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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四章 狐妖金剛

2025-05-24 作者: 蕭瑟

第一六四章狐妖金剛

炎陽當空,http://WWW.wx.coM

五月的日頭,火辣辣的,曬在人的身上,有種刺痛的感覺。

此刻,午時剛過,當楚花鈴躍上了易牙居酒樓的屋頂,望著那一路延伸出去,高高低低,櫛比鱗次的房屋,卻已看不見金玄白的身影,更看不到那五名穿著花衫的年輕女子了。

揚目遠眺,碼頭那邊,桅檣相接,運河中舟船往來,大河延伸往天邊而去,閃著片片粼光…

轉過頭去,一排高大的樹木聳立街邊,由於這裡不是富豪的大宅區,鮮少園林建築,所以在一片灰色的屋瓦裡,那一排綠樹更顯得可愛和醒目。

蘇州的建築以平房居多,市街上的酒樓或店鋪,也大都是二層樓,隻有少數的三層樓房,因而這些聳立的大樹,樹帽高過屋頂並不稀奇。

楚花鈴毫不考慮的飛身而起,兩個起落之下,已躍上了一株高達三丈多的樹頂。

她的輕功身法來自家傳,不過由於稟賦的關係,苦練十年下來,造詣已遠,超過她的兄弟們,甚至連她的父親都自歎不如。

其實她自己心裡明白,自己輕功之所以有如此成就,是在當年得到武當掌門青木道長的點撥,私下傳以武當輕功身法,並且經過她予以融會貫通之後,擷取兩家之長,苦練多年,才有如今的成就。

她私底下替這種輕功身法取了個“流光泛影”的名稱,並準備作為七龍山莊的絕藝,將來繼續傳授下去,讓七龍山莊除了槍法之外,還多了一門絕藝,可以傳誦於世。

就因為她對於輕功方麵的修練,有種特殊的嗜好,所以當年趁著武當、少林兩大門派的掌門盤桓在七龍山莊,和七龍及巨斧兩位莊主籌劃要如何組團搜索失蹤的四位老前輩時,一直磨著兩位掌門人,要他們講解兩派的輕功優劣之處。

當年,她隻是一個六七歲的小女兒,長得粉妝玉琢,嬌小可愛,極得兩位掌門人的歡快,他們便耐煩的把本門輕功身法的訣要,以及如何運功提氣的方法,演練給這個可愛的女娃兒看,來搏取她的歡快。

楚花鈴雖未習得這兩大門派的心法,卻對於本身輕功的提升,有極大的助益,這才能在自我不斷的磨練之後,練成了她引以為傲的流光泛影。

就是憑著這種輕功身法,她才能在七龍山莊經曆十多年的苦甘搜索,財政麵臨崩潰之際,想出了夜盜奸商的主意,運用來去無影的流光泛影身法,從那些人的身上盜取不義之財。

她為了減輕心中的罪惡感,每回出手,將盜來之財物,僅留下其中三成,有七成是用來救濟貧困或捐助義莊及義塾。

不過,隨著她的膽子越來越大,以及每次的行動都極為順利,她的目標更是擴大到了惡賈、劣紳,乃至於貪官身上,甚至連守備森嚴的王府,她都敢去了。

起初,她隻是一人行動,不過隨著盜取財物的不斷增加,發放之際又極耗時間,這才引起她的兄弟起疑,因此在真相揭露之後,楚氏兄弟才一起加入,組成了一個竊盜團體。

由於有他們的加入,事先的勘查、偵躡,以及事後的運輸≌藏、調查、發放等等工作,都有了妥善的計劃和安排,因此每回行竊都滿載而歸,千裡無影的名氣也就越來越大,終於引起了官方的注意。

本來地方上發生竊盜案件,都歸衙門處理,不過千裡無影成為巨盜之後,這些案件都列入刑部的記錄,到了最後,驚動了廠衛,這才會引來諸葛明率劣訥廠人員齊下江南,追緝千裡無影之舉。

武林中所謂的俠義道,做的便是濟弱扶貧的事,楚家是武林世家,按道理來說,門下弟子不該做出屬於http://wWW.wx.coM

黑道的行竊偷盜之事。

不過楚花鈴的所作所為,並不完全為自己,大部份是為了貧苦大眾,完全符合俠盜義精神,故此,七龍山莊的主在一年之前獲悉此事後,曾開了一個秘密會議,召集眾親好友商議此事,當時何康白便曾出席。

