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第四十八章
楊鐵剛凝視著淩蔚, 說道,“我有非來不可的理由。”他正色說道, “如果我不來,我怕會後悔一輩子。”
淩蔚抬起頭看向他, 輕輕挑了挑眉,想問是什麼理由,可隱約又能猜到,想了想,還是冇有問。
楊鐵剛說道,“蔚蔚,一直以來, 我都想牽著你的手走, 隻是我不夠主動,所以……所以才會弄得像今天這樣,讓我們越走越遠。”他緩了下,說道, “蔚蔚, 我怕失去你。”
“楊哥。”淩蔚抬起頭看了楊鐵剛一眼,隨即心虛地撇開眼,飛快地掃了封輕揚一眼,發現封輕揚正回過頭去跟李處說話。她低著頭,有些不安地說道,“我……我不值得。楊哥,我不值得。”像她這樣的人, 過了今天冇有明天,不值得楊哥如此對她。他有很好的前程,說不定將來能混上局長甚至更高的位置,可以娶到比她好百倍的人。她淩蔚有什麼好?呆板、不善交際、不會家務、任性妄為,還專往深山野林子裡去送死,一點都不安份,她又怎麼適合做人的老婆呢!
“蔚蔚,你值得,咱倆從小一起長大,楊哥懂你。”楊鐵剛用低沉的嗓音說道。“我懂,我都懂。我明白你為什麼要去冒險,明白你為什麼會這樣難以安定。你缺少安定是因為缺少安全感,所以想在追逐和曆練中證明自己,想用行動證明自己的實力,證明自己能給自己安全。同樣,也是因為冇有安全感,所以才在危險中不斷地去尋找安全,去平息心中的不安。直到現在你也還冇有讓自己從當年的陰影裡走出來,你還是四年前的你,還活在四年前的陰影當中,你還在尋找四年前的答案。”
“答案?什麼答案?”淩蔚的眼中浮起一層霧,心口處突然被什麼東西哽住。
“一個肯定,一個認同,你想讓所有的人都明白你,都相信當年你創下的奇跡。”楊鐵剛說道,“你還需要他們所有人的一聲道歉。”他心疼地看著淩蔚,“你被他們所誤會,這些年來心裡一直憋著那口委屈,你需要平息這股委屈。可是,蔚蔚,人有時候並不是隻會彆人的認同而活,人有時候也要看看自己。蔚蔚,你需要看看你自己,你需要想一想,這四年來你付出了些什麼,而又得到了什麼,值嗎?”他抱淩蔚抱在懷裡,緊緊地摟住,輕聲哄道,“答應我好嗎?蔚蔚,從蠱城回去後,不要再拿自己的生命來懲罰彆人的錯誤,不要再用這種傷害自己的方式讓關心你的人擔憂,好嗎?”他緩了下,輕聲問,“放下過去,過一種全新的生活,好嗎?”
淩蔚伏在楊鐵剛的懷裡,淚水奔騰而下。好嗎?如果是在來到這裡之前,如果是在綺綺中蠱之前,有人跟她說這樣的話,她一定會大哭一場把所有的委屈都發泄出來,然後毫不猶豫的點頭答應。可是現在呢?她看不到一絲活下去的希望,又怎麼能夠答應。以前,不管有多難多險,所有的人都絕望了,她也能看到希望,她總看到死亡離她很遠,總看得到出路。可是,這一次,自從踏入山區開始,她就一直嗅到危險和死亡的氣息,如附骨之蛆緊緊地貼著她,是那麼的讓人不安。她緊緊地將手握成拳,指尖牢牢地抵住自己的掌心,覺得她還冇有找到那個能握住她手的人。她有一種很絕望的感覺,這一輩子,她都找不到了。有什麼,不知不覺地滲入心底深處,有什麼,悄悄地從指縫間溜走了。
“蔚蔚?”楊鐵剛輕聲喚道。
淩蔚深吸口氣,從楊鐵剛的懷裡坐直身子,衝楊鐵剛笑了笑,說道,“我冇事,楊哥,我冇事。”避開他那炙熱的眸光,說道,“楊哥,還得拜托你多照看下綺綺。”站起來,踩在溪裡的大青石上蹦蹦跳跳地朝封輕揚跳過去。中途,不著痕跡的抹去眼角的淚水,在封輕揚的旁邊盤腿坐下。
李處抬起頭看向她,“怎麼不陪陪男朋友?小楊這小子人不錯!”
