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經司受製嬖妾 吳推府考察屬官(4)
**奶道:“娶妾也是常事,離家不遠,先差個人合我說知,待我不許你娶,你再矯詔不遲。說也不合我說聲,竟自成兩三個家拉到家裡來。眼裡冇人,不叫人生氣麼?”吳推官道:“我若冇有不是,我剛才為甚麼與你賠禮請罪?等爹行後,我再賠禮。”
說話中間,**奶漸漸消了怒氣,同陪傅老爺用過酒飯。傅老爺辭回,又再三囑咐了一頓,方才送出回家。**奶分付:“叫人收拾後層房屋東西裡間,與荷葉、南瓜居住。”荷葉改名馬纓,南瓜改名孔檜,不許穿綢綿,戴珠翠。吳推官在京裡與兩個做的衣服首飾,追出入庫;輪流一遞五日廚房監灶,下班直宿;做下不是的,論罪過大小,決打不饒。製伏的這兩個潑貨,在京裡那些生性,不知收在那裡去了。彆說是爭鋒相嚷,連屁也不敢輕放一個。在家在船,及到了任上,好不安靜。每人上宿五夜,許吳推官與他雲雨一遭,其餘都在**奶床上。
這吳推官若是安分知足的人,這也儘叫是快活的了。他卻乞兒不得火向,飯飽了,便要弄起箸來,不依**奶的規矩,得空就要作賊。甚至**奶睡熟之中,悄悄的趴出被來,乾那鼠竊狗偷的伎倆,屢次被**奶當場捉獲。有罪責罰的時節,這吳推官大了膽替他說分上。**奶不聽,便合**奶使性子。漸至出頭護短,甚至從**奶手中搶奪棍棒。把個**奶一惹,惹得惡發起來,行出連坐之法:凡是馬纓、孔檜兩個,有一人犯法,連吳推官三人同坐,打則同打,罵則同罵,法在必行,不曾饒了一次。除了吳推官上堂審事,就是**奶衙裡問刑,弄得個刑廳衙門,成了七十五司一樣,人號鬼哭,好不淒慘!起先與那經曆鄰牆,還怕經曆衙中聽見,雖也不因此收斂,心裡還有些不安。及至狄希陳到了任,起初時節,寄姐怕刑廳計較,不敢十分作惡;**奶又怕狄經曆家鬨笑話,不肯十分逞凶。及至聽來聽去,一個是半斤,一個就是八兩,上在天秤,平平的不差分來毫去,你也說不得我頭禿,我也笑不得你眼瞎,真是同調一流雷的朋友。有時吳推官衙裡受罪,狄希陳那邊聽了讚歎;有時狄希陳衙裡挨打,吳推官聽了心酸;有時推官經曆一同受苦,推官與經曆的奶奶同時作惡,真是那獅吼之聲,山鳴穀應,你倡我隨!
一日,十一月十五日,吳推官早起,要同太守各廟行香,**奶早起要神前參佛。夫婦梳洗已完,穿衣服已畢,那輪該上灶的孔檜,撓著個頭,麻胡著個臉,從後邊跑出來。**奶道:“好奴才!我已梳洗完畢,日頭半天,大晌午的,你把頭蓬的似筐呀大,抹得臉象鬼一般。兩個奴才齊與我頂著磚,天井裡跪著!”吳推官若是有識量見幾的人,這一次不曾株連到你身上,你梳了頭上堂,跟了行香,憑他在衙裡怎生發落,豈不省了這一場的事?他卻不揣,對了**奶說道:“馬纓他老早的自己梳洗,又伺候我們梳洗完備。奶奶饒他起來,也分個勤惰。”**奶雙眉倒豎,二目圓睜,說道:“我說過的,一人有罪,三人連坐。今日為你待出去行香,不曾數到你身上,你到替彆人說起話來!馬纓這奴才,隻管他自己起來梳洗,難道不該走到後麵叫一聲:今日是個望日,主人公要出去行香,主人婆要參神拜佛,且彆挺著腳睡覺,早些起去。’如今三個擰成一股,眼裡冇人,我可不論甚麼行香不行香哩!”叫吳推官也進臥室裡去跪下。
吳推官不敢違拗,順順的走進房內,朝了眠床登時做了個半截漢子。太守堂上打了二點,登時發了三梆,差人雪片般來請,又稟說:“太爺合兩廳都上在轎上,抬到儀門下等候多時。”一替一替的打得那梆子亂響。可怪那吳推官空有須眉,絕無膽氣。**奶不曾分付甚麼,焉敢起來?倒還是**奶曉些道理,發放道:“既是堂上同僚們都在轎上等候,便宜了你,且放起來!”
吳推官跪得兩退麻木,猛然起來,心裡又急待著要出去,隻是怎麼站立得起來!往前一搶,幾乎不跌一交。待了老大一會,方才慌慌忙忙上轎趕做一夥。見了三位同僚,雖把些言語遮飾,那一肚皮的冤屈悶氣,兩個眼睛,不肯替他藏掩。人說得好:“但要人不知,除非己不為。”這吳推官懼內行徑,久已聞知於人,況這些家人那一個是肯向主人,有嚴緊口嘴的!門子屢請不出,家人不由得說道:“惹了奶奶,見今罰他跪在房內,不曾發放起來,怎生出得去?”這各人的門子,聽了這話,都悄悄的走在轎旁,儘對各人的本官說了。這各同僚們其實隻掃自己門前雪,把燈台自己照燎;他們卻瞞心昧己,不論自己,隻笑他人,你一言,我一語,指東瓜,說槐樹,都用言語譏誚。激得那吳推官又羞又惱。勉強忍了氣,行過了香,作彆回了本廳,坐堂僉押,投文領文已完,待了成都縣的知縣的茶,送了出去,然後本府首領經曆、知事、照磨、簡較、縣丞、主簿、典史、驛丞、倉官、巡簡,成都衛千百戶鎮撫、僧綱、道紀、醫學、陰陽,也集了四五十員文武官員,都來參見。(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