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春元論文擇婿 孫蘭姬愛俊招郎(3)
不兩日,縣裡造了冊,要送府學考。因四個都尚年幼無知,乍到府城,放心不下,還央程先生押了他們同去,米麵吃食等物都是狄員外辦的。濟南府東門裡鵲華橋東,有連春元親戚的房子,問他借了做下處。一行師徒五人,又狄周、薛三槐、相家的小廝隨童、連家撥了家人畢進跟隨薛如卞、廚子尤聰,共是十人。清早都在狄家吃了早飯,各家的父兄並連春元父子都到狄家看著送他們起身。狄希陳問他娘要銀子,好到府裡買什麼,他娘給了他四兩銀子;他嫌少,使性子,又問他爹要,他爹又給了他六兩;叫他買書紙筆墨,彆要分外胡使。
明水到府不足百裡,早發晚到。次日,禮房投了文,聽候考試的日期尚早,程先生要拘住他們在下處讀書。這班後生,外州下縣的人,又生在鄉村之內,乍到了省城,就如上在天上的一般,怎拘束得住?先生道:“我就管住你的身子,你那心已外馳,也是不中用的,憑你外邊走走,暢暢文機。隻是不可生事,往彆處胡走。”
這四個人得了這道赦書,“海闊從魚躍,天空任鳥飛”,從鵲華橋發腳,由黑虎廟到了貢院裡邊,畢進指點著前後看了一遍。又到了府學裡邊看了鐵牛山,從守道門前四牌坊到了布政司裡麵,由布政司大街各家書鋪裡看過書;去出西門,到跑突泉上頑耍了一大會,方才回步。
狄希陳走在跑突泉西邊一所花園前,扯開褲小解。誰知那亭子欄乾前站著一個十六七歲的磬頭閨女,生得也甚是齊整,穿的也甚濟楚。見了狄希陳在那裡溺尿,那閨女朝了庭內說道:“娘,你來看!不知誰家的學生朝了我溺尿!”隻見裡麵走出一個半老女人來說道:“好讀書的小相公!人家這麼大閨女在此,你卻怞出‘齎子’來對著溺尿!”唬的狄希陳尿也不曾溺完,夾了半泡,提了褲子就跑,羞的緋紅的臉,趕上薛如卞等說道:“您也不等我一等,剛才差一點兒冇惹下了禍!一個大磬頭閨女在那西邊亭子上,看不曾看見,朝著他溺了一泡尿,惹的他娘怪說不是的。這要被他打幾下了,那裡告了官去!”大家問說:“有多大的閨女?”狄希陳說:“罄起頭了,標致多著哩!穿的也極齊整。”
畢進道:“這裡誰家有這齊整閨女?待我回去看看。”畢進跑去,不多一會,回來說:“是兩個唱的。”薛如卞說:“唱的也敢嗔人麼?”狄希陳說:“瞎話!誰家有這們唱的!磬著頭,打著騖髻,帶著墜子,是好人家的個閨女!”畢進問說:“狄大哥,你見的是那穿蜜合羅的?”狄希陳說:“就是。”畢進說:“那就是個唱的。”狄希陳說:“咱都回去看看可是唱的不是。”
一班學生都走到跟前,縮住了腳,站著往裡瞧。那個半老女人說道:“那位溺尿的相公照著閨女溺尿罷了,還敢回來看人?都請進來吃茶。”這班學生待要進去,又都怕羞不敢進去,待不進去,卻又舍不的離了他門。你推我讓,正在那裡逡巡,可是那個穿蜜合的小姐卻到跟前,猛可的將狄希陳一手扯,一邊說道:“你對著我溺了尿去,我倒罷了,你又上門來看人!”一邊往家就拉。狄希陳往外就掙,唬的薛如卞、相於廷怪嚷,叫人上前。畢進笑道:“他合狄大哥頑哩,進去歇歇涼走。”拉到屋裡板凳上坐下,端上茶來吃了,又切了個瓜來。有吃一塊的,有做假不吃的。
那個閨女拿著一塊瓜,往狄希陳口裡填,說:“怎麼來上門子怪人溺尿唬著你來麼?原來還冇梳櫳的個相公,就唬他這們一跳。”仔夥子頑了一會,方才起身。那個閨女也送出門來,又對狄希陳說:“呃!你極了尿,可再來這裡溺罷,我可不嗔了。”同來到了江家池上,吃了涼粉、燒餅,進西門回下處來。路上囑付,叫薛如兼休對先生胡說往唱的家去。
程樂宇見了他們,問說:“從何處回來?”回說:“走到了跑突泉上,又往江家池吃涼粉、燒餅。”狄周看得程樂宇說到涼粉燒餅的跟前,有個■國■國的咽唾沫之情,遂問那主人家借了一個盒子、一個《赤壁賦》大磁碗,自己跑到江家池上下了兩碗涼粉,拾了十個燒餅,悄悄的端到下處,定了四碟小菜,與程樂宇做了晌飯。程樂宇甚喜狄周最可人意。四個學生也吃了午飯,讀了半日書。(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