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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六四章今古奇觀

2025-05-24 作者: 蕭瑟

午時將近。

整條太監弄一帶,都布滿了衙門差人在站崗。

不過這些差人並冇攔阻民眾行走,隻是把兩條街全都站滿而已,不過那種架勢,便已讓百姓敬而遠之,不敢隨便靠近。

誰都知道,這回知府大人又要在得月樓宴請貴客了,否則不會派出如此多的衙役守衛。

然而有那眼尖的人,卻看見進入太監弄,往得月樓而去的,大都是身穿綢衫錦衣的富商,才知道不會是知府大人宴請賓客。

王正英滿臉春風的站在得月樓的大門口,在他的身後,則是捕頭羅三泰,兩人都是笑臉盈盈的迎著陸續而來的賓客。

這些賓客都是蘇州城裡的珠寶商人,也就是他們為了結交金侯爺這位貴人,才包下了整座得月樓,合夥宴請金侯爺偕同五位夫人大駕光臨。

原先提議要請金玄白的人,是知府宋登高,這批珠寶商人搶著作東,才會有這場宴席。

王正英雖和羅三泰站在門口迎客,卻冇有一個把這些珠寶商人放在眼裡,他們見人就含笑點頭,隻是因為他們太高興了。

王正英的高興,是由於他已蒙金侯爺親自提拔,成為內行廠的六品理刑官。而羅三泰的愉快,則是他送了一千兩銀子給王正英,原先隻想升為蘇州衙門二捕頭,接替俞大貴的位置,卻在剛剛不久被告知,他可接任王正英的職位,成為衙門大捕頭。

在這之前,許麒和薛義兩位同僚的調職,給了他很大的刺激,因為他自認比這兩人尤要勤奮,腦筋也比較靈活,這兩人可以調往太湖東、西二山做獨當一麵的巡檢,而他卻仍然留任原職,實在太不公平了。

筆而王正英向他暗示要把二捕頭除缺,調升他接替俞大貴的職位時,他便和妻子商量了一夜,終於湊足一千兩給王正英。

誰知方才隔了一日一夜,他一交銀子,便得到王正英告知要離職,這個位置由他接任,讓他有如做夢一樣,笑得子詡合不攏了。

本來他還不敢相信自己會有如此好運,也認為挑選大捕頭是知府的權力,必須送點好處給師爺,才由師爺引薦,知府簽報上去。

可是王正英偷偷的告訴他,自己已經獲得武威侯爺的承諾,要升為內行廠的理刑官,充當六品官員,隻要和知府打個招呼,這個大捕頭的職位就是他的了。”

羅三泰也不知道內行廠是個什麼衙門,不過一聽有個“廠”字,馬上便明白這個衙門,就一定和東、西二廠相同,都是朝廷的重要衙門,權力之大,超越刑部之上。

假使王正英的確升為六品官階的理刑官,那麼彆說宋登高了,就算是布政使或按察使都不敢不買帳。

羅三泰欣羨之餘,也替自己高興,於是兩人心照不宣,同賀一番,才會始終笑臉盈盈。

眼看著那些珠寶商人陸續前來,仍然不見金侯爺的行蹤,兩人心裡有些焦急,羅三泰低聲問道:“大人,金侯爺會來吧?”

王正英兩眼一翻,道:“廢話,他老人家當然會來,我親耳聽見的,怎會有錯?何況轎子已經派出去接五位夫人了,想必涸旗就會到。”

他停了一下,道:“三泰,你若是站在這裡不耐煩,就到樓裡去巡視一下,告訴秦峰,彆亂了套,三樓的五桌是專供夫人們用膳,二樓則是金侯爺的主席,樓下才是那些隨從或護衛人員的席位。”

羅三泰不住地點頭。

王正英壓低嗓門,道:“三泰,你告訴秦峰,那些珠寶商人可以得罪,一樓的護衛們可不能失禮,因為他們任何一人都可能是錦衣衛的官員或內行廠的檔頭,得罪了他們,你的腦袋涸粕能會不保”

羅三泰縮了縮脖子,道:“這個屬下記得。”

王正英輕叱道:“你這小子彆把我的話不當真,嘿嘿!一個時辰之前,我親眼看見西廠的大官都被金侯爺處死,連屍骨都無存!”

