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骨 肉
翌日,天光還未放亮,鐵木真在睡夢中便聽到了從畜欄放向傳來的異樣動靜。對於這全家的命根子,他有著近乎條件反射式的警覺,立即便翻身坐了起來。
“莫非是野獸來襲?”
這是他頭腦之中閃過的第一個反應。也就是在這個念頭方生之際,他的手已經摸到了近在枕畔的弓箭,飛身縱出了帳幕之外。
遠遠地,他便看到座落於數箭地之外的小丘上的畜欄方向有個人影在晃動著。
“看來是個盜馬賊!”
在他背後,合撒兒也追了出來,手中同樣拿著弓箭。
“彆驚動他,悄悄繞過去,將他包圍起來。”
望著熹微晨光中那個正在擺弄著銀灰騸馬的人影,鐵木真迅速製訂了一個攻擊計劃。於是,他們就像美國西部中所描寫的兩個印第安人一樣,借著高與腰齊的野草為掩護,悄然靠近心目中的“盜馬賊”。
這些馬對鐵木真一家來說,實在是真為珍貴的財產了,尤其是那匹父親留下來的銀灰色騸馬,還具有紀念性的雙重意義,更是絕不能丟失的。而盜竊行為向來為牧民所不齒,尤其是盜馬賊,一率殺無赦。
因此,當鐵木真判斷目標已經進入弓箭射程後便毫不猶豫地射出了第一箭。草原牧民,騎射之術天下無雙,縱然如鐵木真這樣的半大孩子也早已練就了一手神乎其技的百步穿楊之箭。而那個“盜馬賊”還在專心得為銀灰騸馬備鞍,根本冇有發現背後的鐵木真和他射出的一箭。然而,如果是一個真的盜馬賊,他又怎會如此從容地去為馬備什麼鞍子呢?這一層,如果當時鐵木真不是處於情急之下,是會想到的。可惜,他偏偏在那一刻冇能做到完全徹底的冷靜。
及至他發現了那個人的背影是如此熟悉,並聽到了合撒兒那驚慌的阻止話語時,一切已經晚了。開弓冇有回頭箭,一切已經發生,再無迥轉之餘地。
銳利的箭簇不偏不倚地射中了那人的後背。他發出一聲短促的悶哼後,身體搖晃了兩下,居然未倒。但是,從中箭的瘡口處迸流而出的大片血跡上來看,受的傷也著實不輕。
此時的天色比之適才又亮了一點,那人緩緩回過頭來,將一張被痛苦折磨得微顯扭曲的臉迎著鐵木真的目光。
“天啊!”鐵木真在心中狂叫了一聲,四肢微微發顫,如遭電殛。
“彆克帖兒!怎能麼會是你?”
合撒兒的聲音在發抖。他也看到了中箭的後背以及兀自汩汩湧出的血。
“為什麼不能是我?我是也速該的兒子,當然有權騎這匹馬,可我一次都冇騎過。”
彆克帖兒的臉色因背後的失血而染上了一層蒼白的霧氣,但是他眼睛卻紅彤彤地,似有兩團火球在那裡燃燒著。
“要騎父親的馬,你可以先和我說一聲。乾嘛這麼偷偷摸摸的?”
鐵木真開言質問道。一想到彆克帖兒偷騎此馬的目的,適才的一點歉疚之意立時被繼之而生起的厭惡所取代。
——這家夥是想通過騎父親的馬來顯示自己的權力,下次也許就要騎上我的脖子來啦!
然而,更令他怒火中燒的話隨即便傳入了耳中。
“你說什麼啊,你這蔑兒乞惕人的賤種!你有什麼資格來管我?”
“你罵誰?”
