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闊亦田大戰
“不能再相信這個冇廉恥的老禿鷲!”
“是啊,讓汪罕見鬼去吧。”
“乃蠻人不宰他,我還想請令去砍他人頭呢。”
群情激憤的眾將也顧不得求救使者劄合敢不的老麵子,齊聲大罵起來。劄合敢不本人則羞得抬不起頭來。他撲通一聲跪倒在鐵木真的麵前,泣淚橫流著說道:
“鐵木真汗,請你殺掉我吧,我願意代我罕兄向你以死謝罪,隻求你能救我克烈亦惕一族,彆讓乃蠻人殺光他們。”
鐵木真看著跪在自己眼前的老者,心中一痛,連忙上前攙扶道:
“劄合敢不叔叔,快起來。我怎麼會傷害你呢?你代克烈亦惕的百姓向我求援,我又怎能不答應你呢?放心吧,我會立刻派兵的。”
“你真的肯出兵?我冇有聽錯吧?”劄合敢不老淚縱橫,“仁慈寬厚的鐵木真汗啊,你的心是金子做成的。我不敢向你保證什麼,但是我想說的是,如果有一天你與我兄長交手,我會儘量帶領克烈亦惕人來歸附你,隻有你才能給我們以平安和吉祥。也許這樣是背叛兄長,可是兄長已經背叛了克烈亦惕。”
“謝謝你的好意,劄合敢不叔叔。你是克烈亦惕人中最聰明,最和善的長者。”
鐵木真派人送劄合敢不去休息,自己則與眾將討論關於汪罕的問題。
合撒兒忽然道:“兄長這一計果然很妙。”
“什麼計策?”鐵木真有些不解得反問道。
“以救援為名,襲擊汪罕啊。莫非兄長真的想去救他?”合撒兒一怔,反問道。
“是啊,這是個多麼好的機會呀。”
月倫四養子之中最後揀到,但最先長大的孛羅兀勒此時已經成為鐵木真麾下的得力戰將,他也讚同合撒兒。
同時提議襲擊汪罕的還有博兒術、者勒蔑這兩位“眾人之長”。
誠然,在鐵木真在答應劄合敢不之前,他心中也確實有這樣的念頭。此時攻打汪罕無論是從道義上還是軍事上,確實是一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然而,鐵木真卻並不認為這是取得勝利的唯一途徑。在他的精神世界中,任何一個曾經與他有過良好關係的人,都很難使他產生傷害的念頭,即使這個人如今已經站在了他的對立麵上。他將這樣的心情對眾人說了出來:
“十八年前,是誰幫助弱小的我們奪還了孛兒帖?是汪罕!可以說,我們的今天是他所給予的。雖然他並不一定是真心幫助我們,可是我們卻又怎好在他危急的時候再去從背後捅他一刀呢?蒙古狼為了得到血食可以去拚、去搶,但是絕不能去乘火打劫!否則,我們和背信棄義的食腐禿鷲又有何區彆呢?這次相救,就當是償還他的那些恩情好啦。即使今後雙方兵戎相見,咱們也再冇有任何虧欠之處。我覺得,克烈亦惕的兵馬也冇什麼出奇之處,即使堂堂正正得與之交手,我們也同樣會打敗他們的。”
這是鐵木真的心裡話。汪罕的部隊固然訓練有素,指揮有方。憑借著汪罕本人那機智的戰場指揮調度能力,往往可以付出較小的代價來換取一個勝利。可以說,他們是一支中規中矩的精銳部隊,有著足以贏得一切可以勝利的戰鬥的能力。可是,這並不代表他們可以贏得一切的戰鬥。在這個危機四伏的世界裡,冇有哪個人會永遠走在順風順水的坦途上,一旦遭遇逆境,克烈亦惕人就會暴露出缺乏信心的絕大弱點。而蒙古軍卻完全不同,即使是麵對遠遠超過自己的敵手,他們也毫不畏懼,英勇的與之對決並想方設法的獲得最後的勝利。如果說克列亦惕軍是人類戰士之中的佼佼者,那麼蒙古人則是敢於攻擊一切,吞噬一切的狼!在狼的字典裡,從來不曾記載過退縮這個詞!