羅三泰臉色一變,終於把一臉的笑容都收斂起來。

就在這時,四位錦衣老者連袂而來,見到王正英和羅三泰站在得月樓大門口迎賓,全都嚇了一跳,不禁全都腳下一頓。

王正英認出那領先一人正是集寶齋的大東家何衡昕,身邊帶著的胖子則是店裡的古大掌櫃,另兩人也是珠寶店的大東家,卻一時想不出他們的姓名。

何衡昕躬身向王正英行了一禮,道:“王大捕頭,請問知府大人是否已經入席?”

王正英點了下頭,笑道:“知府大人還冇到,請各位到二樓等候,自有店裡夥計招呼。”

何衡昕等人緩步走進得月樓,王正英見到古大掌櫃手裡捧著個藍色包袱,側首對羅三泰道:“這老家夥是城裡集寶齋的大東家,他讓大掌櫃跟著,手裡又捧著個匣盒,多半裡麵盛放的是送金侯爺的珠寶首飾。”

他輕咳一聲,繼續道:“這些家夥都是我們的財神爺,你好好記住,以後每月初三,就派秦峰帶人去收份子錢,湊齊了之後,六成交給師爺,四成就留下來,至於其他的行業…”

他正要把賭場交付每月份子錢的時間和地點告訴羅三泰,卻見到十幾頂大轎抬進了太監弄,馬上閉住了嘴,道:“大概是金夫人他們來了,你趕緊進去叮囑店裡夥計們小心,順便到三樓看看,房間隔好了冇有?丫環有冇有就位?記住,夫人們上樓,都得讓丫環們列隊相迎!”

羅三泰看他一臉緊張,想到他唯恐得月樓裡的夥計粗手粗腳,還臨時跟宋知府宅裡借了十二個丫環和四個婆子來專門服侍五位金夫人,便也感受到那份壓力。

他知道若是冇把金侯爺的夫人侍候得好,恐怕王正英的官位就會不保,假使王正英升不了官,自己這個大捕頭的職位,當然就會飛了。

是以他應了一聲,慌忙奔進樓裡,按著王正英的吩咐,火速辦理。

王正英整了整衣冠,隻見十幾頂大轎按序抬了過來,隨在轎邊兩旁的,竟然都是身背長劍,穿著花花綠綠衣裳的綺年少女。

那些少女長相各異,卻都有水準以上的姿色,一個個英姿勃勃,以王正英的眼光看來,每一個人都有一身不俗的武功。

王正英心想五位金夫人何時收了這批武功高強的女護衛?莫非全都是什麼內行廠裡調出來的人員,負責維護她們安全的?

大轎抬到了得月樓門口,王正英搶先一步上前,躬著身子等候,隻見一名紅衣女護衛掀起轎上軟簾,露出一張豔麗奪目的花容。

王正英記得這位金夫人正是自己帶人到新月園時所見的麗人,趕緊哈著腰道:“卑職王正英,拜見金夫人。”

服部玉子出了轎,看到王正英那副卑躬屈膝的樣子,忍不住一笑,道:“王大捕頭,不用多禮了。”

她見到王正英站了起來,問道:“請問大捕頭,奴家的夫君來了冇有?”

王正英恭謹地道:“稟告夫人,金侯爺還冇到,不過卑職在三樓已安排好十二名丫環,供夫人差遣,夫人們如有任何需求,隻要吩咐一聲就行了。”

服部玉子點了點頭,道:“我這回帶了一百五十多個護衛,其中一百名男護衛,你就安排他們在樓下用膳,另外五十多名女護衛,就隨我們姐妹們在三樓,你安排一下吧!”

王正英應了一聲,卻是心中暗暗叫苦,忖道:“金侯爺隻是出來吃個飯,乾嘛帶了一百多名男女護衛?莫非還有人敢行刺他老人家嗎?”

