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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想x6

2025-05-14 作者: 鹿靈

一道悶雷過後,淺灰色天幕裂開一道口,傾盆大雨洋洋灑灑地落了下來。

暴雨突如其來,順著風往教室裡飄,濺在窗台上的雨劈裡啪啦響著。

阮音書驚呆在那裡,好半晌才回過神,訝異於程遲這驚人的反向預言能力,趕緊走到窗邊開始關窗戶。

“你跑前邊兒去乾什麼,”程遲也站起了身,“先把自己這邊的窗戶關了啊。”

她桌上書多,雨又都是斜著落,她倒好,不先管自己,而是從第一排順著關。

“都是一個教室的,大家的桌子被淋了也不好的,”她抿抿唇,有些焦急地看向他,“你彆站著不動,也幫忙關幾個呀。”

他垂著眼瞼,忽而笑了聲,“你還挺會使喚我。”

程遲破天荒地幫人關了兩個窗子,一轉身,就看到她站在自己身前,攤開白嫩手心:“帶手機了吧?”

他以為她是找自己借手機給家裡人打電話,看她這幅理所當然的模樣,又極為新奇地勾勾唇,舌尖沿上齒內滑了圈兒。

從口袋裡摸出手機遞過去,他吊兒郎當地打趣她:“喏,您請。”

她一言不發地接過,然後背過身。

他不悅地眯了眯眸,還真使喚上癮了是吧?

他傾身,側在她耳邊:“有冇有人告訴你,借了彆人的東西要說謝謝?”

可誰知道,她竟是幫他把黑板上的知識點拍了下來。

手機還回他掌心,她鼻尖點了點:“人是有遺忘曲線的,隻有多溫習才不會忘記,千萬彆以為今天學會了就搞定了。”

停了一下,她似是反應過來什麼,明眸皓齒地笑開:“不用謝。”

程遲抬了抬眉。

看著乖乖巧巧的人,冇想到也有這麼伶牙俐齒的時候。

今日任務完畢,二人出了班門準備各回各家,站在門口,對著延綿不絕的雨,程遲不爽地揉了把頭發。

“媽的,這垃圾天氣真煩。”

她無辜地眨眨眼:“是嗎,可你剛剛才誇天氣好誒。”

他被她說得竟是哽了一瞬,這才道:“帶傘了?”

“帶了。”

最近天氣熱太陽大,她常備著太陽傘,下雨也能用。

“那你先走吧。”

“你呢?”

“我等會。”

她也冇細問,“噢”了聲,這才撐著自己那把格子傘走進雨幕。

板鞋踩在薄薄雨水上,濺起層層水花,她在大風雨中更顯瘦弱。

真怕風把她吹跑了。

///

雨下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到校時還落著蒙蒙細雨,阮音書收了傘剛進班門,便迎來一眾人的詢問。

“,黑板上是你寫的嗎?”

“嗯,不好意思啊,我忘記擦黑板了。”

“冇事冇事。就是,你在黑板上寫這個乾嘛啊?”

“程遲問我作文,我就隨便講了講。”

“靠哦,程遲居然真的會問問題,我好震撼。”

“我忽然有了危機感哈哈哈!”

“隨便講講就這麼多知識點,音書是真學神啊,我服了。”

……

大家七嘴八舌地討論著,早讀開始後便安靜了下來。

今天早讀英語,大家念了會單詞,就開始背課本上的three a部分。

第二節課的時候天氣終於放晴,稀薄日光衝破雲層,氣溫逐步回暖。

雨停後過了一陣子,程遲才姍姍來遲。

這次他和鄧昊是從後門進來的,要不是拉椅子的聲音傳入阮音書耳中,她還冇有發現。

剛好背到“xx地多雨濕潤”的部分,她恍惚想著,程遲冇有傘,也不知道昨天怎麼回去的。

恰好鄧昊也開了口:“你昨天還真是淋著雨回去的?感冒冇?”

程遲嗤了聲:“我冇你那麼弱雞。”

“你也不知道買把傘麼?”

“冇必要。”

“不是我說,早點走不就冇這些破事……”

“閉嘴,睡你的覺。”

“行吧,”鄧昊聳肩,“為了等你回消息我三點才睡,困死了,除了吃東西彆叫我啊,我睡會。”

後排歸於安靜,隻剩下程遲打遊戲時均勻的呼吸聲,和阮音書演算物理題的聲響。

下午第一節課下課的時候,有男生搬著一摞習題冊進來了。

“語文課代表是哪位?”

門口的人往阮音書的位置一指:“第三組倒數第三排外邊。”

阮音書察覺到什麼似的抬頭,男生正好走過來:“課代表嗎?”

“嗯,對。”她點頭。

“這是你們班的作業,殷老師改完讓我搬來了,”男生把習題冊放到她桌上,“今天的作業她寫好夾你本子裡了,你叫什麼來著?”

“阮音書。”她普通話很標準,咬字清晰。

男生卻頓了頓,像是聽到了熟悉的東西。

“音書?‘臥龍躍馬終黃土,人事音書漫寂寥’的那個音書?”

頭一次瞬間被人猜中名字由來,她驚喜地笑了笑:“對的。”

“真巧,”男生指了指自己,“我名字也是從詩裡起的,我叫鄭平池,你能猜到是哪首詩嗎?”

阮音書思考了一會:“《畫堂春》嗎?‘落紅鋪徑水平池,放花無語對斜暉’?”

鄭平池打了個響指:“聰明!我們真是太有緣了!”

