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嘴監打還傷臂 狠心賠酒又捱椎(4)
素姐到家,隻見狄希陳正上完了刀創藥,用絹帕裹著,腫的一隻胳膊瓦罐般紅紫。素姐自己把漢子拷賊的一般毒打,他就罷了;見了彆人把他的胳膊致得這樣,心中也有些疼痛。家下的都料得他猛熊一般,出去打罵了彆人,將這一肚皮惡氣必定要出在狄希陳身上。誰知他便也不曾敲打,隻罵道:“你這汙膿頭忘八羔子!有本事養老婆,就彆要這們害怕,你就來家,我有‘長鍋’呼吃了不成?為甚麼對著人家自砍自家的胳膊?你是待形容我那惡處,你做春夢哩!我薛老素不怕人敗壞,我不圖蓋甚麼賢孝牌坊!你問聲,那年張家蓋牌坊,老婆漢子的擠著看,我眼角兒也不看他!你背著我養老婆,天也不容你,神差鬼使的叫你自家砍那手!”
素姐每日咕噥帶罵絮叨個不了,狄希陳瘡口發的又晝夜叫喚。狄員外尋人看視,百不見好。有人說府城西門外有個艾回子,是極好有名的外科。狄員外封了三兩白金,差人牽了騾子,徑上濟南接他。艾回子推著一把拉著一把的騎著騾子來了,看的狄希陳是房事衝壞了瘡,外頭不收口,隻往裡套,務要將外邊死皮用藥蝕去,然後再上細藥生肌。要不早治,這隻胳膊都要爛吊。“你冇聽府裡南門上楊參將家一個家人媳婦,原是黃舉人家的丫頭。黃舉人的娘子,病的臨終囑付:‘這丫頭服侍了這幾年,好生替我尋主嫁他。’黃舉人依他囑付,許了楊參將的家人,發了他五兩財禮,倒賠送了有十兩多銀子的東西。他嗔黃舉人不留他在房裡,來到楊家,百口良舌,咒罵舊主人家,忽然長起螻蛄瘡來,消不的兩個月,長對了頭,隻是往裡蝕。請我去看,我認的是報應瘡,治不好的,我冇下藥來。果不其然,不消十日,齊割紮的把個頭來爛吊一邊。
“西門裡頭馬義齋長了對口,也是請我去治。我看了看,我說:‘這聲勢大難治呀!我隻是破著治治,好了,你是另拾的命;你要不好,也彆怨我,另托生托生新鮮。’旁邊火盆上頓著翻滾的水,使筷子夾著棉花,把滾水往上撩,他覺也冇覺。我日夜陪著他,費了有一百日的工夫,已是待中長平口了。
“那一日家中有件要緊事,我待到家走走,我千萬的囑付;我說:‘這瘡隻待的半個月就通好了。我的功勞已是有了九分九厘,再得一厘,就是十全的大事完了。我去後,千萬不可行房。要是發了,這瘡就是神仙也救不活了。’我剛隻來後,家裡支使著一群大磐頭丫頭,搽胭抹粉,就是一夥子妖津,見我去了,書房裡冇了彆人,冇事到那裡晃三回,不送茶也去送茶,不送水也去送水,在那跟前乜乜斜斜的引逗他。
“一個少年人,一百多日冇有閒事,又是瘡的火氣助著,把我囑付的話忘在九霄雲外去了,合一個丫頭小玉杏在床沿上正乾,誰知一個小迎春就是一個劉六劉七的老婆,把那幃屏使簪子紮了個眼,看了個真實不虛,猛可丁的吆喝了一聲:‘小玉杏!娘叫你來與爹送茶,叫你來要爹裡麼?’馬義齋冇由分說,上前一手把小迎春拉到床沿上,複翻身又是一下子。那消一大會子,當時氣咳嗽,即時黑了瘡口,到點燈的時候,長的嫩肉都化了清水,唬的可一替兩替的使人尋我。
“我那日偏偏的又吃兩杯酒。我隻聽見說了一聲叫我,跺了跺腳,說:‘可罷了!’正一頭酒的人著了這唬,酒都唬的醒了。流水跑到那裡看了一看,瘡口象螃蟹似的往外讓沫哩,裂著瓢那大嘴怪哭:‘艾哥,你好生救我!我恩有重報!’叫我說:‘彆說我艾前川手段不濟,隻怕就是呂洞賓也要皺眉。我救不得你了,你快著叫人替你預備後事罷!
“我隻剛到家,他那裡張了張口,完事了。我彆說費了多少的藥材,隻這陪著你待了一百多日,把四下裡的主顧都耽誤了。他那冇天理的老婆,不說自己管家不嚴,叫丫頭送了漢子的命,倒說是我勒-要錢,不與他漢子下藥,耽誤了他漢子的命了!將著一家大小,穿著孝,往我的鋪子門首震天震地的哭,一日三遍到鋪子門口燒紙送漿水。你說,這惱不殺人麼?(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