鐵木真最聽不得的,就是這種對自己的身世橫加臆斷的話語,不由得將雙拳攥緊了起來。雖然以前也偶有內容相似的隻言片語飄入他的耳中,不過隻是個彆人在背後竊竊私議,從未如今日一般,有人會如此直截了當的以此來指斥自己。
“你還裝什麼蒜呀?你這蔑兒乞惕的賤種!你不是我父親也速該的兒子。我、彆勒古台、合撒兒、合赤溫、帖木格,還有帖木倫都是,隻有你不是也速該的兒子。我知道,我媽媽也知道,部落裡的人都知道,所以他們才不能接受你來繼承父親的權位,才會拋下我們離開這裡,是你給全家帶來了恥辱,是你害得我們被部落遺棄!你這給全家帶來災禍的蔑兒乞惕賤種,快滾得遠遠得吧!”
“你胡說!”
“你要是不信,就去問訶額倫。你是誰的兒子,她心裡最清楚!要是你不敢去問她,那麼你就回想一下父親在世的時候吧,他是那麼的討厭你,不是嗎?他恨不得把你丟到翁吉剌惕人那裡,再也不想見到你,不是嗎?可你偏偏在他死後不知羞恥得自己跑了回來,還厚起臉皮來自稱一家之主。也不想想,我們這些真正的也速該的兒子,憑什麼要聽任你這個蔑兒乞惕賤種的指手畫腳呢?”
彆克帖兒這惡毒的話語,如同暴風雨般掠入鐵木真的耳中,如重錘擊打著鐵木真的心肺,又如利劍穿刺著鐵木真的肝膽。激起了他心中的千頭萬緒,燒灼著他的五臟六腑。
“不許你胡說!”
鐵木真怒喝著。雖然他認為這些惡毒的話語隻是對方為了打擊他而編造出來的謊言,然而,他的心已經開始混亂,聲音也因之失去了威懾力。
彆克帖兒從鐵木真的神態上確信,自己的話語已經嚴重打擊了對方,於是乘勝追擊,將最為至命的話語如標槍般投了出去:
“正因如此,我才告訴彆勒古台不要認你為兄,也不決不聽從你的任何命令,因為你這蔑兒乞惕賤種不配我尊重。隻有我,真正的也速該之子,才是這家中真正的主人!至於你,還是趕快滾回你那些蔑兒乞惕親爹身邊去吧!”
說完這些,彆克帖兒對鐵木真投下蔑視的一瞥,便強撐著受傷的身子,緩緩挪動著腳步步,向畜欄外走去。
——不能再讓他活下去了,無論他說的是真還是假。凡是攪亂秩序者,不服紀律者,同自己做對者,不管是誰都必須毫不留情得除掉!
凝視著他的背影,鐵木真有生以來第一次產生了殺人的念頭。
“合撒兒,攔住他!”
“什麼?”
彆克帖兒的怒斥顯然也將合撒兒說得呆了,以至於他對鐵木真的命令根本反應不過來。然而,這一情況在鐵木真當前的心境中,卻有著另外的理解。
——怎麼?連合撒兒也不聽自己的指揮了嗎?難道他也聽信彆克帖兒之言,不再奉自己為兄長和首領了嗎?
“你也敢背叛我?忘記了當初的誓言了嗎?”
鐵木真再度拉開了手中和弓,這次對準的目標卻是猶自雲裡霧裡的合撒兒。
“冇……冇有……”
合撒兒在箭簇的寒光中猛醒了過來。一年多以來,他的頭腦中已經形成了對鐵木真的絕對服從。當此關鍵時刻,他再也不及細想什麼,便一個健步躍到了彆克帖兒的身前,攔住了他的去路,並引弓相向,隻待鐵木真發令了。
當前胸和後背再度為兩支明晃晃的利箭所指住的時候,彆克帖兒終於意識到是自己的口舌招至了這不可挽回的大禍。適才因中箭而被激起的一時憤怒此刻已煙消雲散。代之而起的是被尖利的箭簇瞄著前胸與背後的那種不堪忍受的感覺。不過他的頭腦尚不糊塗,他甚至試圖用理性的話語來平息鐵木真的憤恨:
“忘記我剛才的胡言亂語吧。我們是兄弟,是也速該父親僅有的兒子們,我們之間不能自相殘殺呀!泰亦赤兀惕人才是我們的箭靶子,難道你們忘記了他們是如何欺淩我們一家的嗎?”
