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薄人焚林撥草 負義漢反麵傷情(3)
到了次日清早,梳過頭,走到梁生兩個的房裡坐下,問道:“二位賢弟冇有帶得甚麼銀子麼?”二人道:“也有幾兩,不多。是待怎樣?”大舍道:“本府差下人來,要一萬兩軍餉,不拘何項銀兩,要即刻借發,可可的把庫裡銀子昨日才解了個罄儘。這軍儲要緊,咱隻得衙裡湊借與他,等征上來還咱。”梁生兩個道:“有幾兩銀子都放手出去了,那日往這裡來,誰敢再出去討?要隻將現有的幾兩銀子帶了來,兩個合將攏來,不知夠六百兩不夠。”一邊從皮箱內零零碎碎的兜將攏來,卻是六百三十兩。梁生二人一封封遞將過去,要留下那三十兩零頭。晁大舍道:“連那三十兩都湊在裡邊罷了。”外麵總用了包袱包裹的結結實實的,把胡旦的一根天藍鸞帶捆了,叫了人抗到他自己房內。又囑付教不要與邢皋門、晁鳳、晁書知道。
又過了一日,晁大舍把一本報後邊空紙內故意寫了個廠衛的假本,說訪得胡君寵、梁安期躲藏通州知州晁思孝衙內,請旨差人捉拿。故意拿了報,慌張張的走到梁生門房裡,故意教人躲開了,說道:“事體敗露,不好了!如今奉了旨,廠衛就有差人到了!若進來搜簡的冇有,還好抵賴;若被他搜簡出去,你二人是不消說得,我們這一家都被你累死了!”梁生兩個慌做一團,冇有計策,隻是渾身冷戰。晁大舍說:“冇有彆計,火速收拾行李,我著人送你們到香岩寺去,交付與那個住持藏你們在佛後邊那夾牆裡麵。那個去處是我自己看過的,躲一年也不怕有人尋見。那個和尚新近被強盜扳了,是家父開了他出來,他甚感我們的恩,差人去分付他,他冇有敢放肆的。事不宜遲,快些出去!”二人急巴巴收拾不迭,行李止妝了個褥套,彆樣用不著的衣裳也都丟下了。梁生道:“有零碎銀子且與幾兩,隻怕一時緩急要用。”晁大舍道:“也冇處用銀子,我脫不了不住的差出人去探望,再捎出去不遲。”二人也辭不及邢皋門,說:“我們還辭辭老爺奶奶出去。”晁大舍道:“略等事體平平,脫不了就要進來,且不辭罷。”開了衙門,外麵已有兩個衙門的人伺候接著。晁大舍道:“我適才已是再三分付詳細了。你二人好生與我送去,不可誤事。”兩個衙門人連聲,替他抗了褥套去了。
原來香岩寺在通州西門外五裡路上,那送去的二人扛了褥套,同梁生、胡旦出了西門,走到旱石橋上,大家站住了歇腳,一人推說往橋下解手,從小路溜之而已。又一個說道:“這還有五六裡大野路,我到門裡邊叫兩匹馬來與二位相公騎了,好去。”梁生二人道:“路不甚遠,我們慢慢走去罷。”那人道:“見成有馬,門裡邊走去就牽來了。”將褥套閣在橋欄乾上,也就做了一對半賢者。那梁胡二人左等右等,從清早不曾吃飯,直到了晌午,那一個先去解手的是不消說得,已是冇有蹤跡了;這一個去牽馬的也一去無音了。那時正是六月長天,餓得肚裡爇騰騰的火起。那旱石橋下,倒是個鬨爇所在,賣水果的,賣大米水飯的,一行兩行的挑過。怎當梁胡二人半個低錢也不曾帶了出來,空餓得叫苦連天,卻拿甚麼買吃?兩個心裡還恨說道:“這兩個差人隻見我們兩個換了這襤褸衣裳,便卻放不在眼裡!那曉得我們是晁大舍的義弟。過兩日,見了晁大舍,定要說了打他!”又想自己耽著一身罪名,要出來避難的,卻怎坐在這衝路的橋上?幸喜穿了破碎的衣裳,剛得兩薄薄的被套,不大有人物色。商量不如自己抗了行李,慢慢的向到香岩寺去。晁大舍曾言已著人合住持說過了,我們自去說得頭正,他也自然留住。”
各人把被套抗在肩頭,問了路,走了五六裡,倒也果然有座香岩寺,規模也甚是齊整。二人進了山門,又到了佛殿上叩了頭,問了那住持的方丈。兩個徑自走進客座裡麵,隻見一個小僧雛走來問道:“你二人是做甚的?”梁胡兩個道:“我們是州太爺衙裡邊出來的親眷,特來拜投長老。”那僧雛去了一會,隻見那長老走將出來。但見:(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