一想到金玄白那種凶狠淩厲的刀法,他不禁打了個寒噤。

這時十多頂大轎都已停了下來,轎門掀處,走出了十多個相貌不同,氣質高貴的美女,尤其裡麵有兩個及笄少女,全都是頭梳雙環,身穿綠裳,腰佩短劍,長得一模一樣,讓人完全都分不出來。

王正英的眼睛都幾乎看直了,忖道:“金侯爺何時又找了這兩個雙胞胎美女?這麼一來,豈不是娶了十幾個妻妾?”

他也認不出誰是正室,誰是小妾,全都當成金夫人看待,躬身哈腰的站在得月樓大門,目不斜視的等著那些美女走進得月樓裡。

隨著一陣陣的香風拂過,王正英幾乎暈了頭,直到五十多名勁裝女護衛全都進了得月樓,他還有些迷迷糊糊,忖道:“這五十多個女護衛,個個都是長得玉潤珠圓,閉月羞花,隨便出來一個,都不輸給花滿樓的紅牌姑娘,真不知道金夫人是從哪裡找來的?”

心裡這麼想著,他突然覺得那些女護衛中,倒有幾張熟麵孔,好似以前自己到花滿樓裡見過的清倌人。

可是,花滿樓裡麵的妓女,怎麼會成為侯爺夫人的貼身女護衛?這完全是不可能的事,顯然是他想歪了!

王正英胡思亂想了一下,隻見兩排身穿藍色勁裝,腰佩長刀的年輕壯漢,踏著整齊的步伐,走了過來。

那些人隨在五十多名女護衛之後,大步行來,似有一種規律的節奏,仿佛每一步跨出,寬度和腳底落地的速度都是一樣,叭叭叭的聲響裡,王正英感到一股殺氣湧出。

他也算得上是個高手,在衙門裡任職多年,親手辦過的大小案件,最少上千以上,可以說什麼凶狠的人都見過。

這下,當那陣無形的殺氣鋪天漫地的掩蓋而來時,他的臉色不禁一變,感覺出這批人就像自己在鏢局裡見到的那十幾個魁偉壯漢一樣,每一個人都是滿手血腥的殺手。

王正英驚凜之下,提起七成功力,護住了全身,然而在表麵上卻不敢有絲毫怠慢,抱著雙拳,迎著這批人走進得月樓。

直到最後一名護衛走進屋裡,王正英才鬆了口氣,忖道:“我的媽呀!金侯爺從哪裡找來的這批護衛?每一個人都像是久曆沙場的勇士,就算是江湖上的刀客,也冇有他們那份殺氣,直讓人難受。”

其實他不知道,這一百名護衛,都是服部玉子所親選出來的忍者中的佼佼者。

這些人都是苦練金玄白所傳授的三招刀法,經過和蒼龍七女等魔門女弟子比武後,再讓劍魔井六月挑選出來的。

這批人還隻是血影盟梅、蘭、菊、櫻四組殺手中的少部份,至於那批從南京撤回來的四百多名忍者,此時尚由大橋平八郎和高橋五十四帶領著,留在太湖邊的小漁村裡,準備接受訓練,學習必殺九刀中的三招刀法。

這回服部玉子之所以把魔門星、月兩宗的五十多名女弟子,包括蒼龍七女一齊帶來,全是為了金玄白要往徐州鴻福大酒樓去找魔門星宗宗主謝凱相談。

由於金玄白拿了塊日宗宗主的令牌,冒認為留在中原的魔門宗主,手下冇有一個人馬,服部玉子唯恐他到了徐州,太過於寒磣,於是特意請劍魔井六月挑出這一百名練成三招刀法的忍者,充當金玄白的手下,以壯聲勢。

豈知這些人原先就是血影盟的殺手,練了必殺九刀的三招刀法之後,殺氣更盛,剽悍凶狠的勁道,彌漫全身,以致讓見過不少世麵的大捕頭王正英都嚇出一身冷汗來。

王正英擦了擦額頭冒出來的汗水,才記起金夫人吩咐的話,走到門口,隻見七八個店夥計在裡麵忙著搬桌椅,大門邊還站了兩個人,於是招了過來,交待那兩個夥計,三樓要多擺出兩桌酒席。

這時,店裡的大掌櫃躡了出來,恭恭敬敬的向王正英請教,到底要加多少席才夠?

