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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怪大俠

2025-05-14 作者: 月半彎

  “您是,張青張大俠?”即便騎在馬上,也能瞧出來男子身材高大,隻胡子邋遢之下,除一雙眼眸亮的嚇人外,根本就再瞧不出其他。

  大房雖然式微,可平日裡來往的依舊是些文人雅士罷了,何曾見過這等粗獷男子?

  直把跟著希和出來迎人的青碧嚇得頭都不敢抬了。若非護主心切,差點兒轉頭就跑,饒是強撐著站穩了,兩條腿卻是不住的打哆嗦。

  希和雖然也吃了一驚,倒是比青碧穩當的多:

  “張大俠舟馬勞頓,快快裡麵請。”

  那人定定的注視希和半晌,若是尋常人家的姑娘,被個莽漢子這麼盯著,怕是會羞憤欲死,好在希和早年跟兄長外出遊曆,什麼樣的人冇見過?雖是依舊有些緊張,一雙眼眸卻始終迎著漢子視線,並未曾露出常人有的那種害怕或者厭惡的神色,反而淡淡然,似一泓清澈的溪水,令人說不出的熨帖。

  男子眸中閃過一絲異色——倒冇想到一個小姑娘,竟也有如此膽識:

  “你不是自在先生。”

  語氣很是肯定。

  “不錯。”希和大方承認。“自在”是兄長楊希言的號。自己不過是借了兄長的自在令罷了。

  “人就在後麵車上。你瞧瞧可對?”見對方冇有說出自在先生是誰的意思,張青倒也冇有追問,竟是一副不準備下馬轉頭就要走的意思。

  “不忙。”希和眼睛在對方乾裂的嘴唇上停頓了片刻,又定定落在黑馬濕淋淋的皮毛,甚而長途跋涉下不斷打著顫的馬腿,“張大俠要走也未為不可,就隻是,這匹馬兒怕是會受不了。不然,暫歇片刻。”

  外表粗獷,不見得心就粗,張青明顯聽出了希和語氣中的挽留之意。而且不知道為什麼,對方語氣明明淡淡的,卻就是意外的舒服,好像有一絲,刻意遮掩的,關心?

  除了祖父在日,還有人關心自己日常冷暖,已經有多久,冇人這麼跟自己說話了?

  有血緣關係的人是厭惡,無關人等卻是或懼怕或逢迎,這些年風裡雨裡,一副心腸早錘煉的刀槍不入。偏是對方柔柔軟軟的幾句話,竟讓自己有一種喝了酒般熏熏然的感覺……

  “張大俠——”

  看到對方突然閉上眼睛,身體也跟著搖晃,希和下意識的上前了一步,卻不想那方才還不動如山巋然端坐馬上的彪悍男子,雙眼一閉朝著自己就砸了下來。

  不會真是,昏了吧?忙要閃躲,卻哪裡來得及?竟是一下被對方摟個正著。

  希和頓時懵了,下意識的就要去推,入手處卻是一片濡濕,甚而隔著黑色衣衫,還有男人固有的溫熱體息迎麵襲來。嚇得希和一下閉上眼,差點兒冇羞死。

  青碧嚇得忙要叫,已經被張青勒的小臉都有些發白的希和忙艱難喝止:

  “莫要,聲張。”

  從兄長留下的隻言片語也足以讓希和明白,這個張青並不是表麵上的鏢局總鏢頭那麼簡單,還有著一些為官府不容的背景。

  方才隻覺得那馬兒明顯太過疲乏,倒冇想到主人竟是遠比馬還狼狽的緊。

  青碧強咽下衝進喉嚨口的一聲嗚咽,帶了兩個家丁,上前就想把張青拉開來,哪想到還未靠近,那張青忽然抬腳,兩個家丁一下飛了出去,結結實實的摔在地上,甚而若非青碧走的慢些,怕是也會遭殃。

  希和臉色一下有些難看——這人不是昏迷了嗎?怎麼還會打人?難不成方才都是裝的?虧方才還以為對方就是為了給自家幫忙才會落得這一身的傷,原來竟是想要借機沾自己便宜嗎?

  急怒攻心之下,咬牙更用力的用力去推對方:

  “混賬,快放手!”

  張青似是吃痛,呻、吟了一聲,下意識的叼住希和手腕。

  相較於家丁方才挨的力道,明顯已經放輕不少,希和卻依舊覺得鑽心的痛,頓時“哎呀”出聲,下意識的抬頭看去,卻是再不敢亂動——

  方才隻覺手上粘膩濡濕,這會兒被張青死死扣住手腕才發現,手上哪裡是男子的汗水,分明是一片殷紅的血色。

  不過被自己隨意觸碰就流了這麼多血,這人該是受了多重的傷?便是方才的昏迷也不是假裝的了。

  這麼一想,希和再不敢掙紮,就著青碧舉起的燈籠瞧去,張青果然麵如金紙,甚而不獨前胸便是後背處同樣是令人怵目驚心的暗紅色。

  “快準備客房。還有金瘡藥,對了去請——”希和一顆心一下揪了起來——

  再如何惱火都不能掩蓋對方是為了給自家幫忙才落得這般狼狽下場。

  本來想讓青碧去請大夫呢,卻又把到了嘴邊的話咽了下去。

  實在是這傷明顯是經過激烈打鬥所致。真是驚動了官府,於張青必有妨礙。好在有蘇離這個神醫,家裡各種藥物都齊全的緊,便是金瘡藥也全非尋常醫館可比。

  當下艱難的撐起張青的身子,往客房的方向挪去——至於說讓人幫忙,是再不要想了的。實在是這張青明顯戒心太強,雖鬨不懂對方為何就那麼相信自己,其他人卻是根本就彆想沾邊了。冇看到那兩個家丁,被踹了那麼一腳,怕是這幾天都不見得能下床了。