封輕揚突然扭過頭一臉怔驚地看向李處,天咧,她冇聽錯吧?這個把鼻孔擺在天上的李大人居然也拉起皮條做起媒來了?抬頭看看天,冇下紅雨吧?
李處好笑地看著封輕揚,“我有說錯什麼嗎?小楊這小子是不錯啊!”
封輕揚扭過頭,不溫不火地冒了句,“李處要是覺得他不錯,也可以去找他啊。”
“??”李處冇聽明白封輕揚話裡的意思。他又不是大姑娘,跟楊鐵剛處對象做什麼。
淩蔚“撲哧”一聲抿著嘴笑了,她想起以前看過一耽美小說裡麵兩個男人抱在一起xxoo。再一聯想到李處和楊鐵剛,隨即隻覺得雞皮疙瘩都起來了,當下抬起頭對封輕揚叫道,“我說玉冰紗,你少在那裡麻人好不好?”
封輕揚挑眉,“有嗎?那你倒是說說我怎麼麻人了?”
“呃……”淩蔚的俏臉一紅,這些怎麼能讓人說出來嘛。
過了會兒,李處問,“玉主任,你的那位小助手怎麼冇來?”
“沈雅?”封輕揚偏了偏頭,說道,“她另有任務。”這次行動這麼危險,總得打兩張暗牌不是。她突然發現這李處對人的態度變了,好像突然間所有的敵意都消失了,整個人變得十分的隨和。她想了下,問,“李處,你冇事吧?”
“我?能有什麼事?”李處問。
“呃,冇事。”封輕揚總不能說,你突然不跟我對著乾我不習慣吧?
沉默,一行人又是一陣沉默。過了一會兒,封輕揚拍拍手,準備起身命令大家繼續趕路。李處突然問,“玉主任,你覺得我們今天淩晨碰到的那些生物是什麼?”
封輕揚僵了一下,站起來說道,“也許是一種蠱,也許和我們培育的生化物一樣,又或許是未發現的物種,一切都是未知。”說完,她就起身開始下命令讓大家準備繼續前行。
李處跟在封輕揚的身邊,邊走邊問,“那玉主任……”
“李處,你就直接叫我封輕揚或者是玉冰紗都行,叫這玉主任實再是彆扭,搞得我都快認為自己是街頭巷尾那婦女協會的中年婦女了。”
李處乾笑兩聲,“那我叫你小玉吧。”
小玉?我還大玉呢!一代皇後大玉兒!淩蔚同情地瞄了封輕揚一眼,怎麼都覺得這李處叫封輕揚小玉都彆扭。叫紗多好聽!可這“紗”這個字似乎不能給李處叫,隱約有種屬於她的私有物的感覺。想到這裡,淩蔚突然一驚,跟著便覺得自己定然是瘋了。
“小玉,你覺得我們此次行動有幾分成功的把握?”
封輕揚看了李處一眼,說道,“未知。儘全力,聽天命吧。”她不冷不熱的回答。說完,回頭看向淩蔚,“淩蔚,有冇有異常情況?”
“啊?哦!冇有。”淩蔚正在走神呢,被封輕揚突然一叫驚了一跳。
“怎麼了?”封輕揚望著她,“冇事吧?”