王正英兩眼一翻,道:“你自己不會算哪?”

那個大掌櫃唯唯諾諾的不敢吭聲,好一會才低聲問道:“請問大捕頭,宋知府和侯爺還冇到,該多準備幾席?”

王正英心裡也冇有譜,暗自盤算一下,把五湖鏢局裡的人算了進去,加上宋知府和按察使、布政使兩位,隨口道:“你再加個二十桌,多準備一些總冇錯。”

大掌櫃嚇了一跳,卻不敢多說一句話,趕忙支使店夥計去張羅,唯恐準備不夠,惹惱了王正英,丟了知府大人的麵子,整個酒樓會從此被查封。

王正英剛把大掌櫃打發了,就見到羅三泰從樓上跑了下來,一見到他,便大驚小敝的道:“王頭兒,你看到冇有?不單是五位金夫人,個個美若天仙,連她們身邊的幾十位女護衛,都是長得閉月羞花,漂亮得不得了…”

王正英伸手在羅三泰的腦袋上敲了一下,道:“你想找死啊?那些美女個個都是身手矯捷,武功高強,隨便來一個,你都應付不了…”

說到這裡,他隻見周大富、曹大成兩名富商,偕同六個身穿錦衣的中年男子,從遠處邊說邊行的走了過來。

那六個人都是販賣珠寶首飾的商行大東家,王正英還跟他們喝過酒,收過他們的銀子,於是走上前去,準備跟他們打招呼,套個親近。

可是那六人正在全神傾聽曹大成說話,竟然冇一個注意到王正英就在得月樓門口。

王正英腳下一頓,隻見曹大成眉飛色舞的道:“我剛叫工匠精工做好的麻雀牌,花樣繁多,變化萬千,堪稱前所未有的賭具,既可怡情養性,又可陶冶身心,定能流傳千古。”

王正英冷冷地道:“曹大東家,什麼麻雀牌,竟然可以流傳千古?何不讓在下也看一看,開開眼界?”

曹大成等一行人嚇了一跳,見是王正英,連忙欠身作揖,笑臉相對。

王正英點了點頭,看到曹大成手裡捧著個用綢布包好的盒子,好像捧著寶貝一樣,忍不住一翻眼珠,道:“怎麼啦?我還不夠資格看這什麼麻雀牌?”

曹大成滿臉堆笑道:“豈敢?這兩副麻雀牌是朱侯爺和張公公預定的,他們要帶到北京去,據說是要送給太後玩耍的。”

王正英臉色一凜,難以置信的望著曹大成,道:“曹大東家,你何時結識了朱侯爺和宮裡的張公公?怎麼我一點都不曉得?”

曹大成得意地道:“小女雨珊,蒙金夫人不棄,準備接去做金侯爺的妾侍,小人因此認識了朱侯爺和前來宣讀聖旨的張公公。”

王正英聽他這麼一說,嚇得差點冇跌倒,頓時覺得自己平空矮了一截,連忙抱拳道:“恭喜曹老爺平步青雲,卑職以後還得蒙曹老爺多多照顧才行。”

曹大成以前從冇看過王正英的好臉色,如今見他滿臉恭敬,也頗為得意,拱了拱手,客氣兩句,便和周大富等人往得月樓而去。

王正英回頭望了曹大成等人一眼,低聲罵道:“都是些狗眼看人低的小人,他媽的,等老子進了內行廠,不找個機會整死你們才怪!”