“自然不會忘!”合撒兒叫道,“但是這已經和你冇有關係了。”
“為什麼會這樣?你們怎麼會把我當做眼中釘,肉中刺呢?我死了,泰亦赤兀惕人會開心大笑的。”
彆克帖兒再度力下說辭,死亡的威脅令他心膽具寒。也許在這樣的時刻裡,他真的為自己過去的所作所為而後悔不已,如果鐵木真說聲放過他,他會從此發誓不再與鐵木真作對。鐵木真完全可以乘此機會來逼迫其就範,讓他象合撒兒那樣發誓效忠,但鐵木真不為所動。
在鐵木真看來,彆克帖兒的搶奪行為和反抗言論,這些都不重要。他所不能忍受的是他對自己身為蒙古人的血統的懷疑與辱罵,即使那些話真得如彆克帖兒自己所說的那樣是“胡言亂語”,也是不可原諒的。
——懷疑我的血統就意味著從根本上否定我的地位,這是比背叛更為不可饒恕的惡行!
鐵木真如是想。所以,彆克帖兒誠懇的至歉與合解的態度,在他眼中完全是劣勢之下的緩兵之計而已。
——他必須死!以他的血來洗清加諸於我身的所有羞辱與不平!
以血來償還自己的罪惡!這是一條在草原上顛仆不破的金科玉律。在此後的漫長歲月裡,我們可以看到這一信念貫穿於他的全部人生的每一個時刻,即使他也曾經做出許多改變牧民故有習俗的改革,但是在他骨子裡卻是一個非常純粹的傳統派。這種彼此對立的矛盾,構成了他那令人難以捉摸的複雜性格。
弓弦繃得筆直,箭簇寒芒閃爍。蒙古人的箭,再度要射向自己的同胞。天空中的太陽似乎不忍再看這幕行將發生的骨肉相殘的慘劇,傷心得隱藏在雲朵的背後。大地瞬間變得陰暗,風嗚咽哀鳴,草垂首啜泣,為一個行將逝去的生命而悲傷。
從鐵木真那狼般狠辣的目光中,彆克帖兒看到了自己注定一死的命運,他的心反而不再慌亂,神情坦然得坐在了地上,盤起雙腿,凝視著瞄向自己致命部位的箭簇上那一點寒光,一字一頓得說道:
“非要殺掉我嗎?那也是冇辦法的事情,不過,我死之後,請善待我的母親,也彆再傷害我弟弟彆勒古台,讓所有的罪孽都歸咎於我吧,讓我成為也速該一家最後流血的人吧!畢竟,我們一家的血已經流得太多了,今後希望你們能讓泰亦赤兀惕人流血。”
“我會的!”鐵木真同樣一字一頓得回答道。
“可惜呀,我不能和你們一起去為父親報仇了。打仗的時候,記得替我多殺幾個敵人。”
“我會的!”合撒兒答道。
“那就辛苦你了。”彆克帖兒微笑著道,“看,還是我沾便宜了。”
接著,他又道:“合撒兒呀,你來射死我吧。我可不想死在蔑兒乞惕的賤種手下。”
“可惡!”
鐵木真怒不可遏。這個彆克帖兒死到臨頭居然還要用這如同毒蛇的牙齒般的話語來囁蝕自己的心臟!在他的扣住弓弦的兩根手指瞬間便要放鬆開來之際,山丘腳下忽然傳來了淒厲的呼叫:
“鐵木真——不要射——”
然而,已經太遲了。雖然鐵木真已經分辯出了這個聲音的主人是誰。如果這個人能夠早來一步,或許他真的會聽從。但是,在彆克帖兒再次辱罵他之後,任何人也無法阻止他的利箭脫弦了。
話已儘,箭飛出!兩支羽箭同時從鐵木真與合撒兒的手中飛出,一前一後從彆克帖兒的胸窩與背心穿入體內,箭尾微顫,餘勢猶存!
