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新生之狼
“聽說蒙古男子都是蒼狼?”
一個嬌柔的聲音從這座雪白色的精致帳幕中輕輕傳出,將一股無邊的春意播灑在草原上的一草一石之間。
“是的!蒙古的男子都是蒼狼般勇猛的戰士!”
男子的回答仿佛是在兩軍陣前向敵方首領發出挑戰一般,激烈而嚴峻。
“那蒙古的女人呢?又是什麼?是白鹿嗎?”
女子的聲音再度響起。
“是的,男人的孛兒帖赤那,女人就是豁埃馬蘭勒。”
男子以不容置疑的口吻回答道。
女子沉默了片刻,忽然輕聲說道:
“我明白了。在今夜之前,父親告訴我,你是蒙古的蒼狼,有著勇敢的內心和堅毅的品格。母親也說,每一隻蒼狼的身邊,都應該有另一隻白鹿為伴。身為白鹿的我,正是為蒼狼而生。我的使命就是就為你生下更多具有蒼狼血脈的子孫後代,讓蒼狼的後裔繁盛於草原,遍布四方。隻有白鹿才能繁衍出純粹的蒼狼後裔,去奔騰,去咆嘯,去撕咬敵人的血肉,去啃食敵人的白骨,直至徹底消滅他們!”
這樣的對話,已經完全脫離了夫妻之間的情話對白,引發的是男子持久的沉默與之後發出的驚歎:
“天啊,孛兒帖!你豈止是白鹿,你簡直就是長生天賜予我的無上珍寶啊!我相信,你今天能說出這些話來,必然是一位萬能的神明附在你的身上,向我宣示著光之家族必將複興的消息!”
“鐵木真!如果這是你的意願,我願意永遠伴隨在你的身邊,擔負起這個光榮的職責!”
交談至此,鐵木真感到自己此次翁吉剌惕之行確實來對了。不僅迎娶了這樣一位容顏絕代的美貌妻子,更聽到了這樣一番阻山扼水,震心懾魂的話語。這話語對鐵木真而言,無異於將火種拋入濃稠的油脂之中,瞬間騰起的烈焰令他周身的血液於一瞬間熾熱地奔湧起來,心潮跌蕩起伏,勇氣與愛意充盈四肢百骸。
同時,他更加感激自己的嶽父德薛禪了。正是他,可敬的、睿智的、深謀遠慮、重節守信的德薛禪!他精心培養出這樣一位集美麗、智慧、勇氣於一身的女兒,並毫無保留的將她交付給自己,使之成為蒙古的白鹿,今生永伴於蒼狼的身邊!
此時,鐵木真的眼中隻有麵前這美如白鹿的女子,他渴望了解她的一切,渴望擁抱她,愛撫她,渴望著將彼此融為一體!
“隻有身邊以白鹿的為伴的蒼狼才是真正的蒼狼!”
父親也速該的話語流過心間。一刹那間,鐵木真抬首仰望,他的目光仿佛透過帳幕的穹頂看到父親在天上向自己微笑祝福。那話語,這笑容,飛過千座丘陵,萬道溪穀,向天空召示著兩個個神聖的靈肉契合聖典已經達到了一個圓滿的高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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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端中的日子總是短促易逝,轉眼間鐵木真和彆勒古台來到翁吉剌惕部落中已經半個月了。鐵木真一方,夜晚有孛兒帖的溫情脈脈,白天則有德薛禪的盛情款待,其樂陶陶,自不待言。至於年青的彆勒古台,則完全陷入了天天高張盛宴、通宵暢飲的生活之中。環境的急劇變化總是令他露出一副無所適從的神情。正如八年前鐵木真初到翁吉剌惕部時一樣,這裡如天堂般華麗富庶的景象令自幼便與饑餓、貧瘠、困頓為伴的彆勒古台眩惑了。從他那一雙永遠不夠用的眼睛之中,可以看出他正在經曆著鐵木真在八年前的心路曆程。
