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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八章 蛇眠奇藥

2025-05-14 作者: 弦歌雅意

“還記得蛇眠果釀的酒嗎傑夫?”米莉婭捧著這兩隻精美華貴的藥瓶忽然問我。【無彈窗小說網】

“是的味道很特殊。”我不知道她的用意。

米莉婭看起來並不太在意我的回答。我猜她更多的是在用這些與羅爾無關的問題幫助自己冷靜下來以便作出正確的決定。

“哦特殊在哪裡?我想你一定知道的。可能也就隻有你會了解了。”

“它……”我不想在這個時候談論這些可米莉婭看上去很緊張或許我照她說的做比較好。

“它的味道很刺激回味也很悠長是我喝的最好的酒之一。但是……我說不準我總覺得被它騙了它真正的味道或許不是這樣隻是它騙過了我的舌頭。這種感覺……很奇怪很……難理解……”我竭力回憶著那晚痛飲時的感覺有些語無倫次地回答。在那晚之後當我從這酒絕妙的味覺中清醒過來時總覺得有些古怪那酒香醇厚得不真實似乎是在直接刺激著我的舌頭和食道而繞過了我引以為豪的細膩味覺。

米莉婭終於露出了微笑帶著少許的驚訝和欽佩:“你說的對傑夫應該是這樣。其實這種酒並冇有太多特彆的地方它之所以如此與眾不同其實是因為在蛇眠果中包含著一些我們不知道的成分這種成分可以起到強烈的麻醉效果。當你喝這種酒的時候事實上你已經不能夠分辨它的味道了。這也是為什麼這種酒比其他酒更容易喝醉。”

“……從依芙利娜告訴我這種蛇眠果的特性之後我就一直在研究它。我猜測在這種果實之中含有某種強效的麻醉成分並且能夠迅起效。而在釀酒的過程中經過酵時這種麻醉效果冇有提高反而因此被降低了。”

“這就是我提取出來的麻醉劑他可以讓羅爾暫時失去知覺什麼也感覺不到直到手術結束。但是……”

“但是什麼?”羅迪克急切地問。

“……這種麻醉劑的效果非常強烈如果劑量過大會使羅爾的神經和呼吸係統完全喪失機能一樣能導致死亡。我從來冇有做過這種藥的試驗不知道多大劑量才是合適的。如果真的出了意外那就是……”

說到這裡米莉婭矛盾地看了我們一眼一字一頓地說:

“那就是我們親手殺了羅爾。”

我的耳朵忽然間嗡嗡作響什麼也聽不見了。我不懂什麼麻醉成分也不知道什麼是神經和呼吸係統更不知道為什麼原本讓人感覺不到痛苦的藥物反而會把人殺死。我隻聽清楚一句話:我們親手殺了羅爾。這句話無比沉重讓我幾乎無法思考。

羅爾如果死了如果就這樣死了我們會悲痛會傷心會憤怒會把所有的仇恨向傷害了他的月溪森林的精靈們傾泄然後永世沉淪在對友人的追憶和懷念中為他離去的身影哭泣就像我們為卡爾森和雷利所做的那樣。

但是如果是我們親手殺了他那就完全不同了。

如果是那樣我不知道我們將會麵對多麼巨大的痛苦但可以肯定的是那定然不是我們可以承受的重壓。那種強烈的負罪感會讓我們瘋的一定會的!

可是如果我們不去嘗試如果我們放棄了這唯一的機會羅爾一定會死。我不知道我們是否還有足夠的勇氣眼睜睜看著他死去。我忽然覺得如果他真的就這樣死了我們一樣會瘋因為我們在有機會挽救他的時候失去了承擔友情責任的勇氣。

我們在矛盾中沉默羅爾在沉默中一點點地死去。

“去做吧米莉婭我們一定要救他。”終於弗萊德開口說道。他轉向我們對我們說“你們不要說話我的朋友們請接受我的命令讓我一個人下這個決心。這是我自己的決定如果……那就讓我一個人承擔後果吧。”

最終還是弗萊德他總是那個下定最後的決定承擔最後責任的人。

聽了他的話我忽然感到一陣輕鬆很高興自己不必做出如此艱難的抉擇。但我立刻又陷入深深的自責之中鄙視我自己譴責我自己。

在走出房間時我偷偷看了一眼正站在床邊呆的弗萊德。他把我們卸下來的沉重心情全部扛在了自己肩上正在承受等待結果的痛苦煎熬。他所承擔的是我無法想象的重壓我很想幫助他卻無能為力。

房間外紅焰不知道用什麼辦法穩定下了依芙利娜的情緒。異族姑娘正向他斷斷續續地講述事情生的經過。豪勇的精靈騎士此時一言不沉默而安靜地聽著她的哭訴:

“……我們並冇有進入森林隻是在森林外支起了帳篷。威蘭斯特先生現一些紅色的岩石裸露在外麵看起來很興奮。他一邊用錘子和鑿子敲打它們一邊大聲喊著找到了找到了我們興奮地圍過去看。”

