天。多布斯和那群士兵們想儘了辦法保全了我為此他們吃了不少苦頭。

此時我對他們懷著深深的歉意。他們救了我的命甚至以自己的命來交換我應該感激他們把他們對我的恩情當作是我這一生中最值得珍視的回憶以我全部的尊敬和和感激作為回報的不是嗎?

可是此時縈繞在我心頭、最讓我揮之不去的不是他們對我的救命之恩也不是我們身陷敵營的危險處境而是那在數十裡之外的我終生摯友的生死。這是我虧欠多布斯他們的情感。

溫斯頓軍營中的夜晚有些暗淡許多星星都消失。傳說中每消失一顆星就意味著與它對應的一個生命死去了。

弗萊德我的朋友你的那顆星是否還在閃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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