然而,他所關注的不僅僅是這裡的驚人財富,更對各個方麵都有著無窮無儘的好奇心與學習欲望。他發現,這個部落中的年青人並未因過著富足的日子而缺乏活力,相反的,他們每日裡都進行有組織的騎射訓練。所謂有組織的,是指他們不同於普通蒙古人那樣將騎射做為日常娛樂和謀生技能,而是一種嚴格的、足以適應作戰需要的操練。他們的人數雖然不多,但是在整齊劃一的口令指揮下,卻往往能發揮出以寡敵眾的優異表現。彆勒古台向翁吉剌惕人提出了這個問題,得到的回答是:
“為了防止其他部落覬覦本族的財富與牧群。這種訓練方式來源於南方的金國,而金國人很可能是從更南方的宋朝漢人那裡學來的。”
彆勒古台邊聽邊想,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後來,他找了個機會將自己對此事的看法向鐵木真說出來:“翁吉剌惕人如此安樂還不忙記自衛,我們的部落比他們更弱小,而受到的危脅更大,也應該學著他們的樣子來保護自身,這樣才會在泰亦赤兀惕人大舉進攻的時候得以自保,而不致再次出現象不兒罕山時候那樣的危機。”
鐵木真嘉許得望著弟弟那明顯成熟起來的麵孔,點了點頭,將此事記在心中。他高興得發現,彆勒古台已經具備了蒼狼那警覺和敏銳的耳目與頭腦,而不再是一個憑恃蠻力的粗魯少年。
“看來帶他出來是對的。又添了一個好幫手。”鐵木真欣慰得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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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在這一天,鐵木真決定帶上孛兒帖和彆勒古台起程回歸自已的營地。他在宴席上公開向德薛禪辭行。
德薛禪豁達得點頭應允道:
“再珍貴的金飾,既然已經掛在東青鳥的頸上,就要毫不猶豫得割舍。孛兒帖已經是你家的人了,自然要隨你回去。我這個父親冇有阻攔的道理。不過我多派一些男女陪伴我的女兒一齊去到你們新家去。有他們作陪,我的女兒便可以安然度過最初的孤單。”
於是,鐵木真的返鄉隊伍一下子變得龐大了起來。其數目大大地超過了鐵木真當初的預想,可謂是一個振奮人心的結果。同時隨行的還要送親的德薛禪夫婦以及他們陪送的諸多財務,其中羊群和馬群之多自不待言,金銀珠寶之多也不在話下,更為實用得還是一些來自金國的鋒利武器——這些是應鐵木真特意提出的要求。
上路時,德薛禪對鐵木真建議道:
“孩子,我建議咱們的隊伍多在草原上繞繞彎,儘量多經過一些其他部落的營地,這對你會有好處的。”
鐵木真感激地望著嶽父已略顯衰老的臉,心中好生欽佩老人的智謀。自己還冇提出要求,他就已經為自己謀劃出更具宣傳效果的策略。真不愧賢者之譽。
翁吉剌惕人的豪富之名,在居於草原上的蒙古諸部間早已聞名遐耳,由於在地理上最接近金國,文化接觸上也甲於蒙古,因此造就了他們鶴立雞群的華美衣飾和優雅風姿,而這一切在此次送親隊伍中表現得尤其淋漓儘致,以至於將這次遠行幾乎搞成了一場盛大的花車遊行。他們的隊伍所過之處,使每一個營地都在刹那間空空如也,牧民們自發得形成了參觀與歡送的隊伍,來瞻仰這難得一見的盛況。直到多年後,草原上的老人們還在議論著,說這是許多年以來不曾看到過的情景,就如來自天上的神光般,於瞬間將牧民們的暗淡生活照得亮堂堂的。甚至有人傳言說,鐵木真的新娘孛兒帖的容貌絕不遜色於當年的神女阿蘭豁阿,尼倫之光再度光臨於蒙古人的頭頂。
做為這次遊行的最大贏家鐵木真來說,他籍此提高了自己的聲望,令草原眾牧民再次關注起這個一度在蒙古高原爭霸戰中銷聲匿跡的家族,使人們知道,也速該的兒子終於長大了,擁有不輸其父的堂皇儀表和非凡氣度。這一刻,人們心中的天秤於不知不覺中發生了稍稍的傾斜……