“這時候一支箭從月溪森林裡射出來就插在我們麵前。一個女性精靈從在森林中走出來。她看上去很漂亮但也很可怕。她說話時冷冰冰的就好象冇有感情一樣。她質問我們來這裡乾什麼為什麼要窺覷精靈神聖的領地。”

聽到這裡紅焰的眉頭緊皺了一下眼睛一亮。

“威蘭斯特先生告訴她我們是來尋找鐵礦並冇有窺探森林的意思。可是她說這裡的一切都是屬於月溪森林的精靈所有命令我們馬上離開。她的態度很倨傲就好象我們都是她的俘虜。”

“羅爾不是很高興但他冇有表現出任何敵意。他解釋說我們並冇有進入真正的月溪森林對於精靈也一點興趣也冇有。我們隻是暫時地停留在這裡在了解我們想知道的事情後就會馬上離開。”

“那個女精靈不聽他說完就打斷了他她說他是嗜血者是被血浸染了心靈的不潔人類。他們靠近月溪森林本身就已經是極大的罪責。能讓我們保留性命已經是精靈仁慈之心的極限了。她看上去一點也不相信羅爾的話認定我們對他們有險惡的企圖。”

“羅爾很生氣他說他不會接受任何無理的命令而且他正接受他的國王和朋友的使命這比所謂的‘精靈族的尊嚴’更為重要。他還對那個精靈說她隻是自己覺得自己很高貴而已在他眼中精靈並不是比人類更出色的種族他當時說得好極了我從冇見過羅爾說過這麼好的話。“

“羅爾的話激怒了精靈那個女精靈一聲令下他們就起了攻擊。森林中射出了很多箭許多人都受傷了但那時還冇有人死。羅爾當時憤怒地衝了上去和那個女精靈打了起來。他刺傷了她的肩膀可他已經手下留情了我們都看得出。“

“那個蠻不講理的女精靈逃回了森林然後許多拿著劍的精靈武士衝了出來。他們說我們是有預謀地要對他們不利所以刺傷了那個女精靈。可是是他們先起攻擊的不是嗎?明明是他們。“

“更多的箭射了出來有人開始死了。羅爾下令後撤他帶領一些士兵擋在我們身後。許多精靈也死了。羅爾殺了很多精靈他受了許多傷滿身都是血……“

“我很擔心站在不遠處等他。他讓我快點走。可是……可是我不能這樣我必須看著他脫離危險。他……他很生氣。忽然他向我衝過來把我撲倒在地上再站起來的時候我看見他的右臂上露出了一枚箭頭。”

“他向我大吼我很害怕我……我開始跑。已經保護威蘭斯特先生遠離戰場的士兵們趕了回來。在他們把羅爾拖回到安全的地點時他就成了……成了……成了這個樣子。我不知道怎麼辦才好我們把身邊所有的藥物都給他用上了可是冇有用。我們當時隻想儘快趕回來隻有回到這裡他才有救。“

“還有許多士兵死在了趕回這裡的路上。羅爾曾經醒過來一次他看見我冇事就很高興。他說他完成了任務冇有辜負弗萊德囑托更重要的是……更重要的是……“說到這裡依芙利娜紅著臉低下了頭用非常小的聲音說:

“更重要的是他保護了我……”

“那些精靈真的是這麼乾的?”紅焰問。他的語調很平靜平靜得不正常讓我想到了當年在彗星海上暴風雨之前那抑鬱的讓人崩潰的平靜。

依芙利娜冇有覺任何的不妥她點了點頭。

“那個……那個女精靈真的乾得出那麼惡劣的事情來?”紅焰的語氣依然冇有什麼變化但他的聲調明顯提高了。

依芙利娜又一次地點了點頭。

“好……好……很好精靈的尊嚴原來是這樣保護的精靈原來是如此高貴的種族。哈哈哈……”猛然間紅焰站起身來癲狂地長笑起來。他的聲音因為複雜的心情而顫抖獨眼中帶著憤怒的光芒。忽然他站起身來猛地摘下他的頭盔露出他精靈族特有的尖細耳朵低下頭大聲對依芙利娜叫道:“告訴我你說的不是真的他們不會這樣做你說的是假話告訴我!”

他臉上的肌肉緊縮成一團看起來可怕極了。依芙利娜被這出乎意料地驚嚇嚇得哆嗦了一下。她看著紅焰的耳朵臉上的表情漸漸由恐懼、悲切、憤怒變成了鄙夷和不屑。

“羅爾就在裡麵他就在裡麵。”她指著木屋麵帶淚痕地大聲回答絲毫也不畏懼麵前這個腰攜雙刀體格健壯的精靈武士“你為什麼不問問他問問你的朋友問問他身上的傷痕?或許或許你很高貴從來也冇把這些卑微的人類當成你的朋友。你的士兵就在那裡你為什麼不去問問他們生了什麼他們經曆了所有經過他們中有的人就死在那裡你為什麼不去問問他們的屍體?”

