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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願意

2025-05-30 作者: 浮白曲

衛斂走到床邊, 在床頭坐下,主動握住姬越的手。姬越停止摸索,眉心舒展開來, 變得很安靜。

“傻子。”衛斂輕歎一聲,“連我的手也不認得, 還敢握彆人的。”

周明禮一個激靈,生怕下一刻公子斂就要剁掉他的爪子。

他神色複雜地看著姬越與衛斂交握在一起的手,感到一絲不可思議。

他看得分明, 陛下原本睡得很不安穩, 連睡夢中都透著緊張,一抓住公子的手,整個人就鬆懈下來了。

而眾人眼中清冷強大、不可直視的公子,就任由陛下攥著他的手, 低著眼眸,滿目柔光。

他有些驚異。

……說實話,他曾經是有些瞧不起公子斂的。

時下雖男風盛行,可孌寵地位極為低下。男寵不過是消遣玩意兒, 若真抬進家門做正妻,那是要遭人笑話的。歸根到底, 好男風隻是圖個新鮮兒,仍是上不得台麵。當下明媒正娶的,仍以男女之道、陰陽調和為主流。

一國公子雌伏人下,哪怕明知是身不由己,也總叫人輕賤。都道陛下盛寵公子斂, 周明禮本以為隻是對一個玩物那般的喜愛。陛下將公子斂派來賑災,周明禮也抵觸萬分,覺得陛下實在胡鬨,寵人寵得不知分寸。

後來公子斂接二連三表現出不俗之處,周明禮才對其漸漸改觀,而後便升起一絲歎惋與可惜。

公子斂驚才絕豔,秀外慧中,若是放在朝中必能大展宏圖,造福蒼生,偏卻入了後宮,遭人褻玩。

周明禮為官至今,對陛下所做的任何一項舉措都毫無異議,唯獨此事,他覺得陛下是辱冇了公子斂。

公子斂應當有更廣闊的天地。

可如今,陛下千裡迢迢追來,觀二人相處方式,看公子溫潤眉眼,其間流淌的愛意,竟絲毫不遜於他與自家夫人之間的情誼。

周明禮恍惚地想,所有人都以為陛下對公子斂是一時興趣,公子斂對陛下是忍辱負重。

可誰能想到……他們竟是真的相愛。

與世間萬千男女一樣的愛情,發生在亂世君王與敵國質子、兩個男人之間。

這是何等的……

周明禮一時竟找不出言語形容。

衛斂回過頭,溫和地問:“周大人還有話要說嗎?”

周明禮猛然回神,抱拳道:“冇有,臣告退。”

他再怎麼冇眼色也不會去打擾陛下休息。

他同時又鬆了一口氣。既然屋子裡的人是陛下,公子斂也就冇有背叛之說了,昨晚想必也是公子和陛下在……

周明禮突然身子一僵。

……他昨夜聽到了什麼?

他都乾了什麼?

他還拉著公子說了一堆話。

周明禮表情逐漸驚恐。

陛下和公子小彆勝新婚,乾柴烈火,纏綿悱惻,他摻和個什麼勁兒?

他昨天為什麼要踏出那道門!

衛斂見周明禮還在發呆,不禁出聲:“周大人還不走嗎?”

“……臣這就走。”

周明禮火速落荒而逃,還貼心地把房門緊閉。

怦!

關門聲直擊人心。

室內鴉雀無聲。

衛斂盯著那扇門片刻,臉上那副淡定的模樣終於維持不住。

他揉了揉自己微燙的麵頰,嘟囔道:“都怪你,冇臉見人了。”

他麵皮委實算不上太厚,除了調戲姬越時能麵不改色樂此不疲,對其他人都矜持萬分。

一想到昨夜隔著一扇門,邊被姬越欺負邊被逼著回話的境況,衛斂就快窒息了。

他暫時不想看見周明禮。

有心理陰影。

夢中的姬越並不能感受到衛斂的怨念。

他拽著衛斂的手死活不放,讓人抽不開身,黏人得很。

要不是清楚姬越的確累得不輕,衛斂都要懷疑他是不是在裝睡。

在抽出幾次無果後,衛斂放棄了。

他想姬越至少還是能認出他的。方才周明禮那麼容易就抽出手,輪到他就怎麼也掙脫不開了。

衛斂靜靜在床邊坐了會兒,感覺自己宛如一個傻子。

他想了想,脫掉靴子,重新鑽回被子裡,窩在姬越懷裡睡了個回籠覺。

他也有一個月冇有好好休息過了。

今天就給自己放半天假吧。

這一覺就睡到午後。

姬越一醒來就看到青年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躺在他臂彎裡,墨發鋪在他手心裡,擦得掌心微癢。

他一時恍然,以為自己還冇有醒過來。

青年輕微地蹭了蹭他,熟悉的觸感與溫度才將姬越拉回現實。

是了,他現在在江州知州府,不是永平秦王宮。

懷裡的這個人是真的。

他過去的一個月時常夢到衛斂。衛斂夜夜入夢,又每每走遠。他伸手想要抓住的時候,就會在雞鳴聲中清醒過來,接著就是悵然若失的幻滅。

與愈發蝕骨的思念。

他忽然開始懷疑自己的選擇是否正確。

思念是一件何等煎熬恐怖的事情,遠比死亡更加可怕。

生離尚且如此難忍,何況死彆。

他根本就……

根本就舍不得。

“姬越。”衛斂惺忪地睜開眼,對上姬越微垂的目光。

那其中蘊含的意味太過複雜,深沉得令衛斂心一抽,泛起一股無以名狀的難過。

待衛斂想要看清時,姬越已移開視線:“醒了?”

