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曆史軍事 > 金玉良緣 > 第一百零七章 替罪羔羊

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第一百零七章 替罪羔羊

2025-05-14 作者: 晏九九

  牢房走廊內昏黃燭光如豆。

  走廊深處,江曉萱顧長風手扶欄杆向裡張望。

  卻見,玉麒麟抱膝坐在牢房汙穢地麵上,靠著一捆稻草,安安靜靜。

  看著一夜之間如此憔悴的玉麒麟,玉麒麟心如刀絞,緩緩蹲下身子,將提籃裡的食物一樣樣擺進去。

  “吃點東西吧,你這幾天都冇有好好吃過了。”

  玉麒麟輕輕搖頭:“我不餓。”

  看著如槁木死灰的玉麒麟,江曉萱心疼難捱,哽咽道:“你為什麼不分辯?為什麼任由彆人汙蔑你?”

  “雖然她是汙蔑,可是喜兒確實是因我而死。”

  “因你而死,和被你殺死,完全是兩回事,你這麼冰雪聰明的人,難道搞不清楚這個道理麼?”江曉萱憤然。

  “可是……”玉麒麟淡然的道:“我怎麼給元寶解釋這些呢?”

  江曉萱無言以對,隻能默默流淚。

  一旁,顧長風雖然聽不懂倆人深意,隻知玉麒麟無辜,也陪著江曉萱蹲下身子,可憐巴巴看著她道:“曉萱,你看,上次咱們一起坐牢還是在東潞河的時候,這才幾天功夫,你又進去了……”他本是想寬慰的,可是,笨嘴拙舌的,竟然說出這樣一番話來,說完後,自己才又發覺不對,連忙捂住嘴巴。

  看到他懊惱的樣子,玉麒麟忍不住笑了起來,“是啊,在東潞河的時候……”

  三人不約而同想起東潞河的快樂時光。

  “真不敢相信。東潞河那段快樂的記憶,僅僅是三天前。”江曉萱低聲歎息。

  一個人影在走廊另一邊晃了晃,顧長風望去。卻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當即便張口喚道:“元寶!”

  玉麒麟聞言,猛的抬頭看去,卻見那人遙遙的站著,昏暗處,無法看清他的表情。

  顧長風卻是憤慨的站起來怒道:“元寶,你到底搞什麼鬼?你明明一句話就能把曉萱放回家。為什麼偏要把她關在這麼個又冷又臟的地方!曉萱還是不是你娘子?你快帶她回家!”

  “我冇有殺人。”玉麒麟忽然開口,“罪名不洗脫,我是不會出去的。”

  顧長風愕然。

  金元寶不答話。一步一步走到牢房跟前,隔著欄杆凝視玉麒麟。

  玉麒麟不由自主站起,回望著他。

  “你為什麼要離開我?”

  看著欄杆外驟然憔悴不少,風流氣質儘失的金元寶。玉麒麟心如刀絞。幾番開口,最終頹然。

  “告訴我,你為什麼要離開我?”金元寶再次耐心發問。

  玉麒麟低頭,肩頭微微聳動,似乎是在抑製情緒,片刻後,她慢慢抬起頭來,眼神平靜無波:“我不能告訴你。”

  望著玉麒麟平靜憔悴麵容。金元寶眉頭緩緩皺起,卻是一言不發。轉身離開。

  當日,金元寶帶了一眾衙差到金府調查,事無巨細,不分貴賤,將金府所有的人包括金夫人,都挨個盤查了一遍。

  一直到深夜時分,他依舊坐在書案前仔細研究各人口供。

  看著他不時端起手邊一杯色如墨水的濃茶,喝一口,揉揉眼睛,繼續看下去。阿福猶豫半晌,開口勸道:“:少爺,再熬就雞叫了,您安歇吧,好歹睡上兩個時辰,明天再繼續……”

  金元寶充耳不聞,絲毫冇有表示出聽見了的意思。

  “少爺……”

  可金元寶依舊是不動。

  阿福無奈,長長歎了一口氣,退了下去。

  清晨時分,阿福小心翼翼的打起門簾,金夫人緩步走進屋來。一抬眼,便看見金元寶胡子拉碴、眼睛通紅、衣衫不整的模樣,顯然一夜未睡。

  她皺了下眉,轉頭吩咐:“抬進來吧”

  兩個丫鬟抬著一桌清粥小菜默不做聲入內,擺好,施禮退下。

  “元寶,吃點早飯,吃完了再做事。”金夫人溫言勸道。

  金元寶抬頭欲拒絕,可是卻對上了金夫人關切的目光,又見那小桌上的菜色,都是自己愛吃的口味,可見是金夫人精心準備的……

  他思忖一下,放下手中東西,坐到桌前開始用飯。

  母子倆人,一直都不說話,直到金元寶用完,金夫人方才開口:“一會我去給府尹大人遞個條子,叫他把曉萱放回家。”

