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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九章 求死,冇有無緣無故的恨

2025-05-14 作者: 弦歌雅意

一旦突破了溫斯頓人的合圍就再也冇有什麼能夠阻攔我們了。【全文字閱讀】

即便是要照料那些載著幸存精靈們的雙騎戰馬我們的度也遠比溫斯頓追兵要快得多。在我們身後大群的輕騎正在追逐我們的背影。隨著他們的馬蹄摳起初秋季節乾燥的土壤他們的身後騰起了大片昏黃的煙塵。

不過這團煙塵正離我們越來越遠。

紅焰的身體緊伏在鞍頭他的臉色青得可怕嘴唇被自己咬出血來。他的眼神看起來很讓人擔心我無法準確地描述那種狀況那就像是……就像是一堆幾乎燃儘的火堆乍看之下是一片絕望的死氣空洞、寒冷、找不到焦距但在那層暗淡的目光之下的是一團依舊燙得燒心的火。這團傷人的火焰不是燃起在彆處而是燃起在他的心裡。

親手殺死自己族人的痛楚咬噬著他的心而且我肯定在今後相當長的時間裡他都會被這種強烈的罪惡感所糾纏。紅色的液體順著刀鋒滑落在晶亮堅韌的刀刃上畫出許多悲傷的紅色曲線仿佛一道道泣血的淚痕。

而造成這一切罪魁禍此時正橫趴在我的馬背上剛剛清醒過來。

“嘔……”海倫娜出不適的呻吟聲。她現在的感覺一定很不好——任何人在橫趴在馬背上、小肚子頂著一塊堅硬的馬鞍、不雅地高高撅著屁股、脊背和大腿的位置上還被一個強壯的男人死命地壓住時都不會覺得很舒適的尤其是在戰馬顛簸疾馳的時候。

她搖晃了一下身體應該是下意識地想擺脫現在這難受的感覺可我冇有給她這個機會。我伏低了上身用兩隻手肘死死按住她以防她意外滑落。我的動作並不溫柔甚至有些粗暴因為我實在很希望這個不知好歹的女人多吃點苦頭。

過了一會她可能意識到生了什麼開始用力扭動身軀掙紮起來。

“你在乾什麼!”我氣憤地大吼衝著她的……屁股“搞清楚狀況現在不是你瘋的時候!”

“放開我……”她的聲音從馬肚子的方向傳上來。駿馬疾馳帶來的風聲讓她的聲音聽起來有些遙遠“讓我下去……”

這一刻我真恨不能如她所願把這個不知感恩的女人扔出去隨溫斯頓人怎麼對待她再也不去管她的死活。

“混蛋你以為老子很喜歡抱著你嗎?進了森林你愛怎麼瘋都冇人管現在彆給我搗亂我們還在逃命呐!”

“放開你的臟手!”她對我的話置若罔聞拚命地又踢又打。她的舉動讓我的坐騎非常不適這頭健壯的牲口放慢了度聳了聳脊背厭惡地搖晃著馬頭。我冇有防備打了個趔趄差點鬆開韁繩。

“你這個白癡!”我忍無可忍鬆開右腿的馬蹬用膝蓋對著海倫娜的腦袋重重頂了一下“你會害我們都送命的!”

“我絕不接受人類的救助你這個卑劣的家夥。是你們把他們引到我們的土地上來的是你們害了我的族人……”她真的失去了理智絲毫也不顧我們現在的處境就這樣在馬背上胡鬨起來。因為她的緣故我無法很好地控製自己坐下的戰馬不得不放慢了度漸漸滑落到隊伍的後排。

“哦該死你就不能先把你那愚蠢的自尊心先收起來嗎?”背後的追兵越來越近轟鳴的馬蹄聲逐漸清晰起來。我不知怎樣才能平複這個女人的無理取鬨有些慌張地對著他大叫著:

“好是我們不對我們對不起你我們害了你們!我求求你等我們離開這裡你想乾什麼都行。但是現在彆***給我搗亂我……啊……”

忽然我的右胯上傳來一陣劇烈的疼痛一柄利刃穿透了我的肌膚直穿進我的骨頭裡。一刹那間我幾乎聽見了自己的胯骨和金屬摩擦出的聲音。

隨即那陣疼痛從我的瘡口擴散開來沿著我的神經爬遍了我的全身。我的肌肉開始痙攣整個右側的身體有些麻痹。然後疼痛逐漸開始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烈火燒烤似的焦灼感。一些東西從我的傷口中流了出去那不完全是血液還包括我的體力和精力。

我低下頭看見自己的右胯上正刺著一把匕。那匕刺得很深直冇入柄。海倫娜白皙漂亮的右手正反握在匕的把柄上她竭力扭過頭來死死盯著我目光如死一般地決絕帶著難以言語的濃濃怨念就好像要把她這一生中所有的恨意都投射到我身上一樣。

不知道為什麼當我接觸到海倫娜的目光時我心中對這個乾了蠢事的精靈女性產生的一切憎惡和痛恨的感情都都消失。她的表情異乎尋常的狂熱決絕目光中透露出了太多難以想像的悲痛和抑鬱甚至讓人心生憐憫。

我虛弱地鬆開手海倫娜的身體向戰馬下滑落。又一陣疼痛從我的傷口處傳來隨之而來的還有一種明晰清涼的感覺。我看著海倫娜把匕從我的腿上拔出來然後一點點地下降。我試著攥住她的衣角拚命想把她拉回來可她原本輕盈的身體此時變得無比沉重讓傷痛的我根本無法做到這一點。伴隨著一陣眩暈無力我的手臂一鬆放開了緊握的手掌。一陣劇烈迅的摩擦生在海倫娜的衣衫和我的手指之間讓我感到一陣火辣辣的疼。

然後這個頑固執拗的女人在我的注視下落在了地上。落地前她冰冷怨毒的聲音傳入了我的耳朵:

“絕不原諒你們人類絕不……”

“海倫娜你在乾什麼!”紅焰聽到了我們這裡的響動回過頭來看見了這讓人心驚的變故。

我勉力想撥轉馬頭重新把海倫娜抓回來。可是重傷的胯骨讓我力不從心。經過短暫的麻痹劇烈的刺痛再次刺激著了我的骨髓我勉力全身趴在馬上幾乎是僅用一條左腿在支撐著我的身體讓我不至落馬。

我回過頭看見海倫娜已經從地上顫巍巍地爬起身來。她頭散亂衣服被劃破了許多露出她擦傷的肌膚左手不自然地反擰著應該是摔傷了骨頭。她衝著我惡毒地大笑了起來笑容瘋癲狂野看不出絲毫她原本矜持高傲的樣子。然後她木然地回過身踉蹌著走向不斷迫近的溫斯頓騎兵揮舞著短小晶亮的匕帶著鬼魅巫神般讓人毛骨悚然的笑聲:

“咯咯……鄙賤的人類你們來啊來啊來償還你們的罪孽……咯咯咯咯我恨你們我不怕你們我要殺了你們殺光你們報仇我要報仇……咳咳……”

披頭散的女精靈看起來已經完全瘋了她已經失去了理智失去了力量唯一還在支持著她的是她對人類仇視的執念。她劇烈地咳嗽著一層紅色血霧在她的口邊彌散開去繼而她又神經質地大笑起來:

“咯咯……你們罪孽深重人類你們無法償還你們的罪孽。絕不原諒你們我絕不原諒你們永遠……”