由於七龍山莊的確麵臨財政困窘,難以為繼的地步,再加上楚花鈐此舉又符合俠義道的精神,所以何康白力挺她的義舉,並認為多處流民四散,以致民不聊生的地步,楚花鈴更該擴大救濟的範圍,把取來的不義之財,用於那些流離失所,麵臨絕境的百姓身上。

就因為何康白極力替楚花鈴辯護,因而監督的責任便落在他的身上,七龍山莊不但未以門規處置楚花鈴,反而在兩位門主的共議之下,也讓歐陽念玨和歐陽朝日》陽旭日三人、隨同何康白南下。

他們這麼做的原因,一是可以延續搜索槍神和鬼斧的行動,二是讓門下第三代弟子能在何康白的相助之下,增加江湖經驗。

冇料到這回從南京到了蘇州,原僅是為了“追龍十七”發出的信鴿,竟然讓他們遇上了金玄白…

楚花鈴站在大樹頂端的樹帽上,窈窕的身軀微微的上下搖晃著,腦海裡快逾電閃的掠過和金玄白見麵後的種種情景。

這時,她的眼前,似乎出現金玄白那張樸實卻又輪廓鮮明的麵龐,對於這個武功奇高的年輕人,她記得第一次見到他是在集寶齋裡,那時,她裝扮成一個少年公子,看到他從內室走了出來。

那次,她原是為了勘查地形而去,見到金玄白帶著兩個美麗女子和一個花花公子出了集寶齋,留下的第一個印象是這個男子外形拙樸,武功極高,見識卻是很淺。

當時,她萬萬冇有想到,這個並冇引起她多大注意的年輕男子,竟然是她爺爺的嫡傳弟子,而最讓她感到奇怪的,則是這個人竟然堅持不肯承認是她的師叔,隻肯認作大哥。

金玄白的槍法,她是見識過了,果真神奧精深,不僅得到槍神的真傳,並且還可以突破招式上的限製,做出了驚人的改變,讓槍法變得更加厲害。

而讓她更覺得不可思議的,則是金玄白那瀟灑自在的輕功身法,當時,吸引她的原因,最主要的還是金玄白施展出來的武當已經失傳的梯雲縱輕功身法。

她一直想要找個機會,單獨的向金玄白討教這種輕功,然而卻都冇有這種機會,因為他太忙了,有如神龍見首不見尾,隻跟她匆匆見了兩次麵,便又看不到他。

楚花鈴原先不明白,為何何康白會阻止她夜入集寶齋,竊取庫藏的珍珠塔,直到不久之前,金玄白顯露出他的身份,她才知道這個神秘的年輕高手,這個爺爺的嫡傳弟子,竟然是廠衛的高官,連蘇州衙門的王大捕頭都要蓄意巴結他。

到了這個時候,她才恍然大悟,為何何康白要阻止她這一次的行動,不許她夜入集寶齋了。

隨著她對金玄白的好奇越來越深之際,她竟然看到金玄白施展出禦劍飛空之術,當時,心中的那份震撼,真是令她難以承受。

因為她從未想到,武林中竟然有人能以氣禦劍,而這個人竟然還是她的“師叔!”

楚花鈴心裡反覆的念著“師叔”這兩個字,雖然金玄白不讓她和楚氏兄弟這麼稱呼他,隻許他們稱他為大哥,可是楚花鈴對他的敬意,認為這個稱呼是不對的。

尤其是金玄白在易牙居酒樓裡,施展出九陽神功,瞬間把五個花衣中年婦人化為齏粉,那種駭人聽聞、難以置信的懾人之舉,更讓她的心靈受到極大的震懾,認為金玄白在武功上的成就,已經到達天人之境,遠遠超出自己之上。

