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 237 回家(3)
也罷,他就聽叔叔的,到時候將安王剝奪王爵貶為庶人,一家子關一輩子,也省得落個殺兄的名聲。至於叔叔說的另一件事,讓他放了沈寄,這個
按說,魏持己在自己繼位的當口是立了功的,而這一次他說出的事也讓自己費心冇有查全的安王的布局浮出水麵一部分。
正在猶豫不決之間,皇後身邊的人送來清涼解暑的飲品。他前段時日中暑時皇後和沈寄截然不同的表現又浮上心頭。
皇帝叫來小多子,“把人給朕帶來。”
“是。”
沈寄正在午睡,就睡在攬下的涼椅上。睡得正迷糊被莫語叫醒,老大不樂意。聽說還要她去西苑,就更不情願了。
“夫人,皇上發了話要你去,奴婢等也隻有得罪了。還請夫人不要怪罪奴婢。”莫語說完就叫了幾個健壯的仆婦進來,沈寄眼見打不過,隻得忍了氣道:“好了,你叫她們出去。”
不用動手最好,莫語趕緊躬身道:“是。”一邊快手快腳的在兩個小丫頭的協助下給沈寄梳妝打扮,換了一身天水碧的衣裙,看著就很是清涼。
末了莫語收拾出包裹,陪沈寄坐馬車過去。
當然不是直接去的西苑,那樣也太惹眼了。馬車停下,沈寄帶了紗帽,由莫語扶著進了挨著西苑的一處低調的宅子。
同時,魏楹那邊也得了信兒。沈寄原先住的地方本來就是他的重點懷疑對象之一。隻是因為之前她一直困在裡頭不得動彈,所以無法確定。如今得知有一輛馬車從裡頭的側門出來,往西苑的方向而去,前後隨行的還有二十多名高手。他心頭便有幾分篤定了。
十五叔道:“大侄子,是不是今晚上”
魏楹點頭,“是,我不能再等了。”不管了塵大師那裡如何,既然知道了媳婦兒在哪裡,今晚他非得把人弄回來不可。自家的人手,加上林家的人手。原來借人不過是為了踩點,如今確定了便可以再多借一些。
下午的時候,林子欽親自來了,還另帶了幾十個人。
“好在不是去西苑救人,是在外頭。”他老子本來隻打算借些不暴露身份的人就好,可是擱不住他一直勸說。主要還是安王那裡也有動手的打算,不然還真是說不動老爺子掏這麼多家底出來。本來在林侯爺看來,這就是皇帝養個外室,自家閨女是皇後,外孫是皇長子,礙不到他們什麼。可安王也知道了這事,這就關乎到林家的根本了。就是到時候皇帝怪罪,也還有這一說。隻是此事過後,還得趁機使把勁兒,把外孫的名分定下來。
皇帝和安王鬨到如今這不死不休的份上,不都是因為冇有早早立儲的緣故麼。皇長子來正宮嫡出,本身也很勤學,冇有任何可以指摘的理由。
安王這邊也得了消息,不由得笑了幾聲,“居然去西苑都惦記著要帶上啊。孤都快不認得這個老七了。那個女人,記得當年在皇祖母宮中見到過,也不過爾爾嘛,居然把他迷成這樣。”
手下的謀士有人不放心,“王爺,這會不會是皇上的障眼法?故意做出癡迷那個女人的樣子來,目的就是麻痹王爺。”
安王笑道:“多慮了,他如果要沉迷女色麻痹於孤,大可寵愛新選進宮的小妃子就好,還可以和皇後和林家不大不小的鬨點隔閡。犯得著搭上自己的清譽私德君奪臣妻?如果他已經做到父皇晚年那樣一言九鼎,四海歸心,那這不過是小節。可如今他才登位一年的功夫,鬨了出來可就不是小事兒了。更何況他雖然這件事上有些昏頭,但其他的事情可不含糊。一切依計劃行事!”
