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好善害怕賠錢 寧承古詐財捱打(1)
願與好人相遇,諸般有趣。一時間急難之中,倚作善神救護。
倒運伴隨惡嫗,強留下處。奔馳看景又賠錢,錢有數,愁無數——
右調《一落索》
卻說素姐得人解救,扶進臥房,次日害胸膈脹悶,脖項生疼,不曾起來梳洗,也不曾吃飯,足足睡了一日。相主事娘子時時進去看他。相大妗子也進房看望,說道:“你原是風流活動的人,把你關閉在衙舍裡麵,怎怪你害悶著急。外甥回家,隻怕有事羈絆,又且不能就回。我與你小叔子商議,不然且送你回家,你可散心消悶。萬一屈處出你病來,好意翻成惡意,也叫外甥後來抱怨。”素姐道:“若大妗子肯果真送我回家,真是重生父母,再長爺娘。”就在枕上把頭覆將轉來,在枕上一連點了幾點,說道:“我這裡就與妗子磕頭相謝,妗子千萬不可食言。”
相大妗子果然再三攛掇,與素姐紮括衣裳,收拾行李,雇了四名夫,買了兩人小轎,做了油布重圍,撥了一個家人倪奇同著再冬護送,擇日起身。送行致贐,這些套數不必細說。素姐辭彆出門,相主事又差了一名長班陸好善送到蘆溝橋上回話。
素姐剛出得門,自己在轎中說道:“每日把我關閉在衙,叫我通是個‘瘸和尚說法,能說不能行。’如今既是放我出門,由得我自己主張,由不得彆人阻撓。我要尋一個主人家暫住兩日,務要到皇姑寺一遊。你如今且抬我到洪井胡同調羹那裡一看,再到下處。”倪奇合陸好善道:“老爺臨行不曾分付叫狄奶奶又另尋下處,隻說叫小的們一直伺候狄奶奶到家,還說叫陸長班跟送到蘆溝橋上,伺候得起過身,當日回話。不敢叫狄奶奶住下。且皇姑寺是宮裡太後娘娘的香火院,不著皇親國戚大老爺家的宅眷,尋常人是輕易進不去的。就是大老爺家奶奶,也還有個節令,除了正月元旦,十五元宵,二月十九觀音菩薩聖誕,三月三王母蟠桃會,四月八浴佛,十八碧霞元君生日,七月十五中元,十月十五下元,十一月冬至,臘八日施粥:這幾日才是放人燒香的日子。不是這節令,就是大老爺宅眷,有甚麼還願掛袍、許幡進燈的善事,問司禮監討了小票,行給把門的太監,才放進去哩。十來歲的小廝,通也不許跟到裡麵,好不嚴緊。這又不是節令,狄奶奶,且不看罷。”
素姐在轎子裡發躁,說道:“我主意已定,你就是我的娘老子,你也拗不過我!你倒不如順著道兒攛掇,叫我看玩一回,咱死心塌地的走路。陸長班知不道我的性子,倪奇你是知道的。您必欲阻攔,我隻是交命給你!俺家也還有兩個不長進的秀才兄弟,問你們討起命了!”倪奇與陸長班麵麵相看。陸好善道:“這隻在管家主張,我是不敢主的。”倪奇說:“狄奶奶必欲住下,且不就得,我隻得回家且稟過再處。”素姐說:“你隻敢去!你要往家一步兒,我拔下釵子來,照著嗓根頭子紮殺在轎裡,說是你兩個欺心。”倪奇道:“狄奶奶,你忒也瑣碎!待我回去稟個明白,任憑狄奶奶往那裡去,俺跟著,使了小的們盤纏麼?”素姐說:“這算瑣碎麼?你惹起我的性子來,我還瑣碎哩!”陸好善說倪奇道:“罷呀!看的見,狄奶奶也是不依說的,依著狄奶奶罷。這城裡也冇有方便下人的去處,倪管家,你跟著狄奶奶往洪井胡同去,我先到俺家收拾收拾,請狄奶奶到我那裡屈處三日罷,好叫俺老奶nai子陪著走動。”倪奇道:“狄奶奶,這們著罷?”素姐道:“你們隻肯叫我住下,可憑你抬我那裡去。”倪奇道:“洪井胡同誰家去?我可不認的。”再冬道:“我知道,你跟著我走。”轉灣抹角,走到前日那個調羹住的所在,隻見雙門緊閉,上加鐵鎖,緊貼錦衣衛封條,無處可問,敗興而回。
原來相大舅料得素姐畢竟還有這一撞,恐怕露出馬腳,預先透信與他,叫他都暫回駱有莪家且避,所以無人在家。折回轎來,竟往陸長班家去。陸好善住在草帽胡同,也是自己買的房子。隻見:
臨街過道,三間向北廳房;裡麵中門,一座朝南住室。廚屋與茅廁相對,廂方同佛閣為鄰。布簾畫丹鳳鳴陽,粉壁掛八仙過海。前行五十多歲的魔母,應是好善的尊堂;後跟三十年紀的妖嬈,莫非長班的令閫。鹽木樨,點過紹興茶;折瓜錢,忙買薊州酒。狄奶奶倒也家懷,不嫌褻瀆;陸夫人兼之和氣,甚喜光臨。(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