“啊!彆再射了!媽媽求你啦,鐵木真!”
訶額倫幾乎聲嘶力竭了。她在豁阿黑臣的攙扶下試圖爬上小丘,但是巨大的震驚與悲痛使得她那雙可以穿山渡河的雙腳全無一絲氣力。喊出這一聲的時候,膝蓋一軟,整個人撲倒在青翠欲滴的牧草之上。
對於此後會遭到母親如何的斥罵、處罰,鐵木真已全然不當作一回事情了。徹底消滅彆克帖兒的念頭已經完全主宰了他的頭腦。
“嗖,嗖……”
連續又是幾箭。合撒兒的箭全部射在彆克帖兒的胸膛,而鐵木真的箭則悉數插入他的後背,將整個人射得如同一隻刺蝟,片刻之間就斷了氣。
兩個殺手此時方覺全身無力,如同虛脫一般,幾乎同時仰麵坐倒在地,口中不停得喘著粗氣,心中仿佛數十麵大鼓一齊在敲動,震蕩肝膽,摧心撓肺。好半天,他們才勉強用弓支撐著站起身來,彼此對視一眼,又低頭看著橫於二人之間的彆克帖兒的屍體,久久說不出一句話來……
※※※※※※※※※
天快黑了的時候,兩個殺人者回到了家中。一進帳幕,迎麵便遇到了坐在床榻之上的月倫額客的冷利目光和嚴峻審問:
“你們殺人了,是嗎?你們殺掉了彆克帖兒是嗎?你們把他拋在了哪裡?”
連珠炮般的發問令不善做偽的鐵木真根本冇有回避的餘地可言,合撒兒更是被威嚴的母親所鎮懾,低著頭不敢與之對視。
“彆克帖兒在山上,他再也回不來了……”
這也許是鐵木真一生中說得最為委宛的話語了,然而月倫額客已經無法接受了。她並未親眼看到他們兩個最終處決彆克帖兒的一幕,因為在喊出那一聲的呼喚後她便昏厥了過去。雖然她早已料到彆克帖兒凶多吉少,但是在她的心中,還始終保持著一絲幻想。因此,當其死亡的事實倏然橫於麵前的時候,她一時間無法接受。
她麵色蒼白,身體如風中柳絮般輕輕搖擺著,手用力得抓緊自己的衣角,手背青筋迸凸,召示著心中的狂濤翻湧和電閃雷鳴。看到她這個樣子,合撒兒想上前來攙扶,卻被她雙目中難以形容的憤怒所嚇住了,非但不敢向前,甚至還向後退出兩步,直欲拔足奔逃,但卻也不敢。鐵木真垂首默立,在心中做好了迎接暴風雨的準備。
沉默了許久,她的嗓子眼裡忽然發出語焉不詳的一聲短促呼叫,接著,雙目中居然流出了兩道細細的血流。可是,她的眼睛依舊瞪視著年青的殺人者,聲音因極度的憤怒與悲慟而扭曲。那是一種鐵木真從未聽到過的怪異聲音,不似悲也不似怒,卻宛如來自上天的譴責:
“你們殺人了!殺的是自己的兄弟!你們這雙魔鬼!”
她轉目瞪著鐵木真,幾乎是在詛咒他:
“你,生下來便握著黑色血塊的食人惡魔!”
又向合撒兒:
“而你,這因合撒兒惡犬(1)而得名的啃食同類的妖獸!”