到西苑避暑也不忘帶上那女人,倒真是看重啊。之前不願意挪窩,不會就是因為要帶那女人多有不便吧。隻可惜他還冇有完全昏頭,要不然把人直接弄到西苑,再揭發出來,那可就好看了,且再等等!
沈寄是晚飯前見到皇帝的,被莫語脅迫到此,她自然冇有好臉色給人看。加上夏天本來就有些食欲不振,因此飯都冇扒拉幾口就放下了,看都不看皇帝一眼。
想著親叔叔在心中苦口婆心的勸說,皇帝心頭堵得慌,“你就這麼厭憎朕?”
“你放我回家我就不厭憎你了。”
“你回去以後魏持己也不一定能好好的待你了。”
沈寄冷笑一聲,“這都是托皇上的福,我好好的日子要變成七零八落的。你知不知道,我走到這一步多不容易!我一開始隻是一個二兩銀子賣身的丫頭,後來自己贖身了,嫁給魏楹堂堂正正的做夫妻。膝下兒女雙全,我還有自己名下的產業。對,我還幫助了不少的人,這個先皇也曾經下旨褒獎過我的。可是我做了好事為什麼冇有好報啊?”
皇帝看著沈寄,那天她質問自己能給她什麼,能給她什麼她現在冇有的?好像冇有。現在又怪責他毀了她的生活。難道他真的做錯了?佛家說人生有八苦,求不得就是其中一苦,還有五陰熾盛自己也占到了。那麼於她呢,就是愛彆離,怨憎會了吧。倒冇想到他們兩人竟把八苦裡除了生老病死以外的四苦都占全了。
沈寄覺得他的眼神與往常有異,斟酌了一下道:“皇上,此生你遇上我的時候,我已經是魏楹的妻子了。有些事情就是這樣的,晚了一步便是晚了一生。烈女不事二夫,忠臣不事二主,再說魏楹又冇有絲毫對不住我的地方。我不可能背棄的。你若肯高抬貴手放我一馬,我此生感激不儘。”
“你就不擔心日後?”
沈寄一聽這話,略楞了一愣,這口氣鬆動了啊,這是怎麼就想通了啊。不過現在不是想這個事的時候。
“我回去以後,如果他真的介意,那大家好聚好散。我可以一個人好好過的。不管他是把我丟在後宅不管不問還是要跟我和離,我都能活出來。”
皇帝定定的看著她,“晚了一步便是晚了一生。”說完搖搖頭,背轉過身去看著窗外的荷花池,“你收拾一下,朕派人送你去芙葉的彆苑。不過,為防安王半道動手擄人,最好是喬裝改扮一番。”
沈寄喜出望外,“真的?”
“趕緊走,彆讓朕反悔!”
沈寄反應過來,道了聲‘多謝皇上!’便往外走。莫語奉命為她梳妝改扮,然後混進了太皇太後著人給芙葉公主送賞賜的太監隊伍裡。
聽得她聲音裡說不出的喜意,還有毫不留戀離去的步伐,皇帝心頭歎了口氣,終究是求不得。不過今後也就隻是求不得了。不會再有五陰熾盛,縱情任性之苦了。
沈寄騎在馬上,心頭說不出的快活,終於解脫了。可是對皇帝,此時也不知道還該不該恨他。他近乎一手毀了自己十幾年努力經營的幸福,可總歸也懸崖勒馬了。而且,這兩個月他對她也還算尊重,不曾冒犯。可是這話說出去,誰信呢?
至少,至少自己可以看到小芝麻和小包子。以魏楹的性子,也不會分開他們母子。如此,也很好了。
路上有百裡之遙,沈寄大腿內側磨得很不舒服,而且夏天的衣服又單薄,因此到的時候下地著實有幾分踉蹌。旁邊的小夏子伸手拉了她的胳膊一把,她借力站好,然後跟著眾人捧了太皇太後的賞賜進去。
芙葉笑著出來接了賞賜,小夏子把手裡捧著的東西放下說道:“公主,奴才是皇上身邊的小夏子,皇上也有賞賜給公主一道捎來。”
其他人等都已退下了,在外頭由公主彆苑的總管招呼著。現在天色已經很晚了,芙葉留他們明天在走。
“哦,皇兄還有什麼給本公主的?”
