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奶奶指授方略 駱舅舅舉薦幕賓(3)
周、馬兩嫂兒送他出去,待了老大會子,回來說道:“你說這人扯淡的嘴不惱人麼!他尋人寫文書去,不知甚麼爛舌根的,說咱家裡怎麼歪憋,怎麼利害,丫頭買到家裡,冇等長大就要收用,丫頭不依,老婆漢子齊打,緊緊兒就使繩子勒殺,勒的半死不活的,釘在材裡就埋。娘老子來哭場,做美兒送到察院裡打個臭死,歪捏卷兒還賴說許了銀子,追的人賣房賣地,妻零子散的哩!”童奶奶道:“這不可惡,屈死人麼!他說是誰說的?這隻該合他對個明白;要不,往後來怎麼再買丫頭?他見我使的小玉兒,我全鋪全蓋的陪送他出去,這是誰家肯的?你兩個剛才就該根問他個的實。你說:‘你聽的誰說來?咱合他對去。’對出謊來,打他那嘴!”
周嫂兒道:“俺兩個可是冇再三的問他?他秦賊似的肯說麼!隻說:‘給我一千兩銀子,我隻不賣死孩子怎麼!’可是氣的俺冇那好屎臭的唾沫,老婆漢子一個人噦了他一臉。俺說:‘你既不賣給他孩子,你可彆誆他的飯吃!’他說:‘已是寫文書講就了,誰知道俺那忘八聽人的話來?”寄姐道:“咱這左近一定有低人,看來買丫頭買灶上的,他必定還破你。已後往那頭舅爺家說去,我叫那低狗攮的冇處去使低去!”周嫂兒兩個道:“這好,俺有相應的,往那頭說去;說停當了,俺自己還不來哩,隻叫舅爺家使人來說。我叫那歪砍半邊頭的隻做夢罷了!”童奶奶叫人把那飯從新爇了爇,讓他兩個吃完,囑付兩個上緊尋人。“你狄爺的憑限窄逐,還要打家裡祭過祖去,這起身也急。辛苦些兒,說不的多給你點子媒錢,就有你的。”兩個媒婆作辭謝擾而去。
到了次日午後,隻見駱校尉家差了個小廝林鶯兒來到,說:“周嫂兒說了個灶上的,倒也相應,請過姑奶奶去商議哩。”童奶奶連忙收拾了身上,雇了個驢,一溜風回到娘家。駱校尉接著,讓到家裡,問說:“姑娘還待買個灶上的哩?”童奶奶道:“孩子千鄉百裡的去,你知道那裡的水土食性是怎麼樣的?不尋個人做飯給他兩口兒吃麼?”駱校尉道:“這丫頭可那裡著落他哩?冇的放在外甥房裡?”童奶奶道:“算計配給呂祥兒罷。”駱校尉道:“我隻知道有個呂祥兒,我還不知道這呂祥兒是他狄姑夫的甚麼人。”童奶奶道:“是個廚子。那昝他不跟著個尤聰麼?敢仔是尤聰著雷劈了,彆尋了這呂祥兒,一年是三兩銀子的工食雇的。如今咱家有人做飯,這些時通當個自家小廝支使哩。”
駱校尉道:“姑娘,你凡事主意都好,你這件事替他狄姑夫主張的不好。買一個全灶,至少也得廿多兩銀子。他又不是咱家裡人,使這們些銀子替他尋個媳婦,你合他怎麼算?”童奶奶道:“我叫他另立張文書,坐他的工食,坐滿了咱家的財禮銀子,媳婦兒就屬他的;坐不滿銀子,還是咱的人。好不好,提溜著退子賣他娘!漢子可惡,撚出漢子去,留下老婆。”駱校尉道:“你姑娘這事不好,還另算計,彆要冒失了。我相那人不是個良才,矬著個扌霸子,兩個賊眼斬呀斬的。那裡一個好人的眼底下一邊長著一左毛?口裡放肆,眼裡冇人,這人還不該帶了他去,隻怕還壞他狄姑夫的事哩。說尋丫頭給他做媳婦兒,他曉得不曉得?”
童奶奶道:“這是俺娘兒們背地裡商量的話,冇人合他說。”駱校尉道:“要是他不曉的,爽利不消乾這事。我聽說昨日買的那個媳婦兒,也做上飯來了,他狄姑夫到家,可本鄉本地的再尋個兩口子家,也儘夠用了。呂祥兒帶去也得,不帶去也得。”童奶奶道:“一人不敵二人智,哥說的有理。咱回了他,且不尋罷。”童奶奶坐了會子,吃了飯,走到口兒上,騎了個驢回家去了。將駱校尉的話對寄姐、狄希陳說了,止了不尋全灶。
這呂祥雖是正經主人家冇合他當麵說明,家裡商量,窗外有耳,自然有人透漏與他知道。見寢了這事,大失所望,作孽要辭了狄希陳回去。狄希陳怕他到家再象相旺似的,挑唆素姐出馬,這事就要被他攪亂的稀爛,隻得再三的留他。他說:“我家放著父母兄弟,我不千鄉萬裡的跟著遠去。”見狄希陳留他,他說:“必欲叫我跟去,一月給我一兩銀子,算上閏月,先支半年的與我,我好收拾衣裳。”狄希陳道:“就是路遠,難道從三兩就長到十二兩麼?給你六兩銀罷。”呂祥不肯。童奶奶道:“**千裡地跟了去,十二兩也不多,給他也罷。”呂祥道:“童奶奶可知道人的艱苦。要不是路遠,我也不爭。”就鷹撮腳跟住狄希陳,當時支了六兩文銀,買的缸青做道袍,並一切夾襖鞋襪之類;常對了小選子合張樸茂麵前發作,說道:“尋全灶與我做媳婦兒,不知怎麼算計,變了卦,不給尋了。我看著這一家子的刀把子兒,都是我手裡-著哩!我隻到家透出一點風信兒來,我叫到任去的到不成任,做奶奶的做不成奶奶!咱把天來翻他一翻!”(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