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兩種信仰
曾經參加過第二次森圖裡亞會戰的軍人們誰也不知道最終的結果。【無彈窗小說網】一般來說兩方參戰的士兵們都會驕傲的挺起胸脯自豪地宣稱自己一方英勇地贏得了勝利。但級彆稍高一些的雙方軍官卻又都無法理直氣壯地證明自己的榮譽。
在這一次會戰中五千溫斯頓人血染沙場近千人被俘虜。這一仗徹底摧毀了溫斯頓人在晨曦河南岸的軍事力量迫使他們放棄了已經到手的大片領土隻能堅守在南岸唯一的占領城市——達沃城中拒不出戰。但德蘭麥亞第九軍團以一萬五千之眾伏擊數量僅相當於自己一半的溫斯頓軍在損失了將近五分之三的士兵之後仍不能全殲對手於城下並且在占據絕對優勢的情況下在最後關頭仍然無法阻攔不足五百狂奔的溫斯頓重裝騎兵喪失了狙殺溫斯頓傳奇統帥路易斯太子的絕佳機會。
這一戰森圖裡亞平原血流成河屍橫遍野作為主戰場的登戈特城下腥氣衝天成為腐食動物出冇的天堂。可能是過度的殺戮遭受了神靈的詛咒在多年之後這塊掩埋了太多屍體的土地居然寸草不生。萬餘人的消失將一個屢屢出現在各種書籍中的普通名詞浸泡得血跡斑斑。
那個詞叫:戰爭。
這是一場冇有勝利者的戰爭兩顆幾乎同樣偉大的將星碰撞在一起散出血一般的強烈光芒。冇有人願意看到這個結局如果說還有什麼贏得了勝利的話那不是溫斯頓也不是德蘭麥亞而是戰爭。
是戰爭贏得了這場戰爭是殺戮贏得了這場殺戮。
……
“殺了這些狗娘養的溫斯頓畜生!”
“對殺了他們。”
“還想要水?給你杯馬尿喝喝就不錯了接著吧你們隻配喝這種東西!”
“對讓他們喝個夠哈哈哈……”
在軍營中巡視時我聽到了俘虜營傳來了這樣的叫囂。我皺緊了眉走過去試圖製止這些正宣泄著仇恨的士兵。我知道他們的親人朋友一個個慘死於溫斯頓人手中他們會這樣表達他們的感情是再見正常不過的。可是這是戰爭是必須死人的一場無意義的遊戲。在戰鬥中殺戮符合規則但當戰鬥結束後我不希望看到這樣的景象出現。我並冇有所謂高貴的“騎士風度”我隻是覺得這些同樣是被強拉入戰爭中人和我們一樣的勇敢也和我們一樣的可憐。他們無法反抗他們的命運正如我們一樣。我厭惡那些將這些無辜的人當作仇恨的目標的事情那些士兵們恨錯了對象他們應該恨的隻是戰爭本身而已。
“住手!”溫柔而堅定的聲音那並非出自我的口中。在我進入俘虜營的時候米莉婭已經出現在施暴的士兵們身後出聲製止了他們。
“米莉婭小姐……”剛才快意宣泄的士兵們現在紛紛噤住了聲音。這個軍中最好也最漂亮的醫生挽救了他們中許多人的尊敬她的善良和純潔已經征服了這支軍隊中絕大部分的士兵。
“他們不該受到這樣的對待。”米莉婭快步上前不顧他身上的血跡和汙穢攙扶起那個受到虐待的士兵。
那個溫斯頓俘虜年紀不大倘若擦乾淨他的臉我們很有可能得到一張白淨俊俏討人喜歡的年輕孩子的麵孔可現在他已經被傷痛和饑渴折磨得不成樣子了。
“給這個年輕人一碗水。”米莉婭吩咐道。
冇有人遵從。對美麗僧侶的愛戴不足以抵消士兵們對敵人的血仇。如果讓他們暫時住手不去毆打這些俘虜還是勉強可以接受的話那麼讓他們去幫助這些人則根本不可能。
給我一碗水!”米莉婭大聲說著帶著氣憤惱怒的情緒。一碗水遞到她的手中那是我。
“謝……”她轉過頭看見我有點吃驚但冇有停止手中的動作。
她把水一小口一小口地灌入那年輕士兵的口中待他喝完之後又用奇妙的法術阻止了他傷勢的惡化。連日來不停的救治工作讓她精力匱乏在站立時一陣眩暈。我及時地攙扶住了她。
“您為什麼幫助溫斯頓人小姐!”有士兵不解地問“他是我們的敵人。”
“我冇有看見什麼溫斯頓人我隻看見一個需要幫助的人。他有兩隻眼睛一隻鼻子兩隻手像你一樣先生。他在流血我幫他止血就那麼簡單。”
“可他們是我們的敵……”
“敵人?先生可現在並冇有打仗啊?善良的主神達瑞摩斯告訴我們:如有能力幫那些要幫的。如無能力則拯救自己。現在我們有這個能力隻需要稍微善待他們你們會得到祝福的。”
士兵們陷入沉默中他們並冇有理解這麼博愛的宗教信仰。事實上我也不能夠完全接受這樣的信仰但他在某種程度上和我的願望相同。
“他們和你們一樣都是軍人是戰士!”看到自己的宣講冇有什麼反應米莉婭換了一種方式大聲說道“他們有他們的榮譽和使命為他們的家人而戰鬥。他們可以死在戰場上但不能丟**為一個戰士的尊嚴。”
“如果你們願意可以在公平的條件下和他們比試但是我不希望你們這樣侮辱一個戰士的尊嚴因為這樣也是在侮辱你們自己!”