可以說,在那一刻,金玄白已成為她心目中的神,不僅讓她景仰,並且讓她膜拜。

就因為這種極度崇拜的心態,讓她不知為何,竟在眼見他飛身出了易牙居酒樓之後,不顧一切的追了出來。

站在大樹頂端,極目四顧,她彷佛覺得整個世界隻有自己一個人,回顧前塵往事,所有的一切都已成了茫然一片,在這瞬間,隻有他的身影,卻是如此清晰的鐫刻在她的心裡。

刹那中,她有種泫然欲泣的感覺,認為心目中的這個神,已經將她舍棄,放她一個人在這冷漠的人世間,孤獨的佇立著。

就在淚水湧現在眼眶、尚未奪眶而出之際,她突然看到十多丈遠的一座高樓屋頂,出現一個藍色的人影。

楚花鈴擦了下眼淚,提起一口真氣,飛身奔掠而去,才躍出三丈開外,麵前藍影閃現,眼中殘像仍然留在十多丈之外,金玄白已有如鬼魅般的霍然出現在她的眼前不遠。

金玄白打量了她一下,問道:“楚姑娘,你不留在酒樓裡,追出來乾什麼?嗬!站在樹頂上看風景哪!”

楚花鈴見他似在取笑自己,忙道:“師叔,我要跟你一起去。”

金玄白一怔,道:“咦!你怎麼又叫我師叔了?我不是告訴過你,隻要叫我大哥就行了!”

楚花鈴秀靨飛起兩片紅暈,道:“大哥,你若是跟我再多說幾句話,隻怕魔門的妖女更是跑得無影無蹤,再也找不到了。”

金玄白笑了笑道:“我的神識已經鎖定她們的去向,就算她們跑出十裡之外,我也找得到。”

楚花鈴可聽不懂他這句話,問道:“大哥,什麼叫神識已經鎮定她們的去向?我聽不懂唉!”

金玄白不知要如何向她解釋這種事,因為他自己也不明白,為何在經曆了這場劫難之後,自己的修為大進,以往凝神運功之際,神識可遍查五十尺之內的環境裡,事物的一切變化,如今卻可將神識延伸出十裡之外。

他記得自己在林屋洞裡運功時,神識無限的擴展,隨著意念所及,竟然可從東山到達西山,其間的距離遙遠,也不知有多少裡路。

他微微一怔,不知自己為何要對楚花鈴說出那種話來,彷佛完全是出於直覺,而未經過考慮,也冇有一絲猶豫,似乎這種本領是他原來的本能。

他暗忖道:“記得當年和尚師父跟我說過,佛門有所謂的六大神通,莫非我竟在不知不覺中練成了天眼通?”

意念一凝,神識閃行逾電,他的眼前似乎出現那五個年輕的花衫少女,像是受驚的小兔子一樣,在巷子裡亂竄,好像唯恐受人跟蹤,竟然在曲折迂回的巷弄間繞來繞去的奔行著。

他不及多想,收回神識,道:“這件事很難跟你解釋,事實上,我自己也說不清楚。”

他的臉上浮起一絲無可奈何的微笑,道:“你既然要跟我來,那我們就走吧。”

話聲一完,他大袖飄拂,整個人已如行雲流水一般,往西北方騰掠而去。

楚花鈴提起一口真氣,施出流光泛影身法,一個起落便已超過他的身逢,再一運勁,已如電光閃動,遠達四丈開外。

她這回是存心賣弄輕功,有那麼一點想要較量的意味,故此已施出八成的功力,起落之間,衣袂飛舞,飄飄欲仙,竟然越過四丈之遙,在她來說,已是自己的極限。

她心裡泛起一絲得意,換氣之際,回首一看,想要查視金玄白到了哪裡,卻在回眸之際,見到金玄白就在身邊不遠。

金玄白看到她回頭顧盼,笑了笑道:“楚姑娘,你的輕功練得真好,放眼武林,也真冇有幾個人能有你這種成就。”

楚花鈴腳尖一點瓦麵,跨步急掠,施展出所有的功力,向前飛掠而去,想要把雙方的距離拉開,可是發現眼角藍影浮現,金玄白依然配合她的速度,跟她並行飛掠。

彆的不說,僅是這種隨心所欲的控製進行的速度,絲毫不落於她的身後,楚花鈴便自認難以做到,更何況金玄白在奔行之際,還腦篇口說話,更說明他是遊刃有餘,根本冇有儘到全力。

楚花鈴心底稍稍有一絲沮喪,吐出一口濁氣,放緩了奔掠的速度,調勻呼吸之後,側首問道:“大哥,你的輕功身法不是我爺爺傳授的吧?”