話雖這麼說,但是他知道如果曹大成真的把女兒給了金侯爺作妾,自己就算進了內行廠,恐怕也無法對付他,不過其他幾個冇把他放在眼裡的珠寶古董店老板,以後可以找機會好好的整治他們一番。

心念剛動,他已見到一個麵孔清瘦,身穿一襲綢衫,腰上卻係了條紅色腰帶,腰帶上還綁了個葫蘆,插了根竹笛的中年漢子,大搖大擺的從遠處走了過來。

那人打扮得不倫不類,頭上卻戴了頂員外帽,下頷留了一綹山羊胡子,看起來更是怪異。

可是王正英卻不敢小覷此人,因為他行走之際,幾乎腳不沾地,步履看來雖慢,卻是轉眼間已越過六丈的空間。

那個怪人剛一落入王正英眼中,他馬上便聽到篤篤金屬敲擊青石地板的聲音,接著便見到一個身穿白色長袍,頭上挽了個道士髻的瘦高怪人從街道的拐角,走進了太監弄。

王正英眨了下眼睛,仔細看清楚,才發現那個白衣怪人不是用雙腳行走,而是拄著兩根拐杖走路,那連綿的金屬敲擊聲,正是通體泛現黃光的銅拐杖落地時的聲響。

王正英隻看了兩眼,便發現這個殘廢漢子也是一個武林高手,彆的不談,僅看他眼睛開闔之間,寒光閃動,便可知他一身修為極高。

“咦!怎麼我在五湖鏢局裡冇見過這兩個人?莫非他們不是和湖廣七虎一夥的?”

王正英仔細的想了下,發現自己早上接到密報時,裡麵並冇有包括這兩個怪人,看來這兩人不是和綠林盟主李亮三一起來蘇州的。

他在忖思之際,那個錦衣怪人已走到了近前。

見到王正英站在路上,那人眯著眼睛望了他一下,突然笑道:“我當是誰呢!原來是乾坤雙環王大捕頭。”

王正英一怔,抱拳道:“請問尊駕貴姓大名,如何稱呼?為何識得在下?”

那個怪人也抱拳還了一禮,道:“我姓井,叫井六月,江湖人稱劍魔,在北方和劍豪齊名。”

王正英想了一下,也記不起武林中有什麼劍魔和劍豪,隻記得有個劍神,不過這井六月的姓名,倒讓他留下很深的印象,問道:“請問尊駕,東泰祥綢緞莊的井老板,是不是令親?”

井六月笑道:“不錯,那是我四弟!”

這時篤篤之聲越來越近,王正英抬頭望去,隻見就在說話的這一會工夫,那白衣人已到了二丈之外。

井六月回頭看了一眼,道:“這人你應該認識吧?”

王正英搖了搖頭,小心翼翼的問道:“他又是哪位高手?”

井六月笑道:“他是江南七大刀法名家中,排名第一的天刀餘斷情,你竟然都不認識,看來你這個大捕頭實在也不怎麼樣!”

王正英心頭一震,抬頭望去,隻見那白衣人已經到了井六月的身邊,由於他支著兩根拐杖行走,每一步跨出,遠達四尺開外,二丈之遙也僅不過五步而已,就這麼一眨眼的工夫,就已到了身邊。

王正英在近處打量了餘斷情一下,更能充份感受出那股高手的架勢,心中凜駭,唯恐此人來意不善,問道:“兩位是結伴而來的嗎?請問…”

井六月咧嘴一笑,道:“我們是冤家對頭,都打了二十多年,不過這回卻變成了師兄弟,你說好不好笑?”

王正英也不清楚他的話是真是假,愣愣地望著這兩個怪人。天刀餘斷情皺了下眉,道:“姓井的,你走不走?你若是要在這裡扯淡,我可不陪你了!”

井六月瞪大眼睛,道:“姓餘的,要叫師兄,知道嗎?”

天刀餘斷情冷哼一聲,拄著拐杖,僅僅兩步,就走到得月樓門口,回頭望了下,也不等井六月,徑自進樓去了。

井六月嘀咕一聲,道:“他媽的!也不叫我一聲師兄,太冇禮貌了,最好讓你這雙斷腿一輩子都好不了。”

他看了王正英一眼,道:“王大捕頭,我不跟你多羅嗦了,老夫得進去照顧這個師弟。”

王正英回過神來,見到井六月轉身而去,趕忙跟了上去,問道:“井大俠,請問,令師是哪一位高人?”

井六月笑道:“說出來你一定知道,此人便是功力蓋世,劍法無雙,刀法無敵的神槍霸王金大俠!”

王正英全身一震,像是挨了一記悶棍,差點冇閉過氣去,呆呆地望著井六月那張臉,不知要說什麼才好,隻是從牙縫裡蹦出幾個字:“這…怎麼可能?”

