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茂實信嘲毆婦 狄希陳誑語辱身(3)
誰知這郎氏見了烏大王,唬得魂不附體;見了高相公,就如閻王降小鬼一樣。高相公當了烏大王,偏會一刀刺死;當了那烏大王降伏的夫人,抖搜成一塊,唬得隻溺醋不溺尿。若不是後來撞見了一個吃生鐵的陳循閣老替高相公把那夫人教誨了一頓,高相公幾乎絕了血祀。但這樣懼內的相公也比比皆是,不止高相公一人。從貴至賤,從上至下,可見天下那些紅頭野人,彆再無人可伏,隻有個老婆可以相製。
卻說那狄希陳的為人也刁鑽古怪的異樣、頑皮挑達的倍常,若不是這個老婆的金箍兒拘係,隻怕比孫行者還要成津。饒你這般管教他,真是冇有一刻的閒空工夫,冇有一些快樂的腸肚,他還要忙裡偷閒,苦中作樂,使促狹弄低心,無所不至。觀他做小學生時節,連先生還要捉弄他跌在茅坑,這舊性怎生改得?年紀漸漸大了,越發機械變詐,無所不為。做秀才的時候,同了學官出到五裡鋪上迎接宗師,都在一個大寺等候,他悄地的把教官的馬一蹬一蹬的牽到那極高的一座鐘樓上麵。宗師將近,教官正待乘馬前迎,再四找尋,不見了那馬。門鬥尋到鐘樓之上,那馬正好站在那裡。誰知那馬上樓還見易,下樓卻難,隻得費了許多的事,雇了許多的人,方才把那匹馬捆縛了四腳,扛抬得下來。那馬又捆得麻木了四足,不能即時行動,宗師又來得至近,教官隻得步行了數裡。遍查不著這個牽馬的人,誰知是這狄希陳的作用。
一日,往學裡去,撞見一個人拿了一籃雞蛋賣,他叫住,商定了價錢,要把那雞蛋見一個清數,冇處可放。他叫那賣蛋的人把兩隻手臂抄了一個圈內,安在馬台石頂上,他自己把那雞蛋從籃中一五一十的數出在那人手抄的圈內。他卻說道:“你在此略等一等,我進去取一個籃來盛在裡麵,就取錢出來還你。”他卻從東邊學門進去,由西邊欞星門出來,一直回到家中。哄得那賣雞蛋的人蹲在那裡,坐又坐不下,起又起不得,手又不敢開,叫那些孩子們你拿一個飛跑,我拿一個飛跑,漸漸的引得那教花子都來搶奪。隻待得有一個好人走來,方替他拾到籃內。
城裡邊有一座極大的高橋,一個半老的人,挑了一擔黃呼呼稀流薄蕩的一擔大糞,要過橋來。他走到跟前,一把手將那挑糞的人扯住,再三叫他放了糞擔,說道:“我見你也有年紀了,怎挑得這重擔,過得這等的陟橋!你扯出擔子來,我與你逐頭抬了過去。”那人道:“相公真是個好心的人,甚是難為。但我這橋上是尋常行走的,不勞相公垂念。”狄希陳說:“我不遇見就罷了,我既是遇見了,我這不忍之心,怎生過得去?若不遂了我這個心,我覺也是睡不著的。‘老者安之’,我與你抬一抬,有何妨礙?”不由那人不肯,替他扯出扁擔,安在筐上。那人隻得合他抬了一筐過那橋去。他卻說道:“你在此略等一時,我做一點小事便來。”怞身而去。哄得那人久候不至,弄得兩筐大糞,一在橋南,一在橋北,這樣臭貨,彆又冇人肯抬,隻得來回七八裡路,叫了他的婆子來抬過那一筐去,方才挑了回家。
夏月間,一個走路乏了的人睡在他門口的樹下。他見那人睡得濃酣,輕輕的使那小棒抹了稠稠的人屎,塞在那人的鼻內。那人從夢中被那大糞熏醒轉來,東看西看,南嗅北嗅,愈怞愈臭,那曉得人屎卻在他鼻孔之中!
裡先生鼻尖上生了個石癤,腫痛難忍。他看見說道:“這鼻上的癤子,有一樣草藥,搗爛了,敷在上麵,立刻取效的,如何不治他一治?”學師道:“草藥是甚名字?好叫人尋來。”他說:“門生家極多,門生就合了送來。”走回家去,把那鳳仙花,恐怕那紅的令他致疑,故意尋那白的,加了些白礬在內,搗爛了叫他敷在上頭,就如那做弄程樂宇故智,染得個學師的鼻子紫脹得那象個準頭,通似人腰間的卵頭一樣。曉得是被他將鳳仙花來哄了,學師差了門鬥與他說道:“狄相公送的敷藥敷上,甚是清涼得緊,腫也消了十分之七,疼也止了。還求些須,爽利除了根,設酒總謝相公哩。”狄希陳口裡答應,手裡搗那鳳仙花,心裡想道:“人說鳳仙花不論紅白,俱能染上紅色,原來卻是瞎話。”搗完,交付門鬥去了。次日,學師又差了門鬥說道:“第二劑藥貼上,即時全愈,師爺甚是知感,特備了一個小酌。請相公過去一坐。”狄希陳心中暗道:“雖然不曾捉弄得他,吃他一席酒,又得了這個單方,也不枉費心一場。”(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