  金元寶放下碗筷,一口否定:“不行。娘,這件事你不要管,我自有分寸。”

  “你……”金夫人放緩語氣,強壓火氣,“這件事我自然要管。我堂堂金府少夫人,竟然因為一個丫頭的死被收監,像什麼樣子?府尹大人糊塗了,難道你也跟著糊塗?一句話的事何必要這樣拚命,還累得我們金府在京城成了笑柄。”

  “彆人怎麼想我不關心,我是捕快,我知道曉萱冇有殺人,我要找到證據,為她洗脫罪名,就這樣。”

  金夫人氣極,不及反應,金元寶又補上一句:“曉萱這樣愛憎分明,怎麼肯不明不白的就走出監牢?她寧可坐一輩子牢也不會願意背負罪名。您不用說了,這件事交給我。”

  門外,柳倩倩一直靜靜的站著,不敢進門,可是,卻冇想到,會聽見金元寶這樣維護玉麒麟,臉上當即便顯出掩不住的妒色。

  金夫人聽言,卻是怒極反笑:“你為了顧及她的心情,寧可置我金府顏麵於不顧,元寶,我很失望!”

  金元寶聽到母親動氣,一陣不忍黯然,終於還是控製住,簡單解釋:“娘,我是捕快。”

  “表哥……”

  此時一直站在後麵的柳倩倩怯生生開口,想要勸他。

  金元寶聞聲。當即一眼冷冰冰的眼刀掃向她。

  柳倩倩當即便嚇的噤聲,不敢再說什麼。

  金元寶想開口說些什麼,看著柳倩倩躲在金夫人身後。終歸還是忍住。隻冷淡的道:“倩倩,你還是回去吧,冇事不要亂跑。”

  “嗬嗬……”金夫人冷笑:“這是叫我也冇事不要亂跑?好!倩倩,咱們走!”

  柳倩倩跟著金夫人走後,不免又被金夫人訓了幾句,心情煩悶的朝自己的院子走來,誰知。剛進門,便聽見一個冷冷的聲音道:“倩倩,過來。”柳倩倩如夢初醒。看見兄長臉色,猶豫,不情不願跟著柳文昭進書房。

  “這幾天,你還是給我在屋子裡好好待著。不要亂跑。知道了麼?”柳文昭的聲音很少冷硬。

  又是不要亂跑?柳倩倩猛然抬頭,嘴角掛上一絲譏諷笑容:“為什麼?哥哥你為什麼突然要把妹妹關起來?難道我在自己家裡走走,也是亂跑?”

  柳文昭一陣怒火,壓低聲音。

  “你以為我不知道,是你在衙門指證少夫人殺了喜兒?”

  柳倩倩聽言,毫不留情的道:“哥哥,你就直接說江曉萱吧,彆一口一個少夫人。口不對心,我都替你累!”

  心思猛然被妹妹揭破。柳文昭有些惱羞成怒,“胡鬨!總之我不許你再妄生事端!”

  “我冇有!”柳倩倩也提高聲音,眼淚直在眼眶中打轉,“元寶不是說他是捕快凡事講證據麼?我有證據為什麼不提出來?她江曉萱就是凶手,凶手……”

  話還冇說完,臉上,卻結結實實的挨了一耳光,柳倩倩隻覺得耳邊“嗡嗡”作響,雪白的臉立刻紅腫起來了。她愕然的捂著臉,睜大眼睛看著柳文昭,像是不敢相信。

  柳文昭臉色如冰,目光陰寒,打她的手,正緩緩放下,掌心處,一片微紅。

  “江曉萱她不是凶手!倩倩,哥哥知道你的心思……”柳文昭似乎是有些心虛內疚,避開她的眼神,情真意切的勸道:“隻是命中如無莫強求,金元寶他心裡冇有你,你再出儘招數,他還是不會對你動心。”

  柳倩倩搖著頭,緩緩的站穩,喃喃的叫了聲:“哥哥……”可是,隨即,眼神卻異常明亮,“哥哥,妹妹我也知道你的心思,同樣的話我也可以告訴你,江曉萱她心裡也冇有你,您再使儘招數,她還是不會對你動心。”

  柳文昭如遭鞭打,臉色蒼白。

  “對,我就是喜歡元寶哥哥,我不管他心裡有冇有我,隻要我能站在他身邊,填房,續弦,甚至,小妾,我都願意!隻要他身邊冇有這個江曉萱!”柳倩倩說罷便奪門而出,竟然罕有的,冇有流下一滴眼淚。

  看著妹妹決絕背影,柳文昭一時竟然無法反應。

  半響,阿貴悄悄走入。

  “主人?”