鐵木真說服眾將後,立刻派遣出自己最精銳的朵邊曲律(1):博兒術、木華黎、孛羅兀勒和赤老溫率精騎先發出陣,自己帶大軍隨後便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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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昆的部隊在乃蠻人的圍攻下,於抵抗數日後終於潰不成軍。他的兩員副將特勤忽裡與亦突而乾餘答忽已先後死於乃蠻大將可克薛兀撒卜刺黑的刀下。此時,他已經率著部下衝入桑昆的本陣。
平日氣焰囂張的桑昆此時早已威風掃地,看到那個連斬兩將的乃蠻人向自己殺來,直嚇得心膽俱裂,哪裡還敢迎戰,隻得領著護衛向後撤,想避開此人的鋒芒。他哪裡知道,可克薛兀撒卜剌黑早就認出了他,見他想逃,抬手就是一箭,射中桑昆的馬腿。那馬吃痛之下人立起來,將背上的桑昆掀翻在地。乃蠻軍發聲喊,便要上前擒拿。正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先陣出發的四傑飛馬衝進陣來。當先一騎,急如閃電般來到桑昆身前,身子緊貼於馬背之上,探出一手提住桑昆的衣領,喝了聲“起”,便把他一個惹大的身子提上馬背,還冇等乃蠻人明白過來是怎麼一回事,桑昆已被救出了險地。縱馬、俯身、探臂、救人這一連串的動作一氣嗬成,人迅捷、馬神駿,兩者相得益彰,直看得在場諸人眼花繚亂,不分敵我都為這精絕的人馬齊聲喝彩,渾然忘卻了廝殺。
救人者便是博兒術。在臨出征前,鐵木真將自已心愛的一匹名喚“灰耳朵”的寶馬贈送給他。此馬強悍靈敏至極,隻需對其用馬鞭稍觸,便可奔走如風。這樣的馬配上博兒術那精湛的騎術,當即轟動了兩軍陣前。
博兒術讓桑昆騎了灰耳朵趕緊去和汪罕彙合,誰知桑昆卻不知如何操控此馬,連抖韁繩帶吆喝,馬卻隻是在原地打轉,一步也不肯跑。桑昆心下發急,便向博兒術叫道:
“這馬莫非認主?馱了我便不肯跑了?”
博兒術心中暗罵桑昆好笨,隻得又轉回來用馬鞭在“灰耳朵”的臀部輕輕一點,那馬立時便飛馳起來。然則,當桑昆抬頭向前方看時,心中叫聲苦,不知高低。原來,就在那馬原地打轉的時候,不知不覺間,馬頭的卻轉到了正對著乃蠻人的方向,這一跑非但冇有離汪罕更近,反而衝向了乃蠻人的陣地。
博兒術也發現了這個錯誤,急忙換乘它馬待要追趕,卻又哪裡追得上“灰耳朵”的速度。乃蠻一方忽然見適才那匹駿馬向已方衝來,隻道馬上人仍舊是適才勇救桑昆的勇士,心中害怕,向後開始退卻。
正在這個時候,“四傑”之中的其餘三傑帶兵趕到,他們先解了汪罕的圍,這才與其彙合一處來救桑昆。可克薛兀撒卜剌黑見有援兵到來,也不敢戀戰,引兵向杭愛山方向退卻。汪罕乘機追趕,將被擄去的人員與物資奪了回來。
翌日,鐵木真親自提兵趕到,與汪罕合兵一處,待要繼續討伐乃蠻人時,才發現可克薛兀撒卜剌黑已經主動撤兵,早已回返杭愛山那邊去了。汪罕見到鐵木真,一張素來嚴峻的老臉也有些不知往哪裡放。他先痛罵了劄木合一番,將全部罪責都推到他的身上,然後又拉住鐵木真的手,哽咽著說道:
“我最親愛的孩子啊。前有你的好父親也速該將我丟失的百姓救與了我,如今你又將我輸掉的百姓送回我手。天地神明啊,保佑我今生可以償還欠他的恩情吧。”
然後,他又向博兒術表達了感謝,以一套南朝產的華服和十隻金杯作為籌謝他救助桑昆的恩情。在鐵木真的允許下,博兒術收下了這些禮物。但是,當晚他就帶著這些禮物來向鐵木真請罪,說自己不該接受彆國君主的饋贈。
鐵木真微笑著拍著他的肩頭說道:
“我的朋友,這是你憑借自己的忠勇所獲得的,也是得到我的批準的。你應該以此為榮耀啊。”
由此事可見,鐵木真與其部下之間的關係是何等親密,又何等互相信任。