但是,無論是鐵木真還是德薛禪都冇有想到,這輝煌的遊行在取得成功的同時,卻也在暗中招來了一段隱伏多年卻又從未消彌的夙怨,從而於不久後引發起另一場對鐵木真的人生乃至曆史的走向產生深遠影響的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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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支聲勢浩大的隊伍在極儘喧嘩顯赫之能事後,終於來到了客魯漣河畔的兀剌黑啜勒山腳下。在這裡,德薛禪向一對新人再次祝福後,便要回轉了自己的部落。
母親朔擅懇求道:
“我想再送一程。孛兒帖一直和我生活在一起,如今乍然分離,實在是舍不得她啊。”
看著老妻那婆娑的淚眼中閃動的祈求之色,德薛禪除了點頭應允之外,又能有什麼可說呢。就這樣,他們的隊伍分開了,孛兒帖依依不舍的將頭探出車外,向父親的背影看了又看,直至再也看不見,方才罷休。
這位來自其翁吉剌惕部落的新娘及其隨員們的到來,令合剌隻魯肯丘陵下闊闊納語兒湖邊的小小營地變得空前熱鬨起來。在參拜婆母月倫之前,母親朔擅取出一件華貴的黑貂皮裘交給孛兒帖說道:
“記得把這個做為見麵禮送給月倫夫人。”
這一幕落在鐵木真的眼中,不禁對嶽母朔擅的周到與細致深感欽佩。他認為,這件閃爍著耀眼光澤的珍貴禮物,也隻有自己的母親才配得上。然而,他卻未曾料到,這件價值不菲的奢侈品,日後居然還能發揮出遠遠高於其本身價值的功效。
親家見麵,一番客氣自不待言。月倫含笑接受了孛兒帖的大禮參拜後,便拉著兒媳的手上下打量個冇完。從她臉上愈發濃厚的笑意中,鐵木真知道,母親對孛兒帖的豐姿儀態非常滿意,想來二人日後的相處也會十分融洽。
正想之間,月倫已經轉向他說道:
“鐵木真啊,你可不能讓自己媳婦住在這麼一個舊帳幕裡。”
朔擅在一旁的插口道:
“親家,請原諒我的自作主張。我已經吩咐隨從們在那邊的山坡上搭建新帳幕了。”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呢。這原本是我該準備的,卻……”
朔擅攔住了月倫的話頭,笑道:
“咱們是一家人,就不必說兩家的話了。這些隨從以後也要在這裡長期留下去了,搭建帳幕的事情遲早也是他們要做的。隻要親家母不怪我多事就好。”
月倫也笑了起來,隨即說道:
“親家母剛剛還要我彆說兩家話,怎麼這麼快就外道起來了呢?”
“呀!瞧我這腦子。這下還真讓親家母抓了個正著呢。”
朔擅一句話,引得大家都笑了起來。這場認親儀式也就在這種輕鬆愉快的基調中接近了尾聲。
營地中一下子多添了數十人,原來的安插形式已經無法滿足這個變化了。於是,鐵木真便按照蒙古傳統的古列延形式來安置他們。現在,這個營地已經初具規模,以訶額倫及其諸弟妹和鐵木真夫婦所居的兩座帳幕為中心,眾隨從的帳幕則環繞於四周,密密匝匝的帳幕將這片山間小平地徹底充實了起來。直到一切安置停當後,朔擅這才放心地啟程返家。夫妻二人將她送出很遠的距離後,才回到營地,開始了屬於他們自己的新生活。
雖然到現在為止,這個營地在草原諸部中依然顯得渺不足道,但對於一向處於孤立無援境地中的鐵木真來說,他的事業已經是向前邁出了不小的一步。連續幾天中,鐵木真最喜歡看到的就是如下場景:
夜幕降臨,每一座氈房中就會透出點點燈火,將四合的黑暗驅得遠遠;而黎明時分,人們便迎著朝霞陸續走出帳幕,開始新一天的勞做。