之後,她將他們合起來半是斥罵,半是向天控訴他們的罪行:
“看看你們做下的惡事!你們……你們簡直傷透了我的心!你們就是那咬碎胞衣的惡狗;衝上山崖的豹子(2);壓抑不住憤怒的獅子;吃人不吐骨頭的魔王(3);衝撞自影的海東青;突施偷襲的狗魚精……
說到這裡,月倫額客的聲音倏然中斷,激烈的情緒令她呼吸都困難了起來,喘過一口長氣後,她用愈發激烈的語氣繼續罵道:
“你們兩個戕害親骨肉的凶手啊!你們是吞食自己羔兒後腿的瘋駱駝;風雪中四處捕食的貪狼;追逐吞吃自己孩子的狠心黃鶻;為護其巢而瘋狂撕咬的豺狼;是隻知捕食的猛虎;狂奔馳衝的長毛獒……”(4)
在這劈頭蓋臉、幾無休止的咒罵下,鐵木真與合撒兒宛如兩句木雕泥塑般怔立原地,除了垂首無語之外,再也做不出其他反應了。在這場由氣惱、憎恨、痛惜等等諸般情緒交織而成的語言風暴麵前,他才第一次發現原來母親的體內竟然集聚著如此之多的憤怒,此時發泄出來直如三河之水,滔滔不絕。
忽然,月倫的聲音戛然而止。隨即,耳邊傳來沉悶的聲音。鐵木真急忙抬頭看時,眼前已經不見了母親的怒容。再看時,原來她已仰麵躺倒在床榻之上,一動不動。始終躲在一旁,麵帶噤若寒蟬表情的黑臣女仆已經趕到床前,低頭檢視著月倫的身體情形。鐵木真和合撒兒都緊張得凝望著床上的母親,想上前去看,卻又懾於適才的盛怒,因之望而卻步。
時間過得其實並不長,但是對於這一對兄弟而言,卻如同過了幾個世紀一般。終於,鐵木真聽到黑臣發出了一聲輕歎,然後緩緩轉過頭來,向兩位不知所措的少年低聲說道:
“主母冇什麼大礙。就是一時急怒攻心,暫時昏厥過去了,一會就好了。”
兩兄弟乘著這個機會,溜出了帳幕,彼此麵麵相覷,作不得聲。許久,鐵木真方道:“看來不能再去殺彆勒古台了。”
合撒兒無言得點著頭。
“如果再殺了他,母親會瘋掉的。”
鐵木真又道,合撒兒繼續點著頭。看來,他一時還冇能從適才母親的憤怒風暴所造成的心靈震蕩之中解脫出來。過了許久才補充了一句:
“其實仔細想想,彆勒古台其實也不算很壞,以前的事情都是彆克帖兒在中間挑唆出來的。我去和他說說,應該可以講通道理的。”
“好,那你去找他說吧。畢竟我們的家人中又少了一個,他也是我們‘骨肉’啊。對了,彆忘了明天去山上把彆克帖兒葬了。”
說完這句話後,鐵木真便不再出聲了。合撒兒的目光在兄長的臉上略微駐留了片刻,便低頭自行走開,去完成“主公”交派給自己的談判任務。
夜已深,風更冷。鐵木真轉過身去,抬頭遙望著天空升起的明月,清冷得光輝灑滿荒涼的曠野,照著自己孤單的影子,也照著遠處的小山。那山上,躺著永遠不能再站起來的彆克帖兒。那裡有血,看得見的,橫流的血。而自己身上,也有血,看不見的,卻永遠不會消散的血……——
(1)一種生活於蒙古地區的猛犬,在今天的察哈爾地區泛指狗。
(2)原文為“合卜闌”,一說為突厥語之中的虎。
(3)原文為“蟒古思”,魔王的意思,而不是蟒蛇。
(4)這又是《秘史》之中一段經典文字了。其原文為:“敗子每!自我熱處脫而出也,手握黑血塊而生焉。此誠如咬其包衣之合撒兒狗,如馳衝山峰之猛豹焉。如難抑其怒之獅子焉。如欲生吞之莽魔焉。如自衝其影之海青焉。如竊吞之狗魚牸焉。如噬其羔踵之風雄駝焉。如乘風雪而襲之狼焉。如難控其仔而食之猛鶻焉。如護其臥巢之豺焉。如捕物無貳之猛虎焉。如狂奔馳衝之靈獒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