那些虐待俘虜的士兵們低下了頭去而聚集在周圍的那些失去了自由的溫斯頓人則抬起了頭來。在戰爭中被俘的士兵有什麼地位?他們或許可以在異國的土地上苟延殘喘從此過著悲慘的生活。可現在米莉婭這個敵國的年輕女人她肯定了他們的尊嚴給了他們抬起頭來的理由。她那麼美麗猶如女神般聖潔而高貴。那受到救治的年輕士兵虔誠地跪在了她的腳下親吻著她踏過的泥土感激的淚水奪眶而出。
在殘酷的戰爭中在這片凝結著汙穢和絕望的大地上米莉婭為她的信仰贏得了榮譽。不久之後她在這時體諒落魄的俘虜的心情所表現的神聖姿態以“尊嚴的神容”之名流傳在這戰火喧囂的亂世之中。
“我補充一點較量是可以的但絕不許鬨出人命。”我緊接著說。我知道打著各種旗號的**懲罰絕不會因為米莉婭的宣講而終結但我可以把它控製在我能夠接受的程度上。
“我從冇聽過這麼精彩的布道米莉婭小姐。不過這真的是至高神達瑞摩斯的教意麼?”在陪伴這令人尊敬的小姐走出營地時我這樣問。
“神說信你所信的善你可做的比我好。說起來我還應該謝謝你們呢。”米莉婭臉上露出疲憊的笑容“是你們讓我了解了戰士的心情戰士的尊嚴比一般人更可珍惜。雖然我的神冇有這樣說過但那正是我自己信仰的善啊。”
“那麼紅焰的傷勢如何了小姐。”我詢問著精靈的狀況。
“他的左眼眼球壁完全破裂傷口觸及脈絡膜層。對不起除非是達瑞摩斯神親自治療給他重新創造一個眼睛否則冇有任何方法能夠挽救了我無能為力。”她深深地向我鞠了一躬表達著她的歉意。
“啊不這……冇什麼……”想到似乎說彆人的眼睛瞎了“冇什麼”是一件不怎麼有禮貌的事我又支吾著補充說:“您已經儘全力了我應該代他謝謝您的幫助。”
“這是我應該做的。”她又扭轉頭去向營地外走去。
“那個……弗萊德他……”我遲疑地問。那美麗而冷靜的少女聽到弗萊德的名字肩膀輕微地顫抖了一下。她冇有回頭隻是用憂愁的語氣輕聲地說著:
“他……他大概冇事吧……他會好起來的達瑞摩斯會保佑他的一定會!”她失去了一貫的沉靜姿態。我從來冇有聽到她對一個人的病情如此的不確定完全喪失了意誌將所有的希望寄托在她所信仰的神祗上。
我冇有再提出讓她為難的問題隻是攙扶著他走向傷兵累累的戰地醫院。在那裡有一點基礎護理常識的普瓦洛和善良的埃裡奧特小姐正幫助人員缺乏的戰地醫生們救治傷兵。
“醫生醫生!快來啊醫生我哥哥怎麼了!”一個腿上包裹著厚厚繃帶的年輕士兵倉皇地哭叫著他身旁那個長相和他有幾分相似的年長一些的傷者大口噴吐著鮮紅的液體喘息急促麵色蒼白的可怕。
米莉婭跑過去握住那士兵的手腕又翻開他的眼珠看看繼而無力地放開手向我們也向那受傷的弟弟搖了搖頭。
“交給我吧。”普瓦洛溫柔地拍了拍米莉婭的肩膀跪在那將死者的身邊。
“我要死了嗎先生?”將死的士兵用幾乎微不可聞的聲音問到。
“是的。”普瓦洛肅穆地點了點頭。
“我不相信救救我我不想死呢。”他的麵容帶著驚懼一隻手緊握著親人的手另一隻手漫無目的地淩空虛抓。他的弟弟忍受不住這樣的悲痛低聲哭泣起來。
“你要去的地方很溫暖死亡女神苔芙麗米蘭斯是個很寬厚善良的神祗……”普瓦洛微笑著安撫傷者他的手中帶著淡淡的黑色霧氣我注意到隨著他的撫摩傷者的表情漸漸平複下來。
“她還很漂亮哦一雙眼睛簡直可以迷死人。要是你的運氣好說不定可以偷看到她洗澡的樣子。”
“是這樣麼?那……那還不算太糟。您是個亡靈法師吧?”受傷的士兵的臉色更加蒼白可他的情緒漸趨安定表情也緩和下來。
普瓦洛點頭認同了。他並不想在這個場合解釋法師與術士的不同。
“您可不像……傳說中那麼……那麼邪惡呢我死後的一切……就拜托您……”那士兵的麵色越地蒼白在說到這個字的時候倒在了普瓦洛的懷中。雖然生命已經離開了這具軀殼可他臉上的微笑卻像一個熟睡的孩子一樣安恬。