更使鐵木真滿意的是,這些來自翁吉剌惕的男女們並未如他擔心得那樣被富裕生活變得懶惰,相反,他們不但在吃苦耐勞方麵毫不遜色於自己的家人,更在生產經驗和手工精巧方麵猶有過之。他們中有的人看來是常年與羊群馬匹打交道,總能一眼看出哪裡的牧草更適合牲畜的口胃;還有的人擁有一雙巧手,自己兄弟打獵積累下來的皮毛經過他們的加工,成為漂亮的皮裘,賣給商人的價錢比以前翻了一倍還不止;更有能乾和漁夫和老練的獵手,經常能為餐桌上帶來更多的美味肉食;甚至還有精通金國農業技術的人,開辟出小塊土地,種出許多鐵木真一家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植物,並說到了秋天就可以收獲起來,吃過整個冬天。有時,鐵木真幾乎要崇拜他們了,甚至覺得他們很可能是一些身懷魔法的珊蠻法師。當他向妻子興奮得談起這些人的時候,孛兒帖告訴他,這些都是她父親在鐵木真留居部落的那些天裡從翁吉剌惕人中精挑細選出來的人才,因為父親始終為自己不能在鐵木真最困難的時候出力而悔恨不已。聞聽此言的鐵木真在心中愈發感念起這位智慧超卓,心地淳厚的嶽父來。
眼見新的生活已經走上正軌,怎樣進一步吸收各部中才智之士,擴大自己的營地的問題便正式擺上了議事日程。一日,鐵木真召來合撒兒和彆勒古台,商議著將曾經幫助自己奪回馬匹的博兒術請來加入營地。兄弟二人早已從兄長的口中得知了這位少年英雄的事績,自然滿心歡喜得附議,而鐵木真本人也相信,博兒術決不會拒絕這個邀請。當下,彆勒古台主動請纓,鐵木真點頭同意,派他做為使者,往招博兒術。
自從彆勒古台走後,鐵木真每天都要站在營地前向博兒術所在的阿魯刺惕部方向眺望一番,他真恨不得立刻就見到這位肝膽相照的朋友。終於,在第四天的頭上,鐵木真一眼便發現了遠處馳來的兩匹馬,其中那匹眼熟的拱背棕黃馬更是令他激動不已。
“博兒術,我的好安答。”
他高喊著對方的名字,加快腳步向前迎去,在半路上與早就棄馬步行的博兒術熱烈擁抱在一處。久彆相逢的一對摯友,將屬於男兒的世間最真誠的淚水留給了這片傳奇草原……
當博兒術到來的第二天,他父親納忽伯顏的使者也接踵而至。聽到使者來臨的博兒術,臉上露出靦腆的神情,道出了自己此次加盟對家中又來了一次不告而彆。不過,納忽伯顏所帶來的老者傳言中並無任何譴責之意:
“蒼鷹天上飛,羊群地麵跑。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誌向。博兒術既然認定了鐵木真,那麼隻要兩個情投意合,互相扶持,那就由博兒術自便好了。”
鐵木真向使者表示了自己對老人的歉意和尊敬:
“請轉告賢明仁德的老人,鐵木真發誓,今生決不背叛博兒術安答。從今以後,他就是我家庭的一員,我將待他勝過我的兄弟。”
然後,鐵木真便拉著博兒術的手,領著他去見自己的母親和妻子。月倫一眼便看中了這個年輕英俊、灑脫不羈的英雄少年。她用自己的手拉著鐵木真和博兒術的手,將兩隻手交疊在自己的膝頭上,緩緩說道:
“博兒術啊,今後有你來輔助鐵木真,我也就徹底放心了。”
“請放心,我會象保護自己的眼睛一樣保護鐵木真的。”
博兒術第一次見到這位傳奇女性,心情也是萬分激動。
她又轉向鐵木真道:
“鐵木真啊,以後無論遇到什麼事情,都要和博兒術商量。他和我們的家人冇有兩樣呢。”
“母親放心吧。”
鐵木真回答之後,便轉向博兒術詢問他對目前營地的狀況有什麼看法。博兒術也不推辭,直截了當的說出了自己的看法。
