晁大舍回家托夢 徐大尹過路除凶(2)
晁夫人連忙使人請了閨女尹三嫂來看家,晁夫人自己收拾了,出鄉殯殮,帶了晁書一乾人眾出去。留下晁鳳在縣領頭,叫他領了飛風出去,好入殮。喜莊上離馬頭不遠,正是頓放沙板的所在。及至晁夫人出到莊上,已是辰牌時分,脫不了還是痛哭了一場,叫人即時尋板買布,忙忙的收拾。季春江道:“這老婆的屍首冇的咱也管他?叫他自己的漢子收拾罷了!”晁夫人道:“他已把他殺了,還是他甚麼漢子哩?你要靠他收拾,他就拉到坡裡喂了狗,不當家的。脫不了俺兒也吃了他的虧,他也吃了俺兒的虧,買一樣的兩副板,一樣的妝裹。既是俺兒為他死了,就教兩個並了骨一同發送。”果然慌忙不迭的收拾。那六月半頭正是下火的天氣,兩個屍首漸漸的發腫起來。及到做完了衣服,胖得穿著甚是煩難,雖勉強穿了衣服,兩個冇頭的孤樁停在一處。單等晁鳳領了頭來,竟不見到,晁夫人好不心焦。
小鴉兒把兩個人頭放在縣前地上,等候大尹升堂。圍住了人山人海的擠不透縫。知是晁大舍的首級,千人萬人,再冇有一個人說聲可惜可憐,不該把他殺了。說起來的,不是說他刻薄,就是說他歪憊,你指一件事,我指一件事,須臾可成三寸厚的一本行狀。都說:“小鴉兒是個英雄豪傑!若換了第二個人,拿著這們個財主,怕詐不出幾千兩銀子來!”小鴉兒道:“他倒也曾許我一萬,我隻不要他的!”
不一時,縣官升了堂,小鴉兒挑了人頭,隨了投文牌進去。那鄉約地方起初的原呈一口咬定了是晁住媳婦爭鋒謀害,進了城,方知是小鴉兒自己殺的,從頭又改了呈子,也隨投文遞了。小鴉兒合鄉約都稟了前後的話。縣官問道:“他是幾時通堅起的?”回說:“不知從幾時堅起,隻是形跡久已可疑。小人久留意撞了幾遭,不曾撞著,昨夜方得眼見是真。”又問那鄉約:“那兩個的屍首都在那裡?”鄉約說:“一座大北房,當中是一張涼床,床上鋪著一床紅氈,氈上鋪一床天青花緞褥子,褥上一領藤席,一床月白胡羅單被合一個藤枕都吊在地下。女人屍首還好好的睡在床上,男人的屍首上半截在床上,下半截在床下;都是回頭朝北。床頭許多血,床前麵又有一堆血,不甚多。”問小鴉兒道:“你卻是怎樣殺的?”回說:“小人進去,兩個睡得正熟,月下看了一看,已認得是他兩個。惟恐錯殺了人,在門旁火爐內點起燈來,照看得分明,隻見唐氏手裡還替他把了。小人從唐氏夢中切下頭來,晁源依舊不醒。小人說:叫他不知不覺的死了,卻便宜了他。所以把他的頭發解開,挽在手內,把他的頭往上提了兩提,他方才醒轉。小人說道:‘快將狗頭來與我!’他燈下認得小人,說道:‘隻是饒命!銀子要一萬兩也有!’小人即時割下頭來。”問說:“你是怎樣進到他裡頭去?”回說:“越牆過去的。”問說:“他裡麵還有誰?”說:“有一個家人媳婦在東屋裡睡。”問說:“你怎的曉得?”回說:“小人起初先到了東房,看得不是,所以方才又往北屋裡去。”又問:“下麵跪的那一個是甚麼人?”晁鳳跪上稟道:“小人是被殺的晁源屍親,伺候領頭。”
縣尹道:“把兩個頭都交付與他,買棺葬埋。斷十兩銀子與這小鴉兒為娶妻之用。押出去!即刻交完回話,快遞領狀來。”小鴉兒道:“小人不希罕這銀子。冇有名色,小人不要。”大尹道:“十兩銀子哩,可以做生意的本錢,如何不要?快遞領狀。”小鴉兒道:“這銀子就逼小人受了,小人也隻撩吊了。要這樣贓錢那裡去使!”縣官道:“那個當真與你錢,我是試你。你且到監裡略坐一坐。”問鄉約道:“那在他裡邊睡的媳婦子是甚麼氏?”鄉約說:“是趙氏。”縣尹拔了一枝簽,差了一個馬快:“速拘趙氏,晚堂聽審。”差人拿了簽,晁鳳使包袱裹了兩個頭,都騎了騾馬,飛似走回莊上。差人同了晁住媳婦也騎了一個騾子,一個覓漢跟了,往城中進發。
晁夫人見了頭,又哭了不歇。都用針錢縫在頸上,兩口棺材都合完了,入了殮,釘了材蓋,將唐氏的抬出外邊廟裡寄放,也日日與他去燒紙,也同了晁源建醮追薦他。晁源的棺木就停放在他那被害的房內掛孝受吊,不題。(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