當鐵木真準備返回駐地時,汪罕親自送行並提出,在明年:至遲到後年,馬肥之時必然要與鐵木真聯合攻打劄木合,以報此次離間之恨。鐵木真同意了汪罕的計劃,雙方又一次對天盟誓,從而將這一次背盟的裂痕暫時掩過不提。然則,裂痕畢竟已經出現,並將隨著今後的草原爭霸戰的走向而愈發闊大,直至徹底決裂。這一點雙方都心知肚明,同時也都知道,目前還不是與對方決裂的最好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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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元1201年,又是蒙古高原上值得牢記的一年頭。這一年,鐵木真迎來了生命中的第三十九個年頭。同年中,劄木合以四十四歲之身自稱古兒汗(2),從而正式與蒙古汗鐵木真、克烈亦惕汪罕形成三汗並立,鼎足相抗之勢。
為了鞏固勢力,對抗鐵木真與汪罕,劄木合開始大肆招兵買馬。他很清楚,自己在杭愛山前耍的那一招離間之計已經徹底得罪了這個兩個人。因此,他必須組織起一個新的聯盟來證明自己的汗位正統性,並準備迎接即將來臨的大決戰!不久後,那些有因懼怕遭到蒙古-克烈亦惕聯盟吞並而前來尋求保護的部落和一些鐵木真與汪罕的死敵紛紛來歸,共同聚集在他的旗下,形成了第一次反抗聯盟。這些部落及其首領分彆是:
泰亦赤兀惕部及其首領塔兒忽台、阿兀出把阿禿兒(3)、忽鄰、忽都兀答兒(4);
蔑兒乞惕部及其首領脫黑脫阿和他的兩個兄弟忽兀與斡兒臣;
塔塔兒殘部及其首鄰合隻溫與劄鄰不合;
哈剌斤部及其首領巴忽搠羅吉;
翁吉剌惕部及其首領迭兒格勒、額蔑勒和阿勒灰;
亦乞剌思部及其首領土格馬哈;
火魯剌思部及其首領綽那黑與察合安;
斡亦剌惕部及其首領忽都合彆乞(5);
以及撒勒隻兀惕、朵兒邊等各部人眾。
最後又有曾經慘敗於鐵木真與汪罕聯軍之手,被迫北逃謙謙州後又回轉草原的乃蠻部首領不亦魯黑。
至此,東起興安嶺西坡,北及東西伯利亞泰加森林地區,西到阿勒壇山麓的各個世世代代生息於整個蒙古草原上的部族,從遊牧民到森林狩獵民都卷入了這個壯大恢宏的征戰漩渦之中。
結盟諸部在阿勒灰泉集合,然後沿額兒格涅河(6)而下,直趨正駐紮與額兒格涅河與刊河(7)的劄隻喇惕部營地。在此,他們與劄木合相會,共商對抗鐵木真與汪罕聯盟。他們承認劄木合的可汗身份,並公推他為盟主。之後,他們舉行了古老的珊蠻儀式,共同腰斬了一匹兒馬和一匹騍馬做為向天神的祭禮,對天盟誓道:
“今日立劄木合為古兒汗,明日共討鐵木真與汪罕。如我等之中有違背盟約者,私泄機謀者,陰懷異誌者,就將他摧毀如腳下之土地,斬碎象眼前這樹木!”
發誓完畢,他們共同奮力踩塌了一片河岸,又各自在岸邊的樹林中砍斷一棵樹,拖到河邊丟入水中,以應誓言。
劄木合傳下了他稱汗後的第一道命令,命令各部首領立刻返回自己的部落,集合部隊,準備一齊襲擊鐵木真與汪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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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劄木合打來啦!劄木合的兵馬要殺到啦!”
一個叫豁裡歹的牧民飛快得打馬穿過蒙古人的營地,一路叫喊著馳往鐵木真的帳幕所在。他是鐵木真的嶽父德薛禪派來的告變使者。這次,老人的部落也因翁吉剌諸部的裹挾而卷入了劄木合的陣營之中。這個機智的使者一路躲避開多支前往劄木合處彙合的敵軍部隊,甚至在泰亦赤兀惕人手中還騙得了一匹精力旺盛的快馬。因此,他終於趕在劄木合動手之前趕到了鐵木真的營地。
汪罕幾乎是與鐵木真同時接到這個消息的,這次他冇有任何猶豫,立刻親自帶領克烈亦惕全軍與鐵木真的部隊在古連古勒之野彙合。
“冇什麼可說的,這一仗是遲早的事情。”
全身戎裝汪罕再度顯示出他當年的冷峻風度與森嚴氣勢。
“父汗,請下令吧。”
鐵木真對他謙恭依舊。
“此次大戰將決定你我的生死存亡,必須全力以赴,徹底擊潰劄木合!因此,我們必須將最強的部隊都投入戰場,誰也不能心存私欲,否則必然失敗!鐵木真孩兒,你以為如何?”
“父汗所言極是!”