金玄白道:“我隻學了他老人家的槍法,輕功身法是和尚師父和道士師父傳授給我的。”

楚花鈴道:“據我所知,少林的輕功身法和武當不同,運氣的訣要也不相同,你如何能夠同時學習?”

金玄白笑了笑道:“據說張三豐老祖師,一身的武功是奠基於少林,憑著易筋經的心法,再參考玄門功法,以數十年的努力,才創出武當一派,由此可見這兩派係出同源,並不衝突…”

他說到此處,笑容一斂,道:“那五個魔門的女子,好像已經遁入地下秘室之中,我竟然無法感應到她們的行蹤了。”

楚花鈴嚇了一跳,也不知金玄白如何能在奔行之際,還可以察覺出這種事情,駭然道:“大哥,你好像神仙一樣,竟然可以察覺這種事,真是太神奇了!”

金玄白道:“這冇什麼,她們僅在二裡之外,繞著巷弄之間打轉而已,這回突然消失,定是進入地下秘道或者秘室中。”

他來到蘇州城裡,第一次住進聽雨軒時,便發現了忍者們辟建的地下秘室,後來更聽到服部玉子提起,從天香樓算起,連同左右兩座園林大宅,地底之下,不僅辟有秘室,並且還挖了十幾條地道。

這些地道能往各種不同的地方,有長有短,完全是方便忍者們執行任務時出入,目的是隱匿行蹤,不致讓人察覺。

筆此,當他的神識不再感應到那五個魔門女子的存在時,他馬上便覺察出她們已藏匿在地下秘室。

楚花鈴雖是把他尊為神人,卻對於他說的這些話,抱著半信半疑的態度,因為以她的見聞來說,這種事太過玄奇,已超過她能接受的範圍。

她還想開口說話,卻發現金玄白突然伸手拉住了自己的右手,道:“我們就在這裡下去吧。前麵是個鬨市,人太多了,讓他們看見了,難免大驚小敝。”

楚花鈴的柔荑被握在他那粗糙的大手裡,覺得彷佛有一股電流從他手中傳來,瞬間流遍全身。

這種奇異的感覺,是她十八年的歲月裡,從未發生過的,一時之間,隻覺半身酥麻,幾乎站立不住,差點冇摔下屋去。

這一帶的住宅,大都是一些升鬥小民的住屋,普遍的都是平房,少數加蓋閣樓而已,一眼望去,高低參差不齊,顯然並無規劃。

金玄白拉著楚花鈴躍下之處,是一條靜謐的小巷,整條巷子又長又狹,看不到一條人影。

金玄白落地之後,發現巷中臟亂,除了堆積的一些垃圾之外,每一戶的小門外麵還放著一兩個餿水桶,因此巷弄裡諸味雜陳,撲鼻而來,極為難聞。

他皺了下眉,才發現自己到了人家後門的弄堂裡,難怪會如此臟亂,和園林大宅的清潔整齊,賞心悅目相較,彷佛一個是地獄,一個是天堂。

可是楚花鈴渾然不覺,她似乎陷入一種恍神的狀況中,完全不知自己置身於何處,滿心喜悅的睜著一雙迷蒙的星眸,不時盯著身邊高大的金玄白臉龐,任由他牽著自己的小手,舍不得放開。

此刻,彆說金玄白隻是把她帶在這種臟亂的小巷弄裡,就算帶著她畢直的走進地獄裡,她也是甘心樂意,毫無怨言。

金玄白屏住了氣息,道:“這是人家的後巷,裡麵堆了太多的雜物,臟得很,我們快點走吧。”

楚花鈴應了一聲,神智一清,果真發現異味撲鼻,難以忍受,她皺了下鼻子,道:“好臭啊!你怎麼會找這麼個地方…”

話未說完,不遠處一扇小門被推開,一個體形粗壯、身穿布衣粗褲的漢子閃身而出,他一眼看見金玄白拉著楚花鈴站在巷裡,馬上發出一聲驚呼。

金玄白隻見這人長得一臉麻子,相貌醜陋,也冇加以理會,拉著楚花鈐的手,坦然從他身邊走過,走了大約丈許,找到另一條橫巷,往左邊拐去。

那個麻麵大漢看到金玄白身軀魁偉,一身錦袍,氣度非凡,楚花鈴更是美得如同仙女一般,看得他目瞪口呆,還以為是眼睛花了。

他一直望著這兩人從視線中消失,才敲了下腦袋、自言自語道:“我是怎麼啦?大白天看到了鬼?奇怪了,在這條破巷子裡怎會有這種美女出現?呀!莫不是遇上狐仙了!”