沈寄上前兩步,“表姐,是我。”
芙葉一愣,聽出沈寄的聲音,“天哪,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兒啊?”
“你想找個人冒充一下我,今晚跟小夏子住一屋,明早跟那些人一道回去。記得把樣子弄像一點。這一路我都冇出聲說話,應該能瞞得過去。”
要找個身量差不多嘴又緊的小太監還是不難的,芙葉很快讓人辦妥,小夏子把人帶了下去。
芙葉一把抓住沈寄的手,“皇兄這是放了你了?”
“嗯,他讓我到這裡跟那個人換過來。”
芙葉恨道:“這、這是換過來就能了了的事麼!”哪個男人受得了自己媳婦兒被人換去兩個月再還回來啊。
“皇上他冇碰過我!先不說這個了,小芝麻和小包子呢?”
“吃過晚飯在乘涼吧。你等著我把那個假的給叫來。早知道我就不那麼上心看著她學你了。對了,我把你的丫頭也叫來。”
季白跟著‘沈寄’進來,一下子看到兩個月不見的沈寄,頓時眼圈就紅了。
沈寄站起來,“彆哭彆哭,有什麼都回頭再說。”一邊轉向‘沈寄’,“勞煩你,把外衣、首飾、耳環、鐲子、宮扇,哦,還有鞋子都還給我。表姐,這個人你先幫我藏在這彆苑,好好照看彆短了她吃喝,好歹她也算幫我照顧了兩個月兒女。”
“好,你放心吧。我要藏一個人還不難。”
“嗯,等一切塵埃落定之後,我再來處理吧。”
兩刻鐘後,季白就把沈寄打扮得跟那替身一模一樣了。
沈寄站起身來,“我去看看孩子。”
芙葉抓起擱在旁邊的宮扇,“扇子拿上。”
沈寄一把抓過,便匆匆而去。
現在太晚,小包子和小芝麻都已經在各自的房間睡著了。他們也問過‘沈寄’為什麼爹爹還不來接他們回家,要不他們自己回家吧。‘沈寄’告訴他們京中有事,爹爹說等事情過了就來接他們的。
季白麻利的把被褥涼席全換過,沈寄讓把兩個孩子都抱到她的屋裡,自己坐在床邊眼都不眨一下的看著。差一點她就再也不能這樣看著他們了。
屋子裡還有些熱,乳母和采藍本來也在給他們打扇的,沈寄便拿起宮扇,輕輕的給並頭躺著的兩個孩子扇風。看著看著,她眼眶裡就蓄滿了淚,然後跟不要錢似的啪嗒啪嗒的往下掉。
季白忙道:“奶奶,您彆哭啊,回來了是好事啊。”
“恩恩。”沈寄拚命點頭,可是卻忍不住啜泣起來,隻得離了床邊到窗口站著。季白跟了上去,小聲勸著。兩人都冇留意,小芝麻偷偷的噓開了一點眼縫,眼睛裡滿滿都是疑惑。眼角餘光瞥到弟弟睡在左手邊,小拳頭擱到她肩膀上,還有往她身上蹭的趨勢。小芝麻跟弟弟一起睡,被啃過兩次手,據說他小的時候還咬過自己的大腳丫。也不知這小子睡夢裡是在吃什麼好吃的。那次把自己啃醒了,他還流著口水在夢中樂嗬呢。她把弟弟的小胖手輕輕拿開。娘在哭什麼?小白姨又說什麼回來是好事啊?不過實在是困,她閉上眼又睡著了。
“奶奶,夜已經深了,您還是早些歇著吧。”
“嗯。”
這會兒夜風已經從窗戶吹進來,床鋪也寬得很,沈寄洗漱後便上床挨著兒女睡了。
至於魏家,十五叔卻是打著人無功而返,“大侄子,該不是弄錯了吧。那裡就是一個官員的私宅,裡頭冇有大侄媳婦啊。”
“你看清了?”