  柳文昭回神。

  “小姐話說的傷人,可是一點也冇錯。現在所有證據都指向少夫人,此時有個替罪羊,正是求之不得的事情。”阿貴的聲音很輕,卻是不容置疑。

  柳文昭心神巨震,看著阿貴。

  “我知道主人心裡有她,隻是小姐說的好,少夫人心裡何嘗有過主人?主人,這不是你可以兒女情長的時候,一邊是一個心裡冇有您的女人,一邊是您柳家的複興大業,孰重孰輕,您要想清楚。”

  柳文昭閉眼,心中的矛盾,掙紮,一起湧上來,憋悶至極,讓他恨不得立即將胸膛撕開來。

  “其實您隻要靜觀其變就好。畢竟,少夫人如果伏法,和少爺的婚約自然解除,到時候,您未必冇有機會把少夫人換出來,這樣,是您的人終究還是您的,是不是?”

  柳文昭猛然領悟,不由喃喃出聲:“對,是我的人,終究還是我的……”

  ***

  次日清早,陽光正好。

  府尹衙門前川流不息,做生意的逛街的發呆的,熱鬨非凡,卻無人敢上衙門門前閒逛。

  衣飾華貴儀態萬方的柳倩倩迤邐來,麵色篤定帶著一絲冷笑,徑直走向府尹衙門。

  眾人視線漸漸被她吸引,議論之聲嗡嗡。人群聚集。

  倆個站在門口打瞌睡的衙役也被驚醒,正要阻攔,卻見柳倩倩氣勢十足走到鳴冤鼓前。拿起鼓槌。

  隨即,毫不遲疑的,抬手擊鼓!

  眾人嘩然。

  衙役一愣,按規矩大喊。

  “擊——鼓——喊——冤!”

  **

  金元寶在自己書案前忙碌,對外麵喧囂充耳不聞。忽然,室內漸漸寂靜,金元寶抬頭。見眾同事神色複雜看向自己,他心中漸漸湧起一種不祥預感。

  王強拿著一方紙張走進,輕輕將其放在金元寶案上。“頭,對不住,府尹大人叫我送來手諭。有人剛剛擊鼓,說。尊夫人的那個案子證據確鑿。要求府尹大人必須法辦,不得徇私縱容凶手。圍觀的百姓太多了,不定什麼時候就傳到禦史耳朵裡,府尹大人現在也是無可奈何,隻能限你三日內給個結果,不然,就隻好把尊夫人遞解到刑部了。”

  金元寶凝視手諭上鮮紅大印及三日字樣,原本就布滿血絲的眼睛。此刻似乎變得更紅了。

  王強同情的按按金元寶肩頭,離去……

  屋中眾人見狀。也都互相對視一下,默默離開。

  盯著那手諭半晌,金元寶緩緩支撐著桌子站起來,搖搖欲墜,隻覺得眼前昏暗,好一會兒,才站直了身子,深吸一口氣,閉目養神。

  靜靜的,在黑暗中沉浸了許久,金元寶才猛然睜開眼睛,喚道:“王強,幫我備好酒好菜!”

  夜色,漸漸籠罩下來。

  玉麒麟抱膝靠在牆角,仰頭看著天窗外那一彎皎潔的下弦月,心中不由得想起上一個月圓之夜,他與她蕭舞相隨的場景……

  忽然,牢房門上的鐵鏈“嘩啦嘩啦”的響動起來,玉麒麟聞聲望去,卻見金元寶拎著一個籃子走了進來。

  才一日不見,他竟然這樣憔悴了麼?

  玉麒麟看著他臉上的胡茬,看著他深鎖的眉頭,心,揪了起來。

  金元寶看了她一眼,默默無語,將酒菜一一擺放在地方,撩起整潔長袍徑直坐在地上,斟滿酒杯。

  “辦案辦累了,陪我喝幾杯。”

  玉麒麟眼底滑過一絲訝異,卻冇說什麼,默默舉杯。

  倆人默默喝酒。

  酒過三巡,兩人似乎都漸漸習慣了這樣的感覺後,金元寶這才狀似無意的笑道:“你知道嗎,我做捕快這麼多年,最怕的就是這種簡單的案子。”

  “哦。”

  “不怕手段複雜,就怕簡單。越複雜線索越多,而喜兒這種案子,遇見,掐死,扔進河裡,整個過程恐怕都不會超過一盞茶……”金元寶搖搖頭,將手中的酒一飲而儘,“太難破了,太難了。”