井六月目光一凝,道:“怎麼不可能?你冇聽過‘學無先後,達者為師’這句話?我師父的劍法造詣早已超越劍神,我拜他為師,有何不可?”

王正英不住點頭道:“對,學無先後,達者為師,的確如此!”

沉吟之間,井六月已兩個快步,進了得月樓。

王正英追了過去,才一走進得月樓大門,便見到滿屋的藍衣剽悍護衛,全都站了起來,抱拳向井六月行禮,齊聲道:“護法好!”

這些人聲音洪亮,又是一齊喊出,聲勢極為驚人,差點冇把擺放碗筷的店夥計嚇得砸了手裡的飯碗。

井六月虛虛抱了下拳,道:“各位請坐下。”

見到那一百名忍者坐下之後,井六月指著身邊的天刀餘斷情道:“這位餘護法,是我的師弟,他的刀法已至上乘,隻不過比我差那麼一點而已,此人堅毅不拔,聰明過人,隻可惜當年練刀,若是改練劍法,我老早就不是他的對手了…”

天刀餘斷情冷冷地道:“姓井的,廢話少說!”

井六月道:“我這怎麼是廢話,若不把你的來曆交待清楚,他們怎會知道?”

他不再理會餘斷情,徑自又道:“以老夫的劍法修為,跟他交手,也得要在一百二十招之外,才能獲勝,所以,他作為你們的護法,絕對有資格,今後,你們得多多向他討教刀法之精髓,務求日有所進,知道嗎?”

那些藍衣忍者又齊聲道:“知道!”

聲音之整齊劃一,洪亮巨大,幾乎都把屋頂震塌了。

王正英抬頭望去,隻見二樓的梯口附近,圍著一大堆人在俯首向下探望,全都是那些身穿綢衫的珠寶商人。

他苦笑了下,忖道:“我若不是知道這些人都是侯爺的護衛,還以為他們是江湖上的某個幫派。”

看到天刀餘斷情收起兩支拐杖,俐落的躍坐在長凳上,王正英發現這人的武功果真極高。

他弄不清楚以天刀的一身修為,竟然被人打折了雙腿,竟然好似手臂上也有傷,這個敵手的武功也未免太厲害了。

他在思忖之際,羅三泰從櫃台旁躥了出來,低聲問道:“王頭兒,這些人…”

王正英一把將羅三泰拉出大門,低聲警告道:“這批人涸粕能不是單純的侯爺護衛,或許都是內行廠的番子,你冇看到個個都是殺氣這麼重?記住,小心說話。”

羅三泰點了點頭,揚目一看,見到數十名差役開道,三頂大官轎從遠處緩緩而來。

他高興地道:“頭兒,是宋大人和何大人、洪大人他們到了。”

王正英道:“你還不趕緊過去迎接?記住,你馬上便是大捕頭了,這迎接上司以及送長官離去,都是最基本的禮節,務必做得周到,讓長官對你留下深刻的印象,才能有助你升官。”

羅三泰感激地望著王正英,顫聲道:“頭兒,你真是小人的再生父母。”

王正英揮了揮手,羅三泰不再多言,快步奔去,迎向官轎。

王正英心裡懸念著三樓的諸位金夫人,是否得到妥善的照顧,轉身進了得月樓,一路往二樓而去。

上了二樓,他隻見那些商賈正在低聲議論,也冇加以理會,繼續走上三樓。

就在樓梯口,他見到曹大成和一個頭梳雙環的美麗女子低聲說話,而那個少女手裡則捧著一個長方形的漆盒,不住的點頭。

曹大成看到王正英登樓,連忙拉著那綠衣少女道:“王大捕頭,這是小女雨珊。”

王正英見那少女果真長得秀麗可愛,清純脫俗,心想難怪會被金侯爺看中,收為妾侍。

他不敢怠慢,躬身抱拳道:“下官王正英,拜見金夫人。”

曹雨珊秀靨一紅,匆匆回了個禮,便掖著那個方形漆盒走進廂房裡去了。

曹大成訕笑道:“女孩子家,臉皮薄,王大捕頭請勿見怪。”

王正英客氣地道:“豈敢!豈敢!”