狐仙之說,在江南一帶,流傳得極為盛行,據說狐狸修行到了五百年的道行,便可以幻化**,而且多半變化成美麗的少女,蠱惑一些年輕學子。

這種狐仙精擅變化,神通廣大,絕對不能得罪,否則便會遭到不測,故而江南一帶供奉狐仙的人家頗多。

這個麻麵大漢認定看到了狐仙?趕忙大步奔行,朝著金玄白和楚花鈐消失的方向追去。

他拐進橫巷,已看不到金玄白,喘了口大氣,又加快速度朝巷口而去,一口氣跑了二丈多遠,這才出了橫巷,來到一條小街之前。

那條小街上店鋪林立,形形色色的,各種生意都有,巷口左邊一家香燭店,店門口還擺著一個門攤,攤位上賣著一些蜜餞、糖果、糕餅等等零食。

而巷口右邊則是一家雜貨誧,裡麵各種貨色都有,門口也擺著攤,攤子上掛著些草鞋,布襪、雞毛撣子,火煤蠟燭等等雜貨,全都是一些小民的生活所需。

這個麻子站在巷口左右顧盼了一下,隻見街上來往的人群,全都是穿著布衣灰褲的尋常百姓,根本看不到一個穿著錦衣華服的貴人,更看不到身穿綾羅綢衣的美麗女子。

他往右邊一拐,到了雜貨鋪門前,隻見一個十六七歲的夥計站在門口,癡癡地仰首往東望去,手裡抓了根掃帚,動都不動一下。

這個麻麵漢子吃了一驚,忖道:“莫非大牛中了狐仙的定身法,全身給定住了,完全不能動?”

瞬間,他的額頭冒起了冷汗,想要開口,卻覺得喉嚨裡不知堵了個什麼東西,竟然說不出話來。

就在這時,雜貨店裡走出一個瘦小的布衣漢子,罵道:“大牛,你站在門口凡麼呆?還不快點把地掃好!”

那個被喚作大牛的店夥計全身一震,手裡的竹掃帚都嚇得掉落地上,應了一聲,趕緊彎腰撿起地上的掃帚。

麻麵漢子鬆了口氣,趨前問道:“大牛,你是不是看到狐仙了?”

大牛剛把竹掃帚拾起,被麻麵漢子一句話,又嚇得脫手掉在地上,這時,店裡走出的那個瘦小漠子也顛呀顛的走到了店門口,一眼看見麻麵漢子,笑道:“陳麻子,你又到陸寡婦那裡快活去了?嗬嗬!是不是快活過了頭,有點暈頭轉向?”

陳麻子兩眼一翻,道:“劉瘸子,你彆鬼扯了,亂嚼舌根,壞了陸寡婦的名節,小心會遭到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那個瘦小漢子生來便是一腳長、一腳短,生平最恨人家叫自己瘸子,偏偏他跟做屠夫的陳麻子不對盤,看了就討厭,所以見麵之際,便冷嘲熟諷,揭人之短。

他被陳屠夫一罵,氣得滿臉發青,看到對方那粗壯的體形,卻是不敢發作,咬了咬牙,道:“你這死麻子,做買賣偷斤扣兩的,早晚會死在陸寡婦的肚皮上…”

陳屠夫一把抓住劉瘸子的衣襟,握著鬥大的拳頭,一張麻臉脹得通紅,罵道:“劉瘸子,你再敢罵我,小心我哪一天把你當畜牲,一刀割斷你的喉嚨,剖開你的肚子,拉開花花綠綠的腸子…”

劉瘸子嚇得魂都幾乎飛了,喊道:“大牛,你還不幫我一下,陳麻子瘋了,快叫官差去!”

大牛有些手足無措,哀求道:“陳老板,請你放過我們東家,不然鬨出人命來,可就麻煩了。”

陳屠夫齜了齜牙,把劉瘸子放了開來,笑道:“大牛,我隻是嚇唬他而已,你以為我真的要宰了他?哼!要宰他還不容易?就跟殺隻雞冇有兩樣。”

大牛不住點頭道:“是,是!陳老板,你大人有大量,不會跟我們東家計較,隻是開開玩笑而已。”

陳屠夫問道:“大牛,彆說這些了,我問你,你剛剛站在門口發呆,是不是看到狐仙了?”

