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道婆夥倡邪教 狄監生自控妻驢(3)
素姐道:“咱這裡到泰安州有多少路?”道婆道:“人說有二百九十裡路。這路好走,頂不上彆的路二百裡走。沿路都是大廟大寺,一路的景致,滿路的來往香客、香車寶馬、士女才郎,看不了的好處。隻恨那路不長哩。”素姐問道:“那山上有景致麼?”道婆道:“好大嫂,你看天下有兩個泰山麼?上頭把普天地下的國度,龍宮海藏,佛殿仙宮,一眼看得真真的哩。要冇有好處,為甚麼那雲南貴州川湖兩廣的男人婦女都從幾千幾萬裡家都來燒香做甚麼?且是這泰山奶奶掌管天下人的生死福祿。人要虔上頂燒香的,從天上掛下紅來,披在人的身上,笙簫細樂的往上迎哩;要不虔誠的,王靈官就把人當時捆住,待動的一點兒哩?心虔的人,見那奶奶就是真人的肉臉;要不虔誠,看那奶奶的臉是金麵。增福赦罪,好不靈驗哩。山上說不儘的景致,象那朝陽洞,三天門,黃花嶼,舍身台,曬經石,無字碑,秦鬆,漢柏,金簡,玉書:通是神仙住的所在。凡人緣法淺的,也到得那裡麼?”
一席話,說的個素姐心癢難撓,神情飛越,問道:“那些會裡去的道友,都坐的是轎,騎的是馬?得用多少路費?路上有主人家冇有?”兩個道婆說:“這燒香,一為積福,一為看景逍遙,要死拍拍猴著頂轎,那就俗殺人罷了,都騎的通是騾馬。會裡雇的長驢,來回是八錢銀子。要是騎自己的頭口,坐八錢銀子給他。起初隨會是三兩銀子的本兒,這整三年,支生本利夠十兩了。雇驢下店報名,五兩銀子拋滿使不儘的。還剩五兩買人事用的哩。”
素姐說:“象不是會裡的人也好搭上去不?”兩個道婆說:“這可看是甚麼人哩。要是咱相厚的人,叫他照著眾人本利找上銀子,咱就合眾人說著,就帶挈的他去了;要是不相乾的人,平白的咱就不叫他去。”素姐說:“我待跟了去看看,與奶奶燒炷香,保護我來生不照這世裡不如人,受漢子氣。不知你二位肯叫我去不?”兩個道婆說:“得你去,俺巴不能夠的哩。咱路上打夥子說說笑笑的頑不好呀?隻是狄員外喬喬的,你三層大,兩層小,隻怕自家主不下來。”素姐說:“不怕!我待去就去,他們主不得我的事——他們也都有家裡正經人跟著麼?”兩個道婆說:“怎麼冇有?有丈夫跟著的,有兒的,有女婿侄兒的,家人的,隨人所便。可隻是使的是各人自己的盤纏。”素姐道:“仗賴二位帶挈我,著上十兩銀子,我也同去走走。”兩個道婆說:“你要去,我好添你這一分的行裝合頭口,十三日同往娘娘廟燒香演社,你可彆要誤了。銀子也就叫人送了去,好添備著做甚麼。”
素姐合兩個道婆都約守去了,這是八月初十的時候。素姐一心隻在燒香上麵,也甚是無心替他母親奔喪,即刻把狄希陳叫到跟前,說道:“我待往泰安州替頂上奶奶燒燒香,你合我去呀?你要合我去,我好替你紮括衣裳。”狄希陳若是個有正經人,把那義正詞嚴有綱紀的話攔阻他,難道他會插翅飛去不成?爭奈這狄希陳少年流蕩心性,便也說道:“這倒也好。有人同去麼?”素姐說:“剛才老侯老張說來,他會裡女人們這十三日燒信香演社,十五日起身。叫我找入十兩銀子,一切攪裹都使不儘,還有五兩銀子分哩;要不騎雇的驢,還坐八錢銀子給咱。”狄希陳道:“隻怕咱爹不叫咱去,可怎麼樣的?”素姐道:“你去對爹說,你說下來了,我有好到你;你要說不下這事來,你渾深也過不出好日子來。”狄希陳道:“咱爹極是疼我,待我去說,隻怕依了也不可知。”素姐即著狄希陳回家去說。“我立刻等著你來回話。”
狄希陳不敢稽遲,回到家去,見了他爹,把他媳婦要去隨會燒香,說了詳細。狄員外道:“咱常時罷了,你如今做著個監生,也算是詩禮人家了,怎好叫年小的女人隨會燒香的?你就冇見那隨會社演會的女人們?頭上戴著個青屯絹眼罩子,藍絲綢裹著束香,捆在肩膀上麵,男女混雜的沿街上跑,甚麼模樣?他既發心待去,咱等收完了秋,頭口閒了,收拾盤纏,你兩口兒可去不遲。彆要跟著那老侯婆子,他兩個不是好人。他兩個連往咱家來了兩次,我都冇叫他進去,給了他百十個錢,打發的他去了。”(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