曹大成道:“我是看酒宴還冇開始,也不知要等多久,所以才拿了副麻雀牌上來,給諸位侯爺夫人消遣一下。”

王正英放眼望去,隻見樓上擺了五張大圓桌,此時全都坐滿了,六個從知府宅裡借來使喚的丫環,正穿梭在酒席之間,忙著擺碗筷,倒茶水。

那五十多個勁裝女護衛,都是規規矩矩的坐著,有人拿著瓜子、糖果慢慢的吃著,有人則是低聲的和鄰座女子說著話,看起來個個文靜優雅,頗有教養。

王正英忖道:“這些女護衛和樓下那些男護衛,好像不是同一個地方訓練出來的,真是透著稀奇。”

他目光轉了回來,對曹大成道:“曹大東家,布政使何大人、按察使洪大人,還有知府宋大人都已經到了門口,你何不先入座,等著迎接他們?”

曹大成點頭道:“對,小的這就下去了。”

王正英看著他匆匆下樓,忖道:“看來商家要攀上官府才能安心做生意,官家要結交商人才能發大財,這恐怕是千古不變的事實。”

他走到兩間廂房門口,朝裡麵望了下,隻見第一間廂房裡聚集了十多個年輕女子,正打開漆盒盒蓋,把裡麵的麻雀牌倒了出來。

嘩啦一陣聲響,那些女子全都發出高興的叫聲,王正英隻見桌上玉手紛飛,每一個人都伸手抓著張長約兩寸,寬僅寸半的骨牌在玩著。

他的眼光極為銳利,隻見那一張張的麻雀牌,全是用象牙雕成各種花紋,背部則是嵌著塊薄竹片,忖道:“原來這就是曹大成所說的麻雀牌了,這麼一張張刻著花,要怎麼玩?”

二樓傳來一陣雜亂的聲音,王正英正在猶豫,隻見那位傅子玉傅姑娘抬頭望了自己一眼,於是趕緊躬身道:“小人過來查看一下,看看各位夫人們,是否已經安頓妥當,尚有什麼欠缺?”

服部玉子微笑道:“王大捕頭,麻煩你了,還把知府大人宅裡的丫環帶過來,供我們使喚,見到宋大人,請代我們姐妹向他致謝。”

王正英恭恭敬敬的道:“是!鎊位夫人如有什麼需要,儘避吩咐她們,假使有什麼不周到的地方,還請各位夫人原諒。”

服部玉子道:“王大捕頭,讓你忙成這樣,真是不好意思,等一會見到我夫君之後,再叫他向你致謝。”

王正英連稱不敢,然後向屋裡的十幾位年輕女子一一致意,這才轉到第二間廂房去查看。

這間廂房裡擺了張大桌,裡麵站著四個中年婦人,都是宋夫人身邊的貼身婆子。

王正英知道她們都是隨宋知府的夫人當年嫁過來的陪嫁丫頭,隻因都長得相貌平庸,冇一個被宋登高看中,收為妾侍,這才終老都是宋夫人的貼身女侍。

這回宋夫人把四名婆子都派出來了,顯然是要用來監視宋登高,看他有冇有藉機作怪。

王正英和那四個中年婦人打了個招呼,轉過身去,隻見那五十多位女護衛仍然端莊秀麗,幾乎個個都不比曹大成的閨女遜色,真不知金侯爺怎會看上這個奸商的女兒?”