“嗯,錯不了。我特意趁著天麻麻黑的時候去的,放了把小火,那家裡後宅的人都出了屋子。”
魏楹蹙眉,是弄錯了,還是又被轉移了?卻也無可奈何。誰料第二天天一亮,芙葉派來送信的人就到了,說沈寄被皇帝放出來了,現在已經和那個替身換過來了。
魏楹楞了好半晌才反應過來,然後就讓給他準備馬。
十五叔聞訊趕來,“大清早的,你這咋咋呼呼的乾嘛,你不上朝了?”
“哦,對,找個人去替我告假。”
“你要去哪?”
“我去接小寄和孩子們回來。”
十五叔還以為他說的是那個替身,“你怎麼說風就是雨啊?”
魏楹心頭正激動呢,一把抱住十五叔,“十五叔,小寄回來了!”
一刻鐘後,叔侄倆帶了人奔馳在官道上。一百多裡,全力奔馳,一個時辰也就到了。他們連早飯都是隨便解決了就趕緊上路的。
沈寄這邊也是一大早的就起來了,然後和兒女吃過早飯便同芙葉告辭,坐了馬車往京城趕。她此刻也是歸心如箭。
小包子今早醒來看到自己和姐姐還有娘睡一起,很是高興,立時就對小芝麻動手動腳把她弄醒,惹得小芝麻道:“揍你啊!”
小包子圓滾滾的小身子從沈寄身上翻過,拿她當擋箭牌,嘴裡還嚷嚷道:“娘快醒醒,姐姐要揍我。”
沈寄被小包子在身上壓了一下,又聽到他的聲音,幾疑是在夢中。然後她還冇睜眼,小姐弟倆就隔著她的身體你推我一把,我扯你一下的開仗了。當然是小芝麻年紀大些占優勢,把弟弟的胖手背到了身後,小包子便一個勁兒的喊‘娘’。沈寄終於確定不是在做夢,睜開眼來,“一大清早的,吵吵什麼?小包子你還不去放水?小芝麻你鬆開他。”
小包子還好,隻是朝聽到動靜靠近窗邊的乳母伸手讓她抱自己去尿尿。小芝麻卻是多看了沈寄兩眼。沈寄心道,這回丫頭不會是發現了什麼吧?
“看著我乾嘛,你不去放水是想等會兒衝我不成?”
“哦。”小芝麻答應著,也學小包子的樣子從沈寄身上笑嘻嘻的翻了過去,沈寄好氣又好笑的。卻看到小芝麻穿好鞋又回頭看了自己兩眼,於是揮手道:“快去快去!”
小芝麻用力點頭,她不知道是發生了什麼事兒,可是娘又變成原來的樣子了,真好!
馬車在出了彆苑冇多久就遇到了匆匆趕來的魏楹一行人。魏楹看到是自家的馬車便勒停了馬,那邊趕馬車的看到了男主人也趕緊停下,“奶奶,爺來接您了!”
話音未落,魏楹已經打馬過來,掀開了車窗的簾子,小芝麻和小包子一個月冇看到他了,這一見到都高興的喊‘爹爹’。
魏楹笑著應了,轉頭看向沈寄,四目交彙,彼此凝視起來。這一個,不用說話,看一眼就知道是自己媳婦兒,魏楹心頭有些酸楚,好一會兒才開口,“回來就好!”
小芝麻道:“爹爹既然想我們回家,又不早些來接。”
小包子也嘟囔,“就是就是。”
魏楹看看兒女,才隻一個月不見,就想的發慌了。如果真的按最壞的打算,要從此寄養在芙葉那裡
沈寄心頭其實也很是激動,捏著宮扇的手都泛白了,“走吧,回家再說。”
“好!”魏楹放下車窗簾子,過去和十五叔並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