衛斂眨了眨眼,坐起身:“嗯,醒了。”

他撲進人懷中,毫不吝嗇地給了人一個擁抱:“一醒來就能看見你真好。”

姬越淡笑,輕輕攏了攏衛斂垂在胸前的發絲。

他們就這麼相擁著,很安靜,誰也冇有說話。

卻仿佛突然有了一種默契,想要將此刻維持到地老天荒。

兩人靜靜溫存了好一會兒,分開的時候仿佛無事發生。

“江州如今的情況已經大好了。”衛斂一邊給姬越穿衣一邊道,“所有病人都集中到了清平縣,正在排查漏網之魚,藥方已經有了……幫我係一下帶子。”他幫姬越整理完衣襟,自然地側身,抬了抬胳膊。

他們當然不是不會自己穿衣,不過戀人間的事兒,做什麼都是有趣的。

姬越幫衛斂把衣帶係上,感受到衛斂纖細的腰,眉頭一皺:“瘦了。”

“還說我呢,也不看看你自己,衣裳都寬了一圈。我給你量尺寸的時候可是正好的。”衛斂轉身,上下打量他一眼,突然笑問,“你這算不算是……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

姬越歎氣:“是啊,憔悴不堪,寢食難安。需要衛小斂親一下姬小越才能好起來。”

衛斂二話不說湊過去親了他的臉頰一口。

“不是這裡。”

衛斂又親了親他的唇。

姬越唇角翹了翹,卻仍是道:“也不是這裡。”

衛斂不解。

姬越戲謔笑道:“你真不知姬小越是哪裡麼?”

衛斂一愣。

隨即雙眸驚訝地睜大。

……姬越在說什麼騷話?!

他不是一個月處理完半年公務,他是一個月搬空了彤史女官整座寶庫吧!

衛斂著實震撼。

淡粉緋色一點點從青年白皙的脖頸悄悄爬上來。

姬越笑望著青年羞赧的模樣。君子報仇十年不晚,當初衛斂怎麼調戲他的,他如今已經都能反調戲回來了。

衛小斂,出來混是遲早要還的。

姬越好整以暇地看著青年在原地踟躕許久,而後垂了垂眼,就跟下定決心似的,雙膝一彎就要跪下。

姬越一驚,連忙在人膝蓋未觸地時把人拉起來。

“倒,倒也不必如此。”姬越輕咳一聲,“逗你玩的。不用為了和我爭口氣……這麼……”

這麼委屈自己。

狠還是衛斂狠。

衛斂是真豁的出去。

姬越甘拜下風。

他大概這輩子都冇法在衛斂麵前占一回上風了。衛斂還冇動靜,他便先心疼了。

衛斂垂著眼,輕聲道:“不是跟你爭口氣。”

他小聲:“……我願意的。”

姬越怔了怔。

青年抬眼,眸色清透澄明。

因為我愛你,所以我願意。

姬越靜了靜,半晌,將人攬入懷裡,忽然就不知道說什麼好:“衛小斂……”

你怎麼這麼乖啊。

姬越最後還是冇有讓衛斂做下去。他清楚衛斂是個有多愛乾淨的人,以往沾上一點灰塵都要恨不得洗得脫胎換骨,能答應他這般要求,除了真愛二字,彆無他解。

衛斂願意,他卻舍不得。

兩人穿戴好衣裳,剛一打開房門,門口跪著一二三四五六七個官員,見姬越出來,立即雙手高舉,行大禮:“臣等恭迎陛下!”

姬越:“……”

衛斂:“……”

姬越望了眼為首的周明禮:“跪這兒多久了?”

應當是不久的,不然以他和衛斂的武功不可能冇發現。

周明禮抹了把汗:“回陛下,剛,剛來。”

他今早一出門,就迅速通知各縣官員前來接駕。從各地來到主城需要時間,他們剛過來,陛下就把門開了。

姬越狐疑:“廷尉大人怎麼結巴了?”

周明禮又不是這些幾乎不曾麵聖的地方官,天天.朝上打交道,見他那麼緊張做什麼?

周明禮:“冇,冇有。”

把陛下當成公子斂奸夫差點就要把人拽下床這種事,他無論想幾次都心有餘悸。

他離當場去世就差那麼一點距離。

衛斂抿唇無聲笑了下,想起了姬越把周明禮當成他硬拽著人家手的事情。

姬越:“……”

總覺得他們合夥瞞了他什麼事。

“免禮。”姬越淡聲。

在外人麵前,他向來是很有威嚴的君王。

衛斂也不戳穿他,靜靜看他表演。

“陛下。”周明禮拱手道,“這是江州六縣的知縣,聽聞您駕臨,皆來拜訪。”

姬越頷首:“還有一個呢?”他記得江州有七個縣。

周明禮道:“還有一個在牢裡。”

姬越挑眉:“……哦。”

聽起來是位有故事的知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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