他認為,在營地飛速發展的情況下,目前所居住的山間穀地的牧場過於狹窄而貧脊,不利於今後的發展。不如遷往客魯漣河源的不兒吉草原,那裡的草場寬闊而肥沃,利於畜群的繁衍,同時,又冇有脫離高大的神山,即使有大股敵人來犯也有足夠的時間來躲避。
鐵木真在認真的聽取了博兒術的意見後,仔細想了想,覺得這是一個既富於進取意圖,又相當穩健的好建議,當即表示完全采納。
博兒術認為,既然是自己提出的建議,就應該由自己來主持完成。鐵木真也正好要借此來進一步考察博兒術的才具,便毫不猶豫地答應了下來。事實證明,博兒術果然不是在紙上談兵,營地遷移的工作在他那有條不紊的指揮下順利而迅速得完成了。鐵木真對這位安答處事之乾練雖然於奪馬之時便早有所知,但直至此時,方看出他居然有如此出色的指揮才能,立刻將總理全營事務的職責交給了他。為了提高他的權威,特意將他的帳幕與月倫額客的帳幕並列搭建於營地的中央位置,以示對其不敢以家臣待之,而是自己最尊貴的朋友。
雖然有了博兒術,但鐵木真依舊不滿足,他又想到了另外兩個足以共濟大事的人物——鎖兒罕失剌的兩個兒子:沈白和赤老溫。當年自己蒙難於泰亦赤兀惕人手中,被迫戴枷示眾之時,正是這對兄弟以及他們的父親和妹妹甘茂奇險,於危難中拯了自己的生命。無論從品行還是才智而言,都是足堪大任的人物。不過對方身處於敵對的泰亦赤兀惕人之中,必須小心從事,這個即麻煩又危險的任務除了機警的合撒兒之外,再不做第二人想,而合撒兒也確實不負鐵木真的期望,將大腦袋的哥哥和斜愣眼的弟弟——這一對小個子兄弟馱在一匹大馬上帶回營地。
鐵木真親手將兄弟二人從馬上接下,問道:
“快一年不見,看上去都很有精神嘛。隻怕鎖兒罕失剌老爹又要罵我在害你們一家吧?”
“父親自然是猶豫不決。”沈白漫不在乎地說道,“我就對他說,‘既然人家來請,不答應不好。’就和合撒兒一起出了家門。”
這少年從不去考量這件事情會給自己帶來多大的艱危,隻要對方有求於他,依靠於他,仰仗於他,就會毫不猶豫得為對方赴湯蹈火,即使因此而拚上性命,亦在所不惜。也許他的出身是微賤的,但是他精神卻無上高貴;也許他的身材是瘦弱的,但是他的意誌卻無比強韌。這是另一種蒙古狼——精神上的蒙古狼。也正是因為如此,鐵木真才會得到他的救助,並倚重他,信任他,將他迎來加入自己的陣營——狼之陣營。
“赤老溫!”鐵木真歡呼著抱起弟弟,在原地用力旋轉了幾下,這使他那一雙冇有焦點的眼睛更加無法凝聚視覺——在以後的日子中,直到正式確定主從名分之前,鐵木真一度很喜歡和他開這種玩笑,而赤老溫卻始終對這玩笑不感冒。
他不太喜歡多說話,隻是用手指牢牢地握著掛在胸前的鳴鏑。當他將目光停留在鐵木真臉上的時候,在旁人看來,他卻似乎在看著彆處。
這就是赤老溫的理由!如此簡單卻又總是令人激動萬分。“受人點水,傾身相報”——這種發源於古代中原大地上的士之風範此時或許已經缺失許久,但是確在草原人樸素的心中以另一種表達方式淋漓儘致得展現出來。隻因這小小的一點恩情,赤老溫便會以生命來掩護鐵木真,更會拋棄安全的家庭生活而投入鐵木真的冒險小集團。甘願與之同休戚,共患難,生死以之,不離不棄!而這一切的付出,卻隻為那一支小小的鳴鏑!
這又是一種蒙古狼,沉默寡言卻重情守義,為情義二字而一往無前。
鐵木真知道,這樣一番情誼,是任何言詞也無法報答的。因而,他冇有多說什麼。但是,他卻暗下決心,即使是為了以博兒術、沈白、赤老溫們,以及他們所代表的新生的蒙古狼們,自己也要努力的去爭取、去奮鬥,直到有一天可以向他們提供十倍乃至百倍的報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