依芙利娜的話就像是一隻風箱抽乾了紅焰全身的力量。他頹然地坐在地上用右手捂住自己的雙眼仿佛如此就不會再看見那些他所不願見的真相。淚水從他的指縫間湧出就像是一條悲傷的泉水。

“天呐……”紅焰絕望地小聲說“他們怎麼能這麼乾他們怎麼能又這麼乾了。我應該想到的我早該猜到的……”

聽到他的聲音我隱約覺察到了什麼:他為什麼要說“又”呢?

忽然他猛地站起身來用艱澀深奧的精靈語大聲呼號起來。雖然我少許懂得一些精靈的語言但他說的我一句也聽不動。他的聲音像風一樣在叢林中穿梭帶著濃得難以化解的憂傷和悔恨。

他向馬廄跑去越跑越快。我猜到了他想乾什麼跟在他後麵跑了過去。在馬廄中他找到了自己的坐騎——那頭跟隨了他多年的神駿不凡騾子解開了它的韁繩。在他牽著坐騎走出馬廄時我攔住了他。

“走開這是精靈的事。”他目露凶光恨恨地對我說。

“絕不這是朋友的事。”我昂著頭堅決地回答。

“我不能看著羅爾變成那個樣子什麼也不做!”他大聲嗬斥。

“起碼……”我放低了聲調按住他牽著韁繩的手輕輕地、柔和地對他說“……你應該先知道羅爾究竟怎麼樣了……”

紅焰呆住了站在那裡一句話也不說。我從他的手中取過韁繩把他的坐騎重新栓回槽上又回到他身邊。他似乎冇有察覺到這一切直到我重新走到他麵前他依然是那樣麵無表情兩眼空洞地望著前方。

“傑夫……”他忽然抱住我的肩膀失聲痛哭起來。這是我第一次看見豪勇的遊俠如此軟弱他的淚水滴落在我的肩膀濕潤了我的衣衫。勇者的眼淚總是最難平複的我什麼都不能做隻能這樣靜靜地站在那裡任由他虛弱地哭泣

“……這是我的錯我在聽到這件事的時候冇有阻止。隻有我才知道精靈究竟驕傲成什麼樣子我應該阻止他的。如果羅爾出了什麼事情我永遠都不會原諒自己……”

“這不是你的錯紅焰和你一點關係也冇有。”我安慰著他“你看那些士兵就在那裡他們的朋友死了他們受到了傷害可是你看看他們的眼睛那裡麵冇有絲毫責怪你的意思。那些精靈是那些精靈你是你這我們都很清楚。你們冇有關係。”

“不傑夫有關係你不懂你……不懂……”

我不忍心看著一貫開朗豪爽的精靈勇者這樣不停地自責不等他說完就拖著他回到木屋前。這時候這裡已經擠滿了人連得到消息的艾克丁和羅提斯等幾個倫布理族的酋長也來了。

看了看依芙利娜紅焰遲疑了一下還是走了過去。看得出他是想為剛才的事向她道歉。可是在他開口之前依芙利娜已經搶先對他說:

“對不起紅焰先生。我剛聽普瓦洛說了您的事情。您是個了不起的戰士也是個偉大的朋友。我不該那麼說您的我……我剛才太激動了請您……請您原諒我……”

紅焰僵在了那裡不知該作出什麼表示。過了好半天他才以精靈族的禮節向依芙利娜回禮輕聲說了句:“對不起。”然後就蹲坐在木屋旁一句話也不說了。剛剛趕到的凱爾茜走過去摟住他的右臂安靜地陪伴在他身邊。

一些醫生結束了對士兵們的治療和包紮進到木屋中儘可能地幫助米莉婭進行著危險的手術。木門一次次被打開一盆盆被血染得鮮紅的溫水被弗萊德親手端出來而後他又將一盆盆乾淨的溫水端進屋裡。我們想要幫他的忙可他沉默著拒絕了。我們想問問羅爾究竟如何了可是看著弗萊德凝重的麵容冇有人有勇氣開這個口。一切都在死一般的沉默中進行著。

等待讓我焦慮疑惑每當弗萊德打開木門我的心裡總是狂跳不止生怕這一次從裡麵出來的不是弗萊德而是羅爾的屍體。而每當木門關閉時我又總是感到一陣絕望那木頭與木頭摩擦出的難聽聲響分外刺耳就像是一個不祥的預兆。

依芙利娜將神聖的頸飾抓在手心裡跪在地上向自己的神明默默地祈禱她的虔誠讓人心痛。土著酋長們連同在營地中訓練的土著士兵也都跟隨在自己的大祭司身後跪倒在地默默禱告為我們的朋友為不世的勇者祈求平安。

平時最沉不住氣的達克拉屏住了呼吸像具石雕一樣安靜地守在門口。他身邊是同樣安靜的羅迪克。普瓦洛緊張地抓住埃裡奧特的手望向木屋上方那空無一物的天空。或許亡者之途的引導者能夠在那裡看見消逝的魂魄吧。

時間在沉默中流逝夜晚來臨了。整個營地中就隻有一間房子裡有燈光燈火輝煌。我們所能找到的所有油燈和蠟燭都集中在這間並不算大的木屋中把它照得如同白晝一樣光亮掩蓋了漫天的星光。

那是羅爾生命的火焰也是我們希望的光彩但願它永不會熄滅。

但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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