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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駙馬

2025-05-30 作者: 曉橋琉水

不管百官或世家對公主下降一事有多頭疼恐懼,當今聖上最寵愛的長女河洛公主的及笄冠禮仍然是如期到來。為此,皇帝還特地請來了他的叔祖母信王妃,作為寶貝女兒此次及笄禮的正賓,為其加冠笄。

永旭十八年十一月二十日,恢宏大氣的宣政殿中,絲竹管弦之樂、高山流水之調緩緩流淌其間。隨著樂聲緩緩低下,信王妃便站了出來,開始念祝禱詞,念完後則立於東階之下,然後是讚者文安郡主上前,以盥洗手,於西階就位,玉簪挽髻,長衣曳地,神情端莊肅穆,與往日的嬉笑野性仿若截然不同的兩人。

這時,寶兒身穿一件鑲紅邊的緇黑采衣,長發鬆鬆束於後背,不緊不慢地走向宣政殿的中間,麵向西而跪坐在冠者席上,低眉斂目。文安郡主執起放在托盤上的象牙梳,象征性地在寶兒頭上梳了幾下,然後放回統子,轉身退下,又換成信王妃起身走過來,盥手後接過有司捧著盤子上放的器具,開始為她梳頭加笄。

完成後,彼此作揖謝禮。

寶兒退了下去,不多一會兒,換上了窄袖的白色襦裙,展於於眾賓客之前,然後麵前父母,行正式拜禮,此為第一拜。

更衣,上妝,再次作揖見禮,如此再反複兩次,由典雅端重的曲裾深衣到雍容大氣的大袖禮衣,配上華麗璀璨的嵌珠金鳳釵,三拜禮成,示意著女兒已是成人,可以出嫁人婦,生兒育女,走進另一段新的人生。

另一名讚者清河郡主捧上醴酒,信王妃走到寶兒麵前,念祝辭曰:“甘醴惟厚,嘉薦令芳。拜受祭之,以定爾祥。承天之休,壽考不忘。”

寶兒行禮,雙手接過醴酒。

沈茉雲看到這裡,眼眶一紅,十五年了,她的女兒也長大成人了,行完及笄禮,就代表她已是成人,不久就要嫁與他人,輕易不得相見。

此時,寶兒已行完禮節,正朝主人席跪拜而下,準備聆聽父母的教誨。

宇文熙看著女兒,十五年前甫出生的小小一團,恍若仍是嬰兒,不料一轉眼,竟已是亭亭玉立,疼了寵了十幾年的掌上明珠,卻是不日要嫁做人婦,心中不舍,可仍是說道:“我兒今日成人,望日後嫻貞淑惠、性順柔婉,謹遵女子本份,相夫教子,莫再任意恣枉。”

沈茉雲淡然一笑,接口道:“隻望我兒日後順心遂意,一生無憂。”

寶兒抬頭,展顏一笑,道:“兒雖不敏,敢不祗承!”伏身拜下,而後起身一一向正賓信王妃、讚者文安郡主清河郡主、有司、賓客紛紛行禮言謝。

不管來客們心裡對此次及笄禮的規模之盛大有多驚詫,臉上皆是微笑以對,不過還是忍不住想——這河洛公主,究竟會下降到哪一家?

永旭十九年二月初,長樂宮主殿

“如何?可是決定了哪一位?”

“女兒覺得,他們看上去都是一個樣兒,您讓我決定,我還真決定不下來。”

“不行,今天不管怎麼樣你都得給我答案。彆看你父皇現在縱著你,可再過一兩年,他就不是這個說法了。多少公主未及十五就出降的,你今年都十六了,就是我再舍不得你,不想你出嫁,但你父皇可不會這麼想。如今時間充裕,咱們還得挑一挑,可要是拖下去,拖得他煩了,仔細隨意將你打發出去,到時候你連哭都冇地方哭去。”沈茉雲難得如此嚴肅地對女兒說話。

寶兒一眨眼,看上去十分無辜,湖綠色的衣裙襯得她的眼神兒純真無比:“阿娘,我早說過了,女兒信得過您跟父皇的眼光,你們做主就是了。”

她雖是公主,可從小到大接受的卻是跟皇子一樣的教育,所以婚姻這事,在她眼中就是一件時間到了就成渠的事兒。至於駙馬什麼的,寶兒表示,兩條腿走路的男人遍地皆是,有何可在意?人,儘可夫嘛。隻要駙馬的身份背景有個差不多,日後不拖她後腿就行了,當然,若是未來駙馬容姿甚偉,那就更加好了。

沈茉雲聽得嘴角直抽搐,隻覺得幾隻烏鴉銜著一串黑點在她頭頂飛過。雖然早知道寶兒心性不同常人,可她怎樣都冇有料到寶兒是這麼想的,要求對方家世好、不會拖後腿,要是長得美麗動人那就更美好了。這,這還是女兒嫁人嗎?感覺更像是兒子娶媳婦吧 = =

“噗!”宇文琦不由得低頭一笑,肩膀一抽一抽的,“阿娘,阿姐都說了您做主,您就給她挑一個好了。反正依阿姐的本事,你就是給她挑了個閻羅王,她也能將人家的森羅殿給砸了。”

宇文瑞斥道:“阿琦,彆亂說,這是阿姐的終身大事,我們幫不上忙就算了,可也彆在這兒添亂。”

寶兒一挑眉,冷笑地伸出手想給宇文琦敲一下,不想宇文琦一個側身,避了開去。幾年習武,讓宇文琦的身體愈發好了起來,彆說大病,就是發熱受涼的小風寒一年也冇幾回,本來教他武藝的師傅就極喜歡他,如今見他身子骨結實了,更是不藏私地傾囊相授。

“躲得挺快的啊!”一擊不得手,寶兒並不意外,好整以瑕地收回手,攏於袖中,“看來這兩年你的武藝是大有進展,怎麼,還想著你的將軍夢啊?”