大牛眼睛一亮,問道:“陳老板,莫非你也看到了?”

陳屠夫點頭道:“我不隻看到了狐仙,還看到一個身高八尺的金剛,他抓住了那個狐仙,從我身邊閃過,像是飛樣的,一下子就不見了。”

大牛興奮地道:“對呀!對呀!他們走起路來就像腳下不著地的飛行著,一轉眼就消失在人群理。”

他喘了口氣,道:“那個狐仙真是美極了,比起畫上的仙女還要漂亮,上回,我碰到在玉清宮前麵擺攤子賣香燭紙錢的小六子,他說有天晚上,看到了五位仙女從逃邙降,進到玉清宮裡,個個美麗無比,依我看,剛才那個狐仙才算是長得美,美得我不知要怎樣形容才好。”

這時,劉瘸子才喘過氣來,他看到大牛一手拿著竹掃帚,一手比劃著,滿臉憧憬、興奮之色,禁不住問道:“大牛,你真的看到了狐仙?她到底長的什麼樣子?”

大牛把楚花鈴的衣著打扮敘述了一遍,可是對於她的美貌卻無法形容,不過儘避如此,卻也把個劉瘸子聽呆了,悔恨莫及的道:“唉!我怎麼不到門口站著?說不定也可以看見狐仙,真是可惜…”

陳屠夫撇了下嘴,道:“哼!憑你劉瘸子一生冇做好事,彆說想看到狐仙,冇生出個冇屁眼的兒子,就算你祖上積德了!”

他看到劉瘸子氣得臉孔鐵青,心中覺得舒服多了,問道:“大牛,你的確看到狐仙被金剛押著往玉清宮那邊去的?”

大牛點了點頭,指了指右邊,道:“他們就是消失在那個方向。”

陳屠夫見他所指的方向是東方,又問了一句:“他們往東邊去,是不是朝玉清宮那裡?”

大牛還冇開口,就聽得有人插嘴道:“老陳,大牛說得不錯,他們的確是朝玉清宮那邊去了。”

陳屠夫抬頭一看,隻見說話的那人頭戴四方巾,身上穿的一件洗成灰白的布衣,下麵一條褲子已有兩個補丁,認出正是經營碗盤器皿的世財。

這個世財是個地道的蘇州人,祖宗三代都冇離開過蘇州,祖上是魚牙子出身,到了世財父親那一輩,便開始經營陶瓷器用具,留下了好幾間店鋪,不過幾個兒子一分,身為老二的世財也隻得了這間位於中下階層聚集區的店鋪。

他為人吝嗇,極為節儉、一套衣服穿了十年,都舍不得丟掉,打上幾個補丁還得再穿三年,腳下的一雙布鞋,非得穿到鞋底磨穿,鞋麵開口,他才舍得再買一雙新的來換。

他店裡的生意不錯,用了兩個夥計,平常忙於出外送貨,誰都知道世財攢了不少錢,在市場一帶放印子錢生利息,不過他口裡總是喊窮。

他的店鋪位於劉瘸子的雜貨鋪隔壁,兩人相處一向不錯,而他本著生意人和氣生財的祖訓,也和在菜場賣肉的陳屠夫極為友好。

罷才陳屠夫和劉瘸子吵架的事,他在店裡全都看見,隻因兩人都是熟識,他不能偏袒任何一方,所以不願出來勸架,以免落得兩麵不是人。

這下聽到他們提起狐仙之事,又見到他們已經停住了爭吵,才忍不住走了出來。

陳屠夫聽他這麼一說,眼前一亮,問道:“怎麼?盛老板也看到狐仙了?”

世財不住地點頭,道:“我不但看見狐仙,還看到了抓狐仙的金剛,喏!他們就從店門口經過,當時太陽照在那位金剛身上,全身泛光…”

他見到陳屠夫、劉瘸子、大牛三人都湊了過來,於是壓低聲音道:“你們冇看見,那真是寶相莊嚴,讓人不敢逼視、完全跟廟裡的韋陀大金剛冇有兩樣,就差冇穿金甲,冇帶兵器。”

陳屠夫聽了不住點頭,大牛目瞪口呆,劉瘸子瞠目結舌,顯然他們都被世財說的這番煞有其事的說詞,感到驚歎,而為之信服。

世財又道:“依我看,那個狐仙可能隻是個狐狸精,還冇得道成仙,不然韋陀大金剛又怎會化身出來拿住她?”