當下,鐵木真命阿勒壇、忽察兒與答裡台三人為先鋒,汪罕則派桑昆、劄合敢不和必勒格彆乞為前部。雙方沿克魯漣河向南進發,迎擊劄木合的諸部聯軍。就此,蒙古高原有史以來最大的一場全麵戰爭拉開了序幕。
闊亦田(8)平原位於赤忽兒忽山與扯克徹兒山,捕魚兒湖和闊連海子之間。這裡與蒙古草原上絕大多數的曠野相比,冇有太多的特色可言。起伏不算很大的平地上,東一叢、西一簇得生長著若乾鬆樹與楊樹,但並不茂密,適合於大規模騎兵會戰。交戰雙方幾乎同時選定了這個地方。於是,這場大戰在曆史上便以“闊亦田大戰”之名流傳了下來。
雙方的先頭部隊是在黃昏時分遭遇於此的。互相以語言進行了一番威脅恐嚇之後,都在夕陽的催促下,各自安營紮寨,等待自軍主力的到來。不久,鐵木真與汪罕軍和劄木合軍的大隊人馬相繼開到,無數的氈帳如同盛開的罌僳花般,幾乎占據了整個草原的兩邊,隻留下中間一片開闊地做為戰場。
一場決定自己以及許多人的命運的大戰在即,鐵木真的心中居然毫無感覺。即不緊張,亦無熱情,有的隻是一片空明。天地宇宙在這一刻似乎都已飄然遠逝,隻有一顆心在虛無飄渺的空間安靜得遊蕩。不久,鐵木真陷入了深深的熟睡之中……
戰爭的序幕在冇有晨光的黎明中徐徐展開。從陰雲密布的天邊,傳來悠長的號角聲,一隊隊士兵在各自主將的帶領下有條不紊得從各個營地中向戰場的方向彙集著。
戰雲與陰雲交織於一處,將天空染成鉛灰色,昭示著今天將是一個流血的日子。闊亦田大戰以鐵木真軍阿勒壇部隊突擊從屬劄木合勢力的蔑兒乞惕部忽禿部隊為發端逐次展開,進而發展至雙方的全麵交火。一時間,萬馬奔騰,嘶鳴咆哮,刀劍交擊,箭簇橫飛。
劄木合一方所派出的先鋒部隊除了蔑兒乞惕人之外,還有乃蠻不亦魯黑、出自蒙古部落的阿兀出把阿禿兒以及斡亦剌惕部忽都合彆乞這三支部隊。站在麵對鐵木真軍方向的正是乃蠻與蔑兒乞惕兩軍,這真是仇人相逢、分外眼紅。雙方幾乎冇有任何的言語挑釁就直接進入了短兵相接的局麵。隨之,鐵木真立刻派出主力部隊逐次投入作戰,劄木合亦針鋒相對的加強了兵力,雙方精銳儘出,拚死力戰,恨不得一時三刻置自己的對手於死地。
鐵木真的本陣安置在闊亦田西北方向扯克徹兒山前伸而出的一個小山坡上。自從開戰起,他便駐馬於坡頂,目送著一隊又一隊部下行過眼前,開赴戰場。立在他背後的是父親也速該留下的大纛,迎著颯颯陰風獵獵飄舞,鐵木真時而看一眼大纛,隨即目光又會被戰場上某個激戰的區域所吸引。與之遙相對應的是西南方向,寒光似鏡的闊連海子。他知道,那裡駐紮著紮木合的部隊。自己依山,對方就傍水,這真是天敵般的對立啊。
劄木合此時的心境如何呢?戰爭在他的眼中又是怎樣一種情景呢?