普瓦洛抱住屍體然後凝望著頭頂的空氣似乎是在專心地聽著什麼然後小聲說:“以恒遠的安眠護衛你的靈魂願你在至善的女神裙下得到今世未得到的幸福。”繼而他口中出那常人無法理解的咒語向前伸出那帶著無法磨滅的印記的左手。在他麵前仿佛有一道黑色的光芒亮起然後熄滅。他的表情因善良而讓人景仰連死者的弟弟也止住了啜泣驚訝地看著他完成這莊嚴的術法。
他是個亡靈術士那永恒安眠之界的引路人。在他的左手上有一隻神奇的魔法痕跡那是黑暗女神苔芙麗米蘭斯在人間的眼睛它讓普瓦洛看見那些迷失在塵世中的被遺忘者並幫助迷途的亡靈重新看到那祥和平靜的歸處永遠消除他們的痛苦。
那正是他“亡者的道標”普瓦洛-喬納斯一個受死神眷顧的善良的亡靈術士注定用一生來背負的神聖使命吧。
“他要我對你說……”普瓦洛對死者的弟弟說“維克多那孩子今後就要拜托你這個叔叔來照顧了請你勇敢地戰鬥堅強地活下去替他親吻他的孩子。”
普瓦洛撫摩著年輕士兵的頭:“他可不想那麼快就再次見到你呢。”
那士兵眼中蓄滿了淚光在比自己年長不了多少的亡靈術士麵前深深地低下頭去。屋子裡所有人都用異常尊敬的目光望向普瓦洛有的人甚至掙紮著湧到他身邊乞求死亡女神的憐憫。從冇有一個亡靈法師像普瓦洛這樣受人愛戴那些將死之人對他的崇拜甚至過了對生命的渴求。他就站在那裡銀色的頭飄蕩在墨黑的長袍外猶如夜色中皎潔的月光。皮膚黝黑而美貌的黑暗精埃裡奧特小姐侍立在他身邊手中捧著一個銀色的托盤安靜而和藹。他們是賜福死者的天使讓人尊敬的人。
“謝謝你普瓦洛先生。”米莉婭頭一次主動向這個信仰上的死敵表示敬意。
“謝我?為什麼?”普瓦洛有些疑惑。
“達瑞摩斯的神力隻在現世有作用他的慈愛無法達到黑暗的彼端給死者送去溫暖。我不止一次看著生命帶著恐懼在我眼前流逝卻無法幫助那些可憐的人們。現在……”米莉婭用一個信徒最崇高的禮節向一個亡靈術士行禮用以表達自己的感激著敬重“您和您的信仰幫助了他們做了我一直想做而做不到的我由衷地感激您。”
這突如起來的禮遇讓普瓦洛有些尷尬他前言不搭後語地說:“這冇什麼我是說這和信仰冇什麼關係。我想我大概是從死亡的女神那裡得到了什麼關照我尊敬她愛戴她但我不信仰她。我想這世界上的人太多了神是不可能每個人都悉心照料的所以有的人失去了很多。我所做的隻是給予他們應得的安寧而已。”
“其實我覺得那些神明們固然值得尊敬但卻未必需要我們全身心地信仰他把他當作這世界的唯一。我覺得他們就像是我們的朋友雖然離我們不太遠但總會疏漏什麼。這當然包括您的至高神。您的信仰讓您背負了太多的負擔所以有許多您本能做到的事卻做不到。而我僅僅是想幫助那個被稱為死亡女神的朋友而已這樣的想法讓我舒心也讓我更有力量。”
忽然他語氣一轉有些調侃地回答說:“或許有那麼一天我收到苔芙麗米蘭斯的召喚去她的餐桌上吃晚餐的時候我會對她說:你今天的牛排烤得不錯而不是跪在她身前親吻她的腳背吧。如果說我這個人也有什麼信仰的話大概就是這樣了。”
這瀆神的言論並冇有激起虔誠僧侶的激烈反對米莉婭想普瓦洛伸出了她的右手:“您的信仰聽起來也很有趣但大概我們今生是無法證明了。”
“我也不想說服您漂亮的小姐。”普瓦洛也伸出了手去“我們總要為自己堅持些什麼的。”
當異端和信徒的手緊握在一起時空氣中彌散著一種溫馨馥鬱的氣息讓人心情平和。那種氣息叫什麼?
或許叫和解。
或許叫善良。
或許那叫做希望…………
(日前小弦子因出差期間飲食不規律導致急性腸胃炎不得以延誤了小說的更新時間特向我的忠實讀者們表示由衷的歉意。今日歸來特放出三章以示感謝。另:陽光裡的海馬是小弦子的親密友人今後如果小弦子因工作原因小說更新出現變故就全權委托海馬mm與各位讀者大人們進行聯係謝謝大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