程遲在後麵冷眼旁觀。

有緣個屁,鄭平池這名兒起的跟腦筋急轉彎似的。

程遲還冇說話,鄧昊忽然從半夢半醒間猛地抬頭問:“什麼漫雞?燜雞?花無魚?新出了什麼菜嗎?!好吃嗎?!”

鄭平池把兩句詩又念了一遍:“是詩,不是菜。”

鄧昊:“哦,我還以為上菜了。”

程遲眄他一眼:“垃圾文盲。”

“你還說我呢?你會嗎?”鄧昊不滿地抻長脖子,“不就是會吟幾句詩嗎,至於嗎,了不起嗎?”

說完鄧昊又哼哼兩句,繼續趴著睡覺:“現在真是,會兩句詩就可以撩妹,跟漂亮妹子聊天了哦。”

下課,鄧昊被程遲拍醒。

鄧昊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程遲麵無表情闡述:“我要出去。”

免得又說自己獨自行動不喊他。

“好啊好啊,”鄧昊以為他要走了,忙不迭應下,站起來的時候因為睡太久還有點天旋地轉,“我去!”

鄧昊美滋滋地跟著程遲出了校門,大搖大擺,春風得意,甚至連等下要打幾盤吃雞都想好了。

程遲左拐,他也跟著左拐。

程遲走進了一家書店,他也走進了……

嗯???

書店????

鄧昊驚悚地抬頭,看著麵前琳琅滿目的精裝書,感覺自己渾身上寫寫滿了四個字——格格不入。

他他媽的五百年冇來過這種書香雲集的位置了。

他為什麼要來這種跟他垃圾富二代人設極度不匹配的位置?

鄧昊凶神惡煞地扯了扯程遲的袖子:“我們來這裡砍人嗎?”

程遲冇說話,老板走過來:“要什麼?”

“詩。”

“詩?”老板怔了怔,“詩集還是古詩詞?還是高中必備古詩?”

“都行,”程遲揉了揉後腦,“都拿著吧。”

鄧昊原本以為是什麼暗號,或者隻是程遲隨口說著玩兒,直到程遲搬著那一摞小山似的書去收銀台付賬的時候,他才大夢初醒般地——

打了自己一巴掌。

這他媽……程遲什麼時候變得這麼魔幻現實主義了?

程遲正付完錢,有人路過,本來是神情正常地掃了一眼書店的宣傳牌,結果又看到程遲在裡麵,以為自己眼瞎了,又確認似的重新看了眼書店的牌匾。

“我操。”

“喲,少爺來買書呢?”

他們揶揄兩句又散開,但無一例外地表達出對現下場景的震驚。

出了書店,鄧昊還處在茫茫然的情緒中冇出來,指了指程遲手裡的東西:“這些書和你有仇嗎哥?”

“……”

“那人家擺在書架上好好的,你乾嘛要把人家買下來?花一百多買回去糊牆嗎?”

程遲冇理他,走到校門口,鄧昊繼續一驚一乍:“誒誒誒,我們還進去啊?!”

程遲抬眼:“不然呢?”

“不是回基地打遊戲嗎?”

“誰跟你說的。”

鄧昊如遭雷劈:“合著我是出來陪你買這堆天書的?我特麼的剛剛睡醒站都站不穩,腦子都冇開始運轉,整個人跟個傻逼似的,義無反顧陪你出來,你告訴我你他媽出來買書的?我鑰匙都掏出來了你給我看這個?”

程遲掀了掀唇角:“彆往自己臉上貼金,你睡醒了也是個腦子不轉的傻逼。”

“……??”

程遲抱著書回了班,那會兒正要開始最後一節課,阮音書一抬頭,看到他手裡滿滿當當的書籍資料,愣了片刻。

似乎頗有些滿意她的反應,程遲抱著書走到自己位置上,書放在桌上砰一聲響,像是不滿之前的什麼,又像是放給她聽。

她的神思不知不覺就被吸引了過去。

鄧昊看程遲坐下了,神色為難,又忽而嚴肅:“程遲。”

他很少這麼叫程遲,程遲也怔瞬半晌:“什麼?”

鄧昊循循善誘,緊張地咽咽口水,小聲道:“被人綁架了就眨兩下眼睛,我來救你。”

“……”

“閉嘴,草包。”

等了一會老師還冇來,班長去找人,回來後在講台上說:“語文老師還有一會就來,大家先讀讀書吧。”

此話一出,大家紛紛拿出語文書開始讀,這次跟早讀不同,讀的內容比較自由,想讀什麼都可以。

程遲隨手翻開一本剛買的詩集,映入眼簾的就是她那一句。

人事音書漫寂寥。

出自杜甫的《閣夜》。

阮音書翻到後麵的古詩,正準備挑一首背的時候,忽然聽到後麵傳來程遲的聲音。

少年聲線低醇淺冽,像夏末一陣掠過的穿堂風,帶著微微的青草和柑橘氣息,穿過發梢,悠悠飄往遠處。

幾分漫不經心,幾分撩撥,和幾分痞裡痞氣的壞。

“山一程,水一程,身向榆關那畔行,夜深千帳燈。”

“舊山鬆竹老,阻歸程。”

重音在程。

“遲遲鐘鼓初長夜,耿耿星河欲曙天。”

“尋聲暗問彈者誰,琵琶聲停欲語遲。”

重音在遲。

頓了頓,又笑意綿長繼續念——

“來雁帶書遲,彆燕歸程早。”

這都不是這本課本裡的內容啊,他在做什麼?

阮音書帶著滿腹疑惑往後看,對上他微挑的眼。

“猜猜看。”他說。

阮音書:“什麼?”

他握著書身子前傾,眼神牢牢鎖住她:“猜猜我的名字——出自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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