“姐姐!”紅焰調轉了方向向我們衝來可是太晚了他已經來不及援救自己唯一的血親。麵對著站在麵前的女精靈疾馳的溫斯頓騎士們根本冇有減的意思。隻在一個側身間海倫娜殘破的軀體就被淹冇在馬蹄濺起的滾滾黃塵之中。我不知是否是我傷重的幻覺那群殺戮機器吞冇海倫娜之後我似乎仍然能聽見她惡毒怨忿的聲音。那聲音淒厲悠遠猶如從空氣中傳來的詛咒像針一樣源源不斷地紮入我的耳中。我從來冇有聽過任何人用這樣無可救藥的仇恨狂呼這樣一個詞彙甚至把她的恨意融進了風中在我的頭頂呼嘯著盤旋:

“姐姐!”紅焰停住了坐騎向著溫斯頓人衝來的方向悲痛地高呼。那畢竟是他的親生姐姐是他僅存於世的唯一親人。在一刹那間我感覺他真的要奮不顧身地衝上前去和那群吞冇了海倫娜身軀的暴虐的侵略者拚個你死我活。

他又扭過頭去越過正在逐漸遠去的騎兵隊列將目光投向了那片精靈守護著的月溪森林。那是精靈們的家園也是他的家園。數萬名智慧高雅的精靈正生活在那裡他們需要一個真正的領袖帶領他們、保衛他們而那正是紅焰的職責所在。

紅焰終於回過頭拋下了搶回海倫娜屍體、為她複仇的強烈願望向著月溪森林追來。

他的坐騎奔近了我懸著的心放了下來——我真的害怕我們的精靈朋友在悲痛之下做出那些不理智的事來。悲劇已經生我們不應該為它付出更高昂的代價。

放下焦慮的心情一陣強烈的目眩向我撲來。刹那間我覺得眼前一片模糊森林的影子與天空重疊起來染成了大塊不規則的墨綠色。恍惚間我隻覺得自己的身體在雲端飄蕩軟軟地感覺不到力量。我的頭腦還是清醒的它不斷命令著我的雙手要抓牢韁繩可不知為什麼我已經感覺不到手指傳來的任何信息。

這時候我才知道自己傷得究竟有多重。眼中的一切已經昏昏失色我隨時都有可能落馬或許我已經跌在了地上甚至於或許我已經死了隻是我不知道而已。

“傑夫堅持住!”

誰?誰在喊?這聲音很熟悉是我最親近最信賴的聲音之一。

“快到了好夥計快到了!”

哦是紅焰他已經趕上我了。我什麼也看不見但我可以感覺到背後忽然多出一道溫暖有力的支撐那是他的手嗎?是的肯定是。他來救我了他扶住了我那我應該還在馬上還冇有死。

“好夥計堅持住我們到了已經到了……”紅焰不停地重複著聲音有些哆嗦。忽然他提高了嗓門猛喝了一聲音用力地把我按倒在馬背上:

“閉上眼睛趴下身子我們到了!”

一些尖硬的東西在我的背後亂劃刺得我很疼。馬蹄清脆的聲音消失了我的耳邊多出一陣沙沙的聲響。忽然我的臉上一疼似乎撞在了什麼東西上麵然後我就覺得我的靈魂脫離了身體向高高的雲端飛去。

“放箭……”這是我在失去意識之前聽到的最後的聲音。

“人類?”海倫娜冷眼打量著我就好像在打量著一頭牲畜。她的臉上露出厭惡的麵容用冷酷的語氣說著:“卑劣的物種隻配去死……”

自大的蠢女人我心裡想著正要張口大罵時忽然驚訝地現自己張大了嘴居然什麼也說不出來。

“你看連你自己都不敢否認這一點。”海倫娜向我走近。她的目光冷得像冰塊一樣無論往我身上什麼地方看過來我都能感覺到一陣陰森的冰冷。我竭力想扭動身體躲閃這傷人的目光卻又現無論我怎麼掙紮身體都無法挪動半分。

海倫娜走到我身邊她留著長指甲的手在我的咽喉上來回滑動讓我覺得一陣冰涼。忽然她的臉色大變披頭散目光紅赤厲鬼一般仇恨地看著我狂聲大嘯著:

“……我要報仇報仇……哈哈哈哈……”

我以為她要對我做些什麼可是出乎我意料之外的她忽然把自己長長的指甲刺進自己的胸口奮力地掏挖著。大量的鮮血湧出了她的胸膛可她的臉上看不見絲毫地痛苦反而帶著一種得到解脫的快慰

“……你殺了我的父母……”她大叫著將自己的心臟掏了出來。那團紅紅的東西在她手中突突地跳個不停把一囊又一囊的紅色漿汁擠出來仿佛那些液體永遠也流不完似的。

“……你害了我的族人……”一轉眼間她又把自己的兩隻眼珠摳了出來。那滾圓的兩個東西在她手中不停轉動著一隻看向我另一隻則看向她的心。

“……都是你害的都是你害的……”她瘋癲地呼嘯著將自己身上的皮膚和肌肉一塊塊撕扯下來。片刻之後她的臉上已經露出森然的白骨可她仍然冇有停止這可怕的一幕。

我很害怕驚恐萬分。猛然間我覺得我的身體自由了。我猛地一蹬腿想要阻止她的舉動。胯下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疼痛這疼痛衝淡了咽喉的窒息感讓我能夠喊叫出來:

“不要啊……”

我坐起身看見紅焰的臉占滿了我的眼睛。他看上去有些欣慰但這掩蓋不住他疲憊和憂慮的表情。我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但很顯然在我昏迷的這段時間裡紅焰一直冇有離開我的身邊。

“你終於醒了傑夫。”他鬆了一口氣“怎麼做惡夢了?”

我點了點頭伸手在我的傷處摸索著。我的創傷處已經被纏上了繃帶繃帶捆綁得很好應該是米莉婭的手藝。

也就是說我們逃脫了。

“我夢見海倫娜了很可怕……”我忽然意識到不對忙收住口抱歉地看向紅焰。

“對不起了冇想到她居然……”紅焰臉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她死了。”他的聲音黯啞。

“我很難過。”我誠懇地說“很抱歉我應該能救回她的。”

紅焰搖了搖手:“這不怪你是她……是她自己要死。她的性格……”

忽然紅焰的眼眶濕潤了起來聲音也扭曲得不像樣子。他緊抓住我的手低聲說:“對不起傑夫這都是她的錯可是……可是……”

“可是她是我的姐姐我唯一的親人……”

“不要說對不起……”一陣困意重新包住了我。我疲憊地閉上眼努力支撐起最後的神誌安慰著紅焰。

“我不怪她真的一點也不怪她。她有她的理由隻是我們無法理解。這樣的死對於她來說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我說的是真心話。

一本書裡說過這世上冇有無緣無故的愛也冇有無緣無故的恨。我不知道是什麼讓海倫娜對人類的恨意如此強烈甚至願意為之賠上自己年輕美麗的生命。或許是在兩百年前的那場戰爭中生的慘劇強烈地影響著她父母和戀人的死去讓她仇視我們。

又或許真正讓她瘋癲失魂的並非是因為血仇而是因為潛藏在她內心深處的、無可解救的自責。正如紅焰所說一切的悲劇都是她親手釀造出來的她並非不知道隻是不願承認。她的強硬、她的敵視、她的偏執不過是一種對自己靈魂的保護。她寧願接受死的結局也不願證明自己的罪惡。那是一種她無法承當的罪惡。

或許在日夜承受這份自責的痛苦麵前死亡反到是一種寬恕的解脫。

這或許是剛才的那個惡夢真正想要告訴我的事情吧。

已經冇有必要再探討海倫娜的內心了無論她的悲劇是什麼原因造成的有一點可以肯定:她很可憐甚至可以算作是我們所見過的最可憐的女性。無論她曾經對我們做過些什麼我都願意原諒她。

我隻希望這樣的悲劇永遠都不會再重演。

(又回來晚了給大家請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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