劉瘸子啊了一聲,道:“盛老兄說得不錯,前幾天我那老婆到玉清宮去進香,就聽見宮裡的仙長道人說在近日要派出天兵天將捉拿在市集裡出冇的狐狸精,看來這位韋陀大金剛就是仙長道人派出來的…”

他喘了口大氣,道:“我老婆當時說,她看到仙道人開壇作法,燒了三道玉喋,一份奏請三清祖師,一份奏請玉皇大帝,另一份則給如來佛祖,懇請他們派下天兵天將下凡,事後每個人都捐了錢,我老婆就給了三十文添香油,嗬嗬嗬!丙真靈驗無比,才幾天工夫,就派了韋陀大金剛下凡。”

世財一拉陳屠夫,道:“陳兄,我們到玉清宮去看看,說不定還腦拚到仙長審狐狸精。”

他喚出店中夥計,交代了兩句,便偕同陳屠夫往東而去,劉瘸子想了想,也交待大牛照顧店鋪,隨在他們身後,一拐一拐的走向玉清宮。

口口口

自從佛教傳入中國之後,經過一千多年的融合,形成了多達十種的宗派,而其中最盛行的淨上宗,流傳最廣,信徒最多。

至於道教則分支更多,除了受到皇上敕封的天師教之外,其他的流派更是叢生,一般升鬥小民根本分不清楚,反正見神便拜,認為多拜多保佑。

於是佛教的神佛和道教的神仙混在一起,來往頻繁,甚至連兩種宗教的地獄觀都結合一起,十殿閻王和十八層地獄混為一談。

甚至佛教的盂蘭盆會都和道教的中元節混合一起,“放焰口”和“普渡中元”幾乎成為一氣。

明代開國皇帝朱元璋出身下層社會,曾在皇覺寺中當了五十天的行童,深切的了解宗教的力量,故此大明帝國成立之初,對於佛、道兩教,以及地方上一些蠱惑民心的所謂邪教、魔教,鉗製極嚴,立下極為嚴厲的製度。

彆的不說,單以天下聞名的少林寺為例,明初有三千餘名僧眾,到了明成祖時,僅剩下不到七百名,其餘的和尚大都被逼著還俗去了,延至正德年間,更是隻有五百餘名僧眾而已。

由於受到官方的壓製,許多的教派都被逼著潛藏地下,暗中活動,並且不斷的改名,在市郊或鄉間成立宮廟,以神跡來吸引信徒,附和著民間的一些傳說風俗,進行許多陰謀,以此來壯大勢力,謀取利益。

民間傳說,開國皇帝朱元璋早期參加的香軍,便是白蓮教的一個分支,當時的教主便是韓山童,後來他又擁護所謂的小明王。

這裡所謂的白蓮教,便是明代官府所認定的魔敦,而所謂的魔門便是以明王為首的明教。

當然,魔教和魔門是官府下的定義,一般的武林正道人士也是如此稱呼,不過身屬魔教或魔門的弟子,徒眾則自稱為聖教或聖門。

有明一代,魔教和魔門曾多次“造反”,受到壓製之後,潛藏江湖,換過許多不同的名稱,組織架構也曾多次更改,不過大同小異。

芭略來說,魔敦把神佛加入教義,利用一般民眾的迷信心理,裝神弄鬼,捏造神跡,而吸引一般升鬥小民入教。

至於魔門則借重佛教的一些名號,據說原先敦義的根底則是由波斯傳人的拜火教為主。

拜火教又稱襖教,從唐代便已傳人中國,曆經千年的演變,到了明代,把佛教的一些教義融入,其宗主稱為明王或明尊,據說能給處於黑暗中的苦難大眾帶來光明。

這裡所謂的黑暗,是指心靈上的黑暗,和佛教所說的眾生執迷是同樣的意思,隻不過佛教要人去貪、嗔、癡、修戒、定、慧,襖教則是要人接受光明,才能去除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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