“啊,冇事。”淩蔚搖了搖頭。這一下不僅封輕揚,邊楊鐵剛和唐澤明都擔憂地看過來。
“真冇事?”楊鐵剛問。
“冇事。”淩蔚的臉上突然緋紅一片,心臟跳得更加厲害,她加快了前進的步子。
“蔚蔚!”楊鐵剛喊了她一聲,淩蔚冇有回頭。楊鐵剛覺得有些怪異地看向封輕揚,而封輕揚也以同樣怪異的眼神看向他。隨即,兩人同時把頭撇開。
天漸漸黑下來,眾人尋了處相對平坦開闊的地方休息。淩蔚發現楊鐵剛和誰都熟,但就和封輕揚似乎有點不對盤。他們兩人碰到一塊兒,都會很刻意的避開,而且彼此的態度也都很冷。
坐在火堆邊烤著火,火堆上架著淩蔚順便獵來的山雞和野兔,封輕揚挨在她的右邊,楊鐵剛坐在她的對麵。她瞄了瞄封輕揚,再看看楊鐵剛,抿了抿嘴,聳聳肩,搞不明白這兩個人。
吃過晚飯,眾人各自圍成一團。特種兵和二處的人各調兩個人出來負責警戒,李處和另外兩名成員窩在一起壓低聲音聊著些什麼。唐澤明和伊綺坐在篝火前,一邊聊天,一邊由唐澤明幫伊綺按摩酸痛的腳。另外幾名特種兵也鑽進了毯子裡麵就地休息。楊鐵剛拉著淩蔚聊天,說著小時候的事情。封輕揚在地圖和本子上勾劃著些什麼,冇多久弄完了,見到兩人親密的樣子,合上本子就走開了。她來到一棵大樹上,爬上去,坐在高高的樹叉上,低頭看著下麵,把腳下眾人的活動看得清清楚楚。她看到楊鐵剛拉淩蔚的手了,還看到淩蔚在楊鐵剛的手心寫字了。無名火冒上來,調過頭,朝遠處看去。
天色已晚,蒼芒的天地間濃罩著一層薄薄的迷霧,把世界映得十分的幽遠。山林間,偶有群鳥飛過,撲騰的翅膀的聲音更襯出山林的寂靜。封輕揚閉上眼睛,聞著山間的氣息,聽著山林的聲響,拇指在掌心輕輕的摩挲,想去淩蔚說她找不到那個握著她的手的人。
傍晚的山林,就像是一道生死門,把白晝的美與夜晚的恐懼聚隔開,這時候的山林就像是鬼門前。在鬼門關外,是精彩紛繁的人間,在鬼門關內,是陰森恐怖的鬼界。山林間,無數的蚊蟲撲騰翅膀發出的“嗡嗡”聲,草叢下泥土中的蟲子發出的低鳴聲彙在這寂靜中,就像是黑暗世界中的妖魔鬼怪的呼吸。
封輕揚倚在樹杆上,重重地歎了口氣。這次行動就像是這條生死界線,是生是死,誰都不知道。她低頭看向坐在楊鐵剛身邊的那個女子,有些氣惱地咬了咬牙。這麼多年,就算是一塊鐵都能捂活捂熱了,可下麵那塊木頭就是不開竅。這讓她多少覺得有些氣餒和挫敗,可又想起那日在停機坪後麵,當時自己一怒之下就跟她打了起來,把淩蔚壓在身下,這家夥掙紮幾下冇掙開,居然抬頭就向她的嘴巴咬去,當時還以為她是存心這樣子做是為了吻她,還以為淩蔚開了竅,可看最近幾天又跟楊鐵剛打得火熱,讓人氣得恨不能再揍那丫的一頓。但又一想,她能要求淩蔚什麼?自己隻是喜歡跟淩蔚在一起,喜歡抱著她,喜歡看著她,喜歡守著她,難不成就因為這就要一輩子粘著她阻止她談戀愛嫁人?她覺得自己這樣子做很冇有道理可講,同時她又自認為自己的性取向冇有什麼問題。可讓她跟楊鐵剛在一起,她就覺得彆扭,橫看橫不順,豎看豎不舒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