他還以為這些來自魔門星宗的女弟子,個個都是出自武林世家,其實包括蒼龍七女在內的這些年輕女子,隻是不習慣這種盛大的場麵。

再加上侍候她們的是來自宋知府宅裡的家婢,更讓以往混跡於青樓的這些人,感到萬分的不自在,才個個都做作起來。

至於另一個原因則是這些女子,有一半以上都是見過王正英,也都知道他是蘇州衙門的大捕頭,此刻雖然每一個人都洗淨脂粉,換了打扮,卻仍是怕王大捕頭看出破綻,是以每一個人都顯得有些拘謹。

王正英若是知道實情,恐怕會當場暈倒。

不過他認為這些女護衛都是金夫人的隨身侍衛人員,所以也不敢輕狂的多看一眼,便轉身走下樓去。

到了二樓,他見到按察使洪大人和布政使何大人以及知府宋大人都已坐在靠裡麵的一張大桌,正接受著樓中二十多位商賈們磕頭送禮。

羅三泰躬著腰,站在宋登高知府的身邊,把三位大人擦汗的濕巾收起,遞給身邊的夥計,然後從漆盤裡端出冰鎮酸梅湯,雙手捧著放在三位大人的麵前。

王正英忖道:“三泰這家夥,果真得到我的真傳,連這種逢迎拍馬的小動作都學會了,真是孺子可教。”

意念一動,他的臉上泛起了笑容,正待過去和三位大人見禮,卻聽到樓下一陣歡聲雷動:“恭迎少主!”

王正英知道這可能是金侯爺已經到了,打消了要向三位大人致意的念頭,快步奔下樓去,果真見到金玄白、朱天壽、邵元節三人聯袂而行,首先走進了得月樓。

至於在他們身後,則是鄧公超、蔣弘武、諸葛明、李亮三、喬英等人,之後長白雙鶴、紅黑雙煞、漕幫副幫主李英奇、瓊花幫幫主林榮祖、挑夫幫幫主霍正剛、管車馮奇、漕幫兩位分舵主以及撲天雕鄒義俠、翻天鷂子、湖廣七虎等綠林好漢及漕幫幫眾,也全都陸續走了進來。

這一群人合起來有五十多人,走進得月樓中,聲勢極為驚人,再加上那些忍者全都起立向金玄白致敬,更是把場麵吵得鬨哄哄的。

王正英從未遇到過這種場麵,也想像不到會有這種情形發生,他站在樓梯口,暗暗估算了一下,發現整座得月樓裡,此刻容納了近三百人。

這些人包括黑、白兩道,其中來自朝廷的有兩位侯爺,一位國師,還有東廠和錦衣衛、內行廠等機構人員。

至於來自浙江官府的則有布政使何大人、按察使洪大人、蘇州知府宋大人以及衙門大捕頭等。

鏢局裡出席的有鄧公超№飛龍、宮斌三人。

而天刀餘斷情、劍魔井六月應該歸類於白道高手之內,以上這些人算是白道。

屬於http://wWW.wx.coM

黑道的則有綠林盟主李亮三以及翻天鷂子、撲天雕、湖廣七虎等人,都要算進去。

漕幫幫眾、瓊花幫主,王正英把他們列入http://wWW.wx.coM

黑道,和李亮三等人相提並論。

讓王正英吃驚的,倒是盤踞在碼頭,統率所有挑夫的霍正剛和管車三爺馮奇也在其列,這種活躍在地方的幫派,既不逄白道,也不能算是http://wWW.wx.coM

黑道,王正英真不知要把他們歸類在哪一道。而這種人也受邀請,讓他深感意外。

除了這些朝廷、官府、衙門、鏢局、江湖高手等白道人士外,那些商賈到底算是白道還是http://wWW.wx.coM

黑道?

據王正英所知,這些商人有些比起水賊、搶匪還要黑心,往往一個玉鐲子進價五兩,開價五百兩,恨不得剝人的皮,挖人的心,真是黑心透頂。

像這種商人,應該算是白道還是http://wWW.wx.coM

黑道?王正英都分不清了。

不過這麼一大群人,在這種莫名其妙的機緣下,彙聚在一間酒樓裡,倒也是今古奇觀。

想到這裡,王正英也不得不佩服金侯爺交友廣闊,上、中、下三等的人,都被他邀請到了得月樓,飲酒作樂。這種盛況一定前所未見,以後也碰不到了。

至於喝酒之後,會不會發生藉酒鬨事的情況,王正憂一點都不擔心,甚至於何庭禮、洪亮、宋登高三位大人的安危,他也放心得很。

因為有金侯爺在此坐鎮,百無禁忌,誰都不敢鬨事,否則就等著掉腦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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