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心婦屬垣著耳 淡嘴漢圈眼遊營(1)
南園紅瘦綠肥時,風乍暖,晚霞垂。魚鮮蟹爇酒初釃,招劇飲,把
尊移。傳杯直到醉如泥,相浪謔,怕誰知?不料美人窗外聽,來夢
裡,畫雙眉——
右調《醉紅妝》
再說薛家小冬哥看定了日子,要娶狄家巧姐過門。狄員外緊著製辦妝奩散碎物件。巧姐自己也會動手,調羹又極是體貼,老狄婆子不過是使口而已,倒也不甚躁心。其餘衣服首飾之類,聽了調羹的條陳,俱托了舅舅相棟宇家打造裁製。相棟宇的夫人又都是大有意思的人,免了狄員外許多的照管。
一日,相棟宇使了兒子相於廷來與他姑娘商量事體。又因薛素姐合了兩場大氣,每日吵鬨不止,狄婆子不由得彆著暗惱,手腳一日重如一日。相於廷因此也要來看望姑娘。來到,見了狄員外夫婦,說完了正經的話,相於廷要彆了回去。狄員外道:“你且彆去。你哥我指使做甚麼去了,也待回來的時節。今日咱家燒新燒酒哩,我今又買了幾個螃蟹,又買了兩個新到的活洛魚,咱再叫他拍椿芽,畦裡尋蒜苔去,再著人去請了你爹來,咱爺兒四個在葡萄架底下嘗酒。再把你姑娘也抬了他去,叫他聽著咱說話,看著咱可吃酒。”相於廷說:“俺爹還等著我回話哩。我到家再來罷。”老狄婆子道:“你姑夫留你,住下罷。你爹待不來哩麼?”相於廷便就住下。狄希陳也回來了。狄員外叫他到園內葡萄架下看著叫人收拾;又叫調羹做魚炒蟹,理料晌飯;又著人去請相棟宇。
將次近午,調羹的魚也做完,螃蟹都剁成了塊,使油醬豆粉拿了等吃時現炒;又剁下餡子等著烙盒子餅,煮了綠豆撩水飯。諸事完備,小菜果碟都已擺在石桌上麵,隻單等相棟宇不來,一連請了好幾遍。狄周回說:“大舅家裡陪著學裡門子吃酒哩,打發門子去了才來。”相於廷說:“門子下來是有甚事?待我回家看看去。”狄員外道:“不消去,情管是往那裡做甚麼,順路訪訪你,好擾你的酒飯。要有甚要緊的事,愁你爹不來叫你?”
直待了晌午大轉,相棟宇吃的臉紅馥馥的從外來了,見了老狄婆子,說了話,才到後邊園內合狄員外、狄希陳相見了。相於廷問說:“門子來做甚麼?”相棟宇道:“門子來說,廩缺出來了,叫你明日到學哩。”相於廷道:“這一定是沈太宇的缺;但這缺該算著是薛大哥補,還到不的我跟前哩。”相棟宇道:“門子說,不是沈太宇的缺;沈太宇的缺已是薛大哥補了,文書也待中下來。這又另是個飛缺,他說是誰的來,我就想不起來了。是荊甚麼的缺。”相於廷道:“阿!是了!是荊在高阝保舉了。”問說:“沈太宇怎麼出了缺?”相棟宇道:“沈太宇貢了。”狄員外道:“他多昝貢了?我通不曉的,失了他的禮。昨日陳哥進了學,他出了人情,還自家又另賀。這失節了是什麼道理?小陳哥想著些兒,彆要再忘了。”
說著,一邊斟酒上菜。頭一道端上活洛魚來。狄婆子坐在旁邊一把學士椅上,另放著一張半桌,也上了一塊魚嘗新。都說是幾年的新活洛,通不似往年的肉鬆,甜淡好吃,新到的就苦鹹,肉就實拍拍的,通不象似新魚。狄婆子道:“我村,我吃不慣這海魚,我隻說咱這湖裡的鮮魚中吃。”狄員外道:“人是這們羊性:他那裡看著咱這裡的湖魚,也是一般希罕。”
第二道端上炒螃蟹來。相棟宇說:“咱每日吃那爐的螃蟹,乍吃這炒的,怪中吃。我叫家裡也這們炒,隻是不好。”狄員外道:“這炒螃蟹隻是他京裡人炒的得法,咱這裡人說他京裡還把螃蟹外頭的那殼兒都剝去了,全全的一個囫圇螃蟹肉,連小退兒都有,做湯吃,一碗兩個。”相棟宇道:“這可是怎麼剝?他劉姐也會不?”狄員外道:“怕不也會哩。叫人往廚房裡看還有蟹冇;要有,叫他做兩個來。”丫頭子說道:“冇有蟹了。他剛才說炒還不夠哩。”狄員外說:“想著買了蟹,可叫他做給你舅看。”
接連著都吃了飯,狄婆子先著人抬到前邊房裡去了。又吃了一會子酒,相棟宇辭了回去,狄員外也在前邊住下了。狄希陳說:“大舅合爹都去了,咱可冇拘束的頑會子。”狄希陳說:“咋日打涿州過來,叫我背著爹買了一大些炮仗,放了一年下冇放了,還剩下有好幾個哩,咱拿來放了罷。”相於廷說:“極好!你取了來咱放。”狄希陳取出那炮仗來,有一劄長,小雞蛋子粗,紮著頭子,放的就似銃那一般怪響。狄希陳說:“咱把這炮仗綁在狗頭上,拿著他點上,可放了他去,響了,可不知怎麼樣著?”相於廷道:“咱試試。咱可揀一個可惡的狗來叫他試,要是好狗,萬一震殺了可惜的。”狄希陳說:“有理。咱叫了那灰色母狗來,極可惡他,隻看見我就咬。”相於廷道:“這咬主人家的狗極該叫試,就是震殺了也不虧他。冇的雷不該劈他麼?”隨叫覓漢哄了那灰色狗來,先拿了一根帶子把他嘴來捆住,然後揀了一個大炮仗,縛在那狗頭上,用火點上信子,猛可裡將狗放了開去,跑不上幾步,砰的一聲,把個狗震的四腳拉叉,倒在地下。二人拍手大笑,替他解了嘴上的帶子。那狗死過去了半日,蹬歪蹬歪的漸漸的還性過來,趴起一拐一跌的走了。(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