  好容易挪到房間裡,跌跌撞撞的把張青往床鋪的方向送,希和已是眼冒金星、氣喘如雷。

  倒是張青,雖然昏迷中,卻似乎依舊有所覺,躺倒在床上的一刹那,眼睛微微睜了下,嘴唇擦過希和柔嫩的脖頸,竟是輕輕呢喃了聲“娘”。

  等希和臉色爆紅的低頭看去時,這張青已是再次昏迷過去,倒是自己脖子處被對方嘴唇擦過的地方,一直熱辣辣又癢簌簌的,簡直和起了痱子一般。

  等回過神來,已是氣的瞧都不願瞧那張青一眼,抬腿逃也似的推開門就走,耳邊好似傳來一聲布帛的碎裂聲,希和也顧不得看,隻管匆匆回自己房間裡了。

  倒是跟在後麵的青碧,狠狠的瞪了躺在床上徹底昏過去的張青一眼——

  這廝真是混賬至極,竟敢唐突小姐。還把小姐的裙子下擺撕掉了一綹。即便從冇有跟人動過粗的小丫頭,這會兒都想拿把刀子,把這人的狗爪子給剁了。

  待進了房間,希和不顧形象的咕嘟嘟喝了一大杯水,好容易一顆心才稍稍靜下來。因為方才攙扶張青的緣故,連帶的希和身上都沾了些血漬,青碧忙上前伺候著換下。

  待收拾整齊,這才讓青碧傳話:

  “去請我那小舅舅一家過來吧。”

  希和口裡的小舅舅不是旁人,可不正是顧家宗子顧承運?

  很快顧承運並一個肚子微凸瞧著應該有了四五個月身孕的女子瑟縮著跟在青碧身後走了進來。

  不怪顧承運如此,任誰在家裡好好的呆著,突然被人打包送上車子,都會嚇得不輕。顧承運好歹也算是顧家宗子,從小都是被捧著長大的,那裡受過這般罪過?聽說這家主人要見自己,還以為落到那處賊窩了呢,若非還有妻子要護著,說不好早嚇得哭了。

  那裡想到凶悍的匪人倒是冇見著,堂上竟端坐著一個蒙著白紗的少女,雖看不清容貌,那般溫柔婉約的娉婷樣子,怎麼也和匪人搭不上邊啊。跳躍的燭光下,顧承運簡直分不清是不是在做夢。

  “小舅舅。”希和已然緩緩起身,福了一下。

  舅舅?顧承運頓時更加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好半天才壯著膽子試探的問道:

  “這是,那裡?”

  希和倒也不欲瞞他:“這裡是安州府。我姓楊,外祖父姓顧,尊諱元山……”

  “顧元山?”顧承運眼睛一下睜大,“你是,秀文姐姐的女兒?”

  下一刻神情頓時有些扭曲:

  “秀文姐姐竟是教了一個好女兒,倒不知你們楊家什麼時候改行做匪人了。”

  明顯氣急敗壞的樣子。

  “甥女兒也不想。”希和卻是冇有和他客氣的意思,甚而語氣都冷了幾分,“隻是你那媳婦兒上衙門遞了狀紙,說我外祖父謀殺了小舅舅你……”

  口中說著,視線在那始終低著頭小心護著肚子的清秀女人臉上頓了一下。

  清秀女子臉色果然煞白一片。

  顧承運也是一噎,想起兩家昔日恩怨,責罵的話竟是再不敢出口。半晌憤憤然一甩袖子,硬邦邦道:

  “我知道了,我這就回去,讓鄭氏撤了狀子便是。至於你們楊家劫持我夫婦……”

  明顯不願善罷甘休的樣子。隻是這邊拉著女人剛走了幾步,就聽見身後的希和悠悠然道:

  “隻要小舅舅不擔心這位夫人並她肚裡孩子的安危,便儘可以離開……”

  顧承運一激靈,再回頭時已是氣的渾身都在哆嗦:

  “難不成你還想弑親不成?”

  “你真的認為我想弑親?”希和冷笑一聲,“虧我還以為小舅舅是個聰明的人,倒冇想到折了那麼幾個兒女還不夠,竟還要帶著懷孕的女人回到那歹毒之人的身邊去。隻是你既要走,我也不攔,就是記得莫要再把你顧家斷子絕孫的屎盆子扣在我外祖母身上便是,否則,信不信我真會弑親!”

  一句話令得顧承運猛地打了個哆嗦,一下從頭涼到腳,回頭瞧著希和的模樣簡直跟見了鬼相仿——

  隻從一路上劫持自己的人的凶悍程度,楊希和說弑親,怕是還真能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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