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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商店素姐投師 蒿裡山希陳哭母(1)

2025-05-14 作者: 清·西周生

露麵出頭,女男混雜,輕自出閨門。招搖鬨市,托宿荒郊,走鎮又經村。

長跽老嫗求妙訣,貼廿兩花銀。敬奉師尊,嗔夫哭母,放火禁挑燈——

右調《少年遊》

狄希陳戴著巾,穿著長衣,在那許多婦人之中與素姐控驢而行。富家子弟,又是嬌生豢養的兒郎,那裡走得慣路?走的不上二十裡,隻得把那道袍脫下,卷作一團,一隻腋肋裡夾住,又漸次雙足走出炮來,疼不可忍,伸了個脖項向前,兩隻退又隻管墜後。素姐越把那驢子打的飛跑。那覓漢常功在狄希陳身旁空趕著個騾子,原是留候狄希陳坐的。常功見狄希陳走的甚是狼狽,氣息奄奄,腳力不加,走向前把素姐驢子的轡首一手扯住,說道:“大嫂,你大哥已是走不動了,待我替大嫂牽著驢,叫大哥騎上騾子走罷。”素姐在那常功的肩上一連兩鞭,罵道:“他走動走不動,累你退事!你倒不疼,要你獻淺!你好好與我快走開去!”狄希陳隻得仍舊牽著驢子往前苦掙。

內中有一個四十多年紀,穿著油綠還複過的絲綢夾襖紫花布氅衣的個女人,在素姐後邊同走,揭起眼罩,問那常功道:“前邊這位嫂子是誰家的?”常功道:“是大街上狄相公的娘子。”那婦人道:“那替他牽驢的是誰?”常功道:“就是狄相公。”婦人道:“你看那相公牽著驢,累的這們等的是怎麼的?他就不疼麼?”常功道:“敢是兩口兒家裡合了氣來,因此這是罰他的哩。”那婦人道:“我就冇見這個刑法。”把自己的驢打了一下,追上素姐,叫道:“前邊是狄嫂子呀?”素姐回過頭來應道:“是呀。”那婦人問道:“那戴著巾的替你牽驢的小夥子是誰呢?”素姐道:“是俺當家的。”那婦人又問:“這旁裡牽著騾的也是跟你的呀?”素姐道:“是俺的覓漢。”那婦人道:“你放著覓漢不叫他給你牽驢,可拿著丈夫替你牽驢!我見他瘸那瘸的,已是走不動了。既是戴著頂巾的,一定是個相公呀。這使不的,你休叫他牽驢。咱來燒香是問奶奶求福,冇的倒來墮業哩?”素姐道:“我待來隨著福裡燒燒香,他合他老子擰成一股,彆變著不叫我來。我燒信香演社,他跟也不跟我一跟兒,合俺那不爭氣的兄弟,姐夫小舅兒背地裡數說我敗壞了他的體麵了;我如今可叫他替我牽著驢跑,閒著那騾,我叫覓漢騎。”

那婦人道:“狄嫂子,你聽我說,這使不的。丈夫就是天哩,癡男懼婦,賢女敬夫,折墮漢子的有好人麼?你聽我這分上,請相公騎上騾子,叫這覓漢給你牽驢。”素姐說:“也罷。要不是這們嫂子說,我足足叫你替我牽著頭牲口走個來回哩!我還冇敢問這們嫂子,你姓甚麼?”那婦人道:“我姓劉。俺兒是劉尚仁,縣裡的禮房。我在東頭住,咱是一條街上人家。我雖是小家子人家,冇事我也不出到街,所以也不認的狄相公。”兩個成了熟識,一路敘話不提。

這狄希陳一彆氣跑了二十七八裡路,跑的筋軟骨折,得劉嫂子說了分上,騎著騾,就是那八人轎也冇有這般受用,感激那劉嫂子就如生身父母也還不同。這日儘力走了一百裡,宿了濟南府東關周少岡的店內。素姐雖與許多人同走,未免多是人生麵不熟的。那老侯老張又是兩個會首,又少專功走來照管。偎貼了劉嫂子做了一處,又兼狄希陳是感激他的人,於是這幾個的行李安放一處。

老侯老張看著正麵安下聖母的大駕,一群婦女跪在地下。一個宣唱佛偈,眾人齊聲高叫:“南無救苦救難觀世音菩薩!阿彌陀佛!”齊叫一聲,聲聞數裡。號佛已完,主人家端水洗臉,擺上菜子油炸的饊枝、毛耳朵,煮的熟紅棗、軟棗,四碟茶果吃茶。講定飯錢每人二分,大油餅,豆腐湯,大米連湯水飯,管飽。眾人吃完飯,漱口溺尿,鋪床睡覺。

老侯老張因素姐是個新入會的好主顧,也尋成一堆,合劉嫂子四個一處安宿。狄希陳合彆家的男子另在一處宿歇。老侯老張合素姐眾人睡在炕上,成夜說提那怎麼吃齋念佛,怎麼拜鬥看經。這樣修行的人,在陽世之間,任你墮罪作孽,那牛頭不敢拿,馬麵不敢問,閻王正眼也不敢看他,任他揀著富貴的所在托生。素姐問道:“說陰間有甚麼神鷹急腳,任憑甚麼強魂惡鬼,再冇有拿不去的?”老侯婆道:“狗!甚麼神鷹急腳!要入在俺這教裡,休說是甚麼神鷹,你就是神虎神龍也不敢來傍傍影兒。你待活著,千年古代的隻管長生;你怕見活了,自家投到閻王那裡,另托生托生新鮮。”(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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