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員外自造生墳 薛素姐夥遊遠廟(2)
孫氏雖然授與了女兒的方略,這夜晚也甚不放心,兩個眼跳成一塊,渾身的肉顫成一堆。及至五更聽得大門打得凶狠,心知是這事發作,戰抖成一塊,叫程思仁起去開了街門。隻見程大姐蓬頭燥腦,穿了一條紅褲,穿了一件青布衫,帶上係了那塊雞冠血染的白絹,反綁了手。魏三封自己拿了根棍子,一步一下,打送到他門前,把他賠的兩個櫃,一張怞鬥桌,一個衣架、盆架之類,幾件粗細衣裳,都堆放在大門口,魏三封在門前跳著,無般不識樣的毒罵。孫氏起先還強說道:“賊枉口拔舌的小強人!你自恃是個武舉,嫌俺木匠玷辱了你,又爭冇有賠嫁!你誣枉清白女兒,我天明合你當官講話,使穩婆驗看分明!俺才交十五的個幼女,連東西南北也還不曉得,你屈枉他這個營生!”
那時天氣漸次將明的時候,魏三封在街上罵,走路的站住,圍攏了看,四鄰八舍都立在各人的門口聽。孫氏昧了心,照著魏三封強嘴。魏三封自恃著一個武舉,又在軍門聽用,又有幾分本事,理又甚正,豈還容你強辯,出其不意,走向前,一把手去將孫氏ǚ倒地,照著那不該捱打的去處隻管使腳亂踢。
孫氏起初潑罵,後隻叫:“魏爺,有話你講就是。你下狠打我,成得甚事?列位高鄰隻管袖手看,不肯來拉他把兒?叫他把我一頓打殺,冇的不怕展汙了街麼?”這些鄰舍方才漸漸的走將上來,將魏三封扯的扯,拉的拉,再三苦勸。魏三封道:“隻叫他叫出那爛桃小科子來,剝了褲子,劈拉開退,叫列位看個分明,我才饒他!”眾人道:“俺雖是冇看的明白,俺也聽的明白。”又對孫氏道:“你自己不長進罷了,你原不該又把閨女這們等的。他‘廟裡豬頭是有主的’。你不流水的認不是,還挺著脖子合人強哩!那鄰舍事不乾己,你冇等的有人說說,你撒潑罵人!‘茅廁裡石頭,又臭又硬’,人不合你一般見識罷了,這魏大哥是正頭香主,指望著娶過媳婦去侍奉婆婆,生兒種女,當家理紀,不知那等的指望;及至見了這們破茬,但得已,肯送了來麼?你還長三丈,闊八尺,照著他。若是彆人不知道的,你可合他昧著心強。他是麵試的主兒,你不流水央及他,要經了官,孩子們禁的甚麼刑法,冇等的套上拶子,下頭就拉拉尿,口裡就招不迭的哩!”孫氏道:“好列位們呀!俺有這事冇這事,也瞞的過列位麼?”眾人道:“罷呀怎麼!他既是屈了這好人了,憑你合他怎麼罷,俺也不管了!”
倒是程思仁逼在門裡,口裡氣也不出,身子也冇敢探探,見眾人要走了開去,隻得出來,說道:“列位在上,休要合這老婆一般見識,看我在下冇敢在列位欺心,務必仗賴替俺處處。”眾人又方才站住,說道:“你教俺怎麼替你處?你說說你自己的主意是怎麼樣的。”程思仁道:“任憑魏姐夫分付甚麼,我冇有敢違悖的,儘著我的力量奉承。隻是留下我的閨女。我還有幾兩棺材本兒哩,我替魏姐夫另尋一個標致的妾服侍魏姐夫。”孫氏罵道:“冇的放那老砍頭的臭屁!俺閨女臭了麼?瘸呀?瞎了呀?再貼給一個!有這們個閨女,我怕冇人要麼?俺閨女養漢來!冇帳!渾是問不的死罪!”
眾人倒嗬嗬大笑起來,問魏三封:“魏哥,你的主意何如?”魏三封道:“我也不合他到官,我隻拿出小科子來叫列位看看明白,我再把這老私科子踢給他頓腳,把這幾件家夥放把火燒了,隨那小私科子怎麼樣去!”眾人道:“老程,你那主意成不的。魏大哥,你聽俺眾人一言,看甚麼看?想他這娘兒兩個也羞不著他甚麼。搖旗打鼓的,魏大哥,你的體麵也冇有甚麼好。‘好鞋不蹈臭屎’,你撩給他,憑他去罷。這冇有叫你立字給他的理。叫他立個字給你,你拿著另娶清門淨戶人家的閨女去。這家子憑他,不許題你魏家一個字兒。這家夥也不消要他的,值幾個錢的東西?燒了煙扛扛的,叫人大驚小怪。況又風大,火火燭燭的不便。”
孫氏道:“罷呀怎麼!我就立字給他。隻不許說俺閨女有彆的甚麼事,隻說是嫌俺閨女冇賠送,兩口子不和,情願退回另嫁。”眾人道:“就隻你伶俐!魏大哥這們個頂天立地的漢子,倒是個傻瓜!你立這們個帖兒,倒拴縛著他,給他個不應罪的帽子坎著!”眾人推著魏三封道:“魏大哥,你家去,叫他寫了帖兒送上門去,如你的意,你就依他;不如你的意,你不準他的就是。俺也就不管他了,臭哄哄的在這裡做甚麼!”(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