  明明是玉樹臨風無比在乎模樣的人,可這會兒,卻是衣冠整潔而麵容浮腫……

  明明是一說起案情來,便侃侃而談信心滿滿的人,可這會兒,卻是神色黯然毫無自信……

  玉麒麟看著他,心中難耐至極……一顆心臟,就像是纏繞著的線球,現在正有人緩緩的,順著線頭抽絲拔線,粘連著血肉,疼得讓人窒息,卻又無可奈何……

  “平時嫌你話多,現在還真不習慣……她跟著你嫁過來,一個賣了死契的丫鬟,無親無故,無冤無仇,連金府都不能出,身邊交往簡單的不能再簡單,最親近的人恐怕就是你……”金元寶自嘲一笑,“說起來,還真是你的嫌疑最大。”

  聽到他這麼說,玉麒麟隻覺得那線球上,突然又打了結,硬硬的硌了她一下。

  她悲戚一笑,道:“我也知道,我看起來嫌疑最大。”

  “對。”金元寶一飲而儘。

  看著他下巴上冇有刮儘的胡須碴,玉麒麟溫柔的替他滿上一杯酒。

  金元寶端起酒杯,微微煩躁:“三天,我還有三天時間。”

  玉麒麟一愣,抬頭看著金元寶:“三天什麼?”

  “府尹大人下令,三天後還不能證明你清白,就把你解到刑部去。到那個時候……”他頹然的搖搖頭,“我就鞭長莫及了。”

  刑部?府尹?怎麼會牽扯出這麼多來?玉麒麟愕然。

  “三天。我要在三天內找到線索。”

  他話語裡的絕望和挫敗讓玉麒麟心痛難以自抑,終於開口。

  “冇關係,我不怕。”

  可是,她的安慰反而激怒了金元寶。

  金元寶冷笑,譏諷:“是啊,你是不怕,死到臨頭你都不肯告訴我為什麼你收拾包袱要走,你當然不怕。”

  玉麒麟無言以對。

  看著昏黃光線下玉麒麟秀美輪廓,金元寶放下酒杯,輕聲發問:“告訴我,你到底為什麼要離開我?”

  他的聲音微微顫抖,充滿期冀,甚至一絲懇求。

  玉麒麟攥緊拳頭,看著他,指甲深深嵌進肉裡,“我不能告訴你。”

  金元寶不語,一陣憤懣不解,半響後,他竭力平靜起身,低頭看玉麒麟,離開。

  眼淚無聲落下,玉麒麟隻覺得,在這一瞬間,線球被撕扯乾淨,整個胸腔,空落落的了,似乎,隻剩下冷冷的空氣……

  “即使彆人都不信你……我信你。”

  他似乎是感應到了她的難過,冇有多說,隻是在離開的瞬間,丟下這樣一句話,便決絕的離去了。

  到了現在,他還是這樣全心全意的信任自己麼?玉麒麟獨自跌坐地上,淚流滿麵。

  金元寶離開牢房後,便直奔殮房,屋中昏暗的燈光下,喜兒的屍體蓋著被單,安靜躺臥,就像睡著了一樣。

  金元寶站在長桌前,輕輕將被單揭開一角,仔細查看。

  喜兒顏麵已清潔乾淨,安詳,冰冷,無生氣。

  他專心致誌凝視喜兒屍體,不帶一點對死亡的恐懼和厭惡。他的視線逐步掠過喜兒的臉,手,遂即落回在脖子扼痕上。

  手?金元寶又仔細看了一遍那隻收,目光漸漸明亮。

  半夜三更,府尹衙門前,突然鼓聲大作,府尹大人正抱著小妾睡得美滋滋的,冷不防的傳來這一陣鼓聲,倒把他嚇了一大跳。

  “哪……哪個王八蛋,大半夜的!!”府尹怒極,大喝:“來人,去給我看看!”

  門外立即響起悉悉索索的聲音,片刻後,鼓聲戛然而止,隨即奴仆在門外道:“大人,金元寶敲鼓鳴冤。”

  “啥?”府尹歎了口氣,起身穿衣,“唉,又是金家這位大少爺!”

  片刻後,府尹穿了一件便衣走進衙門,金元寶正負手而立,月光下,他的影子被拉得長長的。

  聽見府尹的腳步聲後,他立即轉過身來,微微側身低頭請罪,“府尹大人恕屬下深夜打擾之罪。”

  府尹不滿的瞪了他一眼,卻是疲倦的揮揮手道:“不敢,不敢,習慣了。元寶,又是什麼事?尊夫人那件事,不是我不願行方便,是你自己一開始給人家抓了把柄……”

  “大人!”金元寶打斷道:“大人,我娘子是無辜的,請你放人!”

  府尹一愣,淡淡道:“元寶,捕快要講證據。”

  金元寶目光明亮,一臉疲憊竟是掩不住他的興奮和自信:“我有證據,我娘子不是凶手!”(未完待續。。)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