此言一出,宇文瑞頭疼地撫額,又來了。

宇文琦傲然地一昂首:“大丈夫就該征戰沙場、建功立業,像你這種隻會踏春遊獵、風花雪月的無所事事之輩哪能明白?”

“你說誰無所事事?”

“誰應了,說的就是誰。”

兩姐弟又掐了起來,多年勸說無果,宇文瑞也懶得理他們了,徑直抱起剛滿周歲的小弟阿,陪他玩了起來。

沈茉雲先是看了看陪小兒子玩耍的宇文瑞,然後又看向已經快要將屋子給吵翻天的寶兒和宇文琦,直接抽出一張低,甩到寶兒麵前,打斷了兩人的爭吵,道:“行了,琦兒,今天是來給你阿姐相駙馬的,你彆鬨事兒。寶兒,這份單子上麵,有文臣,有武官,有世家子,有將門之子,身家背景和官職都列其上了,大部分的人你也親眼見過,總之,今日你就要給個準信出來。阿娘不想你父皇將你隨便嫁出去,明白嗎?”

聽沈茉雲這麼一說,寶兒和宇文琦不約而同地停了下來,寶兒更是道:“阿娘,您彆生意,我看就是了。”然後接過那張名單,終於認真地看了起來。

宇文琦頑皮地吐了吐舌頭,不再跟長姐爭鬨,蹭到宇文瑞身邊,逗起阿來。

寶兒看得很認真,但說實在的,這上麵的名字,她還真不陌生,有些是定王妃和沈茉雲說過的,有些是文安郡主說起的,還有一些是父皇跟她提過的頗有才乾的臣子。可要嫁過去,還是感到彆扭。找個才乾平平性格軟弱的駙馬吧,拿捏是好拿捏,可實在冇什麼意思。要是挑個才高氣性大的“青年才俊”,估計冇兩年就能和離了,那就更冇意思。

不過沈茉雲的話說得並冇錯,她下降臣子肯定是這一兩年的事,冇有特殊原因,皇家是不會留她太久的。

目光順著人名一排排地溜過,看起來都差不多,感覺真冇哪個是特彆中意的。是找個好相與的還是找個有本事的呢?日後弟弟那邊,說不定需要助力……這麼想著,猶豫的神情就在臉上帶了出來。

沈茉雲見狀,不由得心軟了:“這是你一輩子的事,要是實在挑不中,還是可以緩緩的,你也不用太心急……”

“阿娘,就他吧。”寶兒忽然打斷了沈茉雲的話,指著名單上麵的其中一個人名說道。

沈茉雲一愣,忙看過去,“明威將軍趙文淵?”

聞言,宇文瑞鬆開杯中的阿,讓他自已在榻上爬來爬去,驚訝道:“就是去年建了奇功,從七品小將一越成為從四品下明威將軍的那個趙文淵?”待見到阿姐點頭後,又道,“阿姐,你怎麼挑上了他?”

沈茉雲同樣疑惑:“是啊,寶兒,你為何挑中了他?”

寶兒臉上並無任何羞澀之意,落落大方地說:“趙文淵出身將門,他的父親是兵部侍郎兼右衛大將軍,祖上曾隨太祖皇帝親征天下,以軍功被封為霍國公,雖然爵位傳至五代已斬,可一門將士,實力仍不容小覷,其母更是係出名門王家,結這門親事,有益無害。”

什麼意思?沈茉雲微微皺眉,一時間冇反應過來。

倒是宇文瑞和宇文琦第一時間就聽出了寶兒話中的意思,宇文琦直接就道:“阿姐,你是為了哥哥?”

宇文瑞想都冇想,當即說道:“阿姐,事關你終身幸福,我用不著……”

寶兒一揮手,截住了宇文瑞下麵的話,“除了趙家的勢力,趙文淵此人上得了戰場,可見本事是有的。能立奇功,說明他的性格並不是一昧耿直,想來亦不失為一個好人選。”

沈茉雲聽得十分難受,說道:“寶兒,我隻願你嫁得順心如意,何至於此……”

寶兒淡笑:“阿娘放心,女兒可是天家公主,不管嫁到哪一家,都隻有對我恭敬的份。既然如此,何不挑個有助益的,至少,也不能讓他拖咱們的後腿啊。”

“你……”沈茉雲覺得無奈,“這麼多俊才,你就真冇一個看得上眼的嗎?”還是不死心。

寶兒想了想,搖頭道:“冇有。”又對弟弟們道,“這是我的事兒,你們彆想太多了。”

說到這份上了,沈茉雲想了很久,最終隻能說道:“既然你同意了,過幾天我就向你父皇說去。”

沈茉雲很是心疼女兒做的決定,以為她是為了給宇文瑞增加籌碼才選擇了這樁婚事。此時的她冇想到,在將來的那場儲位之爭中,寶兒壓根就冇用到趙家的勢力,隻憑自身不費一兵一卒就解決掉了其中一股勢力,弄得那時候的她是啞口無言。

不過,此為後話。

數日後,沈茉雲向皇帝進言,說是相中了趙文淵為駙馬,帝允之。

一個月後,皇帝下旨,河洛公主下降兵部侍郎趙藹之嫡長子,明威將軍趙文淵,於十月底大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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