——鐵木真做如是之想。
在他的眼中,戰爭如同一個巨大而詭秘的漩渦,以闊亦田平原為中心向四麵八方擴散著,以它強大的吸引力不斷將人的靈魂、肉體、本能、欲望、人性、獸性等等諸般情感、心態以及不可告人的隱秘全部席卷吸納,融會貫通,最終碾做砂土,揚為粉塵,倏忽之間消逝於天地之間,鴻蒙之外……
戰線宛如被人類以自己的鮮血喂養起來的怪獸,於瞬間無限膨脹起來。戰火是它的爪牙,肆虐著草原大地的山川樹木,撕咬著高原上下的生靈禽獸。看吧,怯綠連河、斡難河、色楞格河、鄂兒渾河、土兀拉河……到處都是生命的絞肉機。探報冇日冇夜得將各方的戰況頻繁得傳遞過來,有勝也有敗,有吉也有凶。這些戰爭的殘片映射在他的心中,通過頭腦的整合編排,漸漸呈現出一副明朗的全局畫卷。鐵木真的耳中不斷聽到一些熟悉的名字的死亡。他經曆過無數的生離死彆,可是冇有哪次象這次一樣多。每聽到一個生命的消逝,他都要抬首望天,仿佛正有一道閃亮的光芒升起,消失於陰翳的天邊。
膠著的戰爭持續到第五天之時,已經不是在較量雙方的排兵、布陣、戰技,而是在考較誰的精神更為強勁,誰的意誌更為堅定,誰比誰更瘋狂。戰爭的魔獸在飽食了人類的血液後,得到了驚人的成長,擁有了無人可以駕禦與匹敵的力量,並且試圖吞噬人類最後的靈智。天空因悲戚或畏懼,終於流淚了。
寒冷的凍雨敲打著人們的頭腦,似乎在提出某種無言的警示。
起風了,好冷的風,如同來自幽冥地獄,帶著無限寒意刺痛人的肌膚與心靈。
寒風裹挾著凍雨劈頭蓋臉得鞭撻著人類的野蠻與殘忍,仿佛在宣泄著天空的憤怒。
最初的天怒似乎專門與鐵木真和汪罕的人馬作對,將他們壓不起頭來。劄木合聯軍以為天住,狂呼著將蒙古-可烈亦惕聯軍逼退。然則,午後時分,風雨之勢倏然一變,轉而襲擊起劄木合軍來,並就此一發不可收拾,徹底壓製了他們的囂張氣焰。
“是結束這一切的時候了!”
鐵木真與汪罕不約而同得做出了這個決定。他們立刻將自己身邊最後的預備隊投入戰場,奮力衝擊著劄木合軍那已經呈現龜裂的陣營。
“天不在我這一方,看來要敗了。”
劄木合在戰場的另一端也做出了決定。他帶領自己的部隊率先撤離了戰場。
最先聽到劄木合軍已經撤退的消息的是泰亦赤兀惕部的塔兒忽台。他也立刻帶領本部軍隊逃離了戰場。隻可憐那些反應較慢的部族,完全成為了他們的肉盾,隨即又化作了蒙古與克烈亦惕聯軍的鐵蹄下的模糊血肉。
——我們古兒汗逃跑了。
——他拋棄我們獨自跑掉了。
——還乘亂襲擊了我們的營地,掠走所有的財物!
——他瘋了,象瘋狗那樣嘶咬自己人!
——這個輕諾寡信的小人!
各種悲觀的消息終於導致古兒汗聯軍的總崩潰,戰敗者們咒罵著古兒汗的不義與惡行,開始四散奔逃。一度盛極一時的聯盟僅僅維持了不足一個月的時間,就隨著戰場上的失敗而分崩離析了。
如果說,就任古兒汗是劄木合一生的事業巔峰,那麼闊亦田大戰就是他墜入萬劫不複的深淵的開始。而闊亦田大戰本身就在這一片愁雲慘霧,日月無光的氛圍中進入了尾聲——
(1)朵邊曲律(drbenkulu’ud),即通常所說的“四傑”。
(2)古兒(ghour)汗:barthold解其意為“汗中之汗”。W.baruch認為這是古老的突厥稱號,ghour等同於k-ro或k-l,見於《鄂兒渾碑文》。Haenisch將其譯為“普遍的,世界的”。《科瓦列夫斯基詞典》作“群眾”,“多數”。
(3)《拉施特書》作汪忽哈忽赤(Angqo-Hoqotcho)。《秘史》作阿兀出把阿禿兒。
(4)《拉施特書》作忽都答兒。
(5)符拉基米爾佐夫注其音為Qoudougha-beki(《蒙古社會製度》)。G.B博士認為,蒙古語中qoudougha之意為“刀”。中文做忽都花彆吉。
(6)符拉基米爾佐夫認為這就是阿兒渾河,即怯綠連(克魯倫)河下遊。
(7)音Kan。《拉施特書》作謙(Kem)河。《元史》作犍(Kien)河。若依照第十七章注⑤認為是葉尼賽河,則誤。《秘史》原文為“KanmurenErgunetchitqouqouchina′a″”(在刊河流入阿兒渾河的地方)。蒙古語中“沐漣”(muren)一詞一般指河的主流。《元史》記述這次聚會是在禿律彆兒河(阿兒渾河支流Dierboul,在今涅爾勤斯克之南,這個地方就是有名的尼布楚。)上。
(8)刊河,《秘史》作Kyiten,在後來的蒙古語中Kuten。意為“寒”,“凍”。《拉施特書》作也迪晃兒豁,意為“積木之中的隱蔽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