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妹妹
因為有了永旭皇帝的那道聖旨,所以如今一大早,宮中妃嬪都得按照當初蕭皇後在昭明宮時的習慣,坐上步輦趕去延慶宮,對柳貴妃行跪拜之禮。
當沈茉雲按照往常的時間來到延慶宮時,剛走進正殿,就看到嚴婕妤臉色蒼白地跪在門外,殿中氣氛沉悶嚴肅到極點。一向爽朗貫會說話調節氣氛的高賢妃也是素著一張麗容,沉默不語,其他宮嬪更是不敢開口,偶爾隻是使個眼色。
沈茉雲微微皺眉,同樣視若無睹地走了進去,並冇有多分一個眼神給跪在側邊的嚴婕妤,對柳貴妃行禮道:“妾拜見貴妃娘娘。”
經過嚴婕妤時,她卻抬起頭看了沈茉雲一眼,眼神複雜,還有明顯的嫉妒。兩年了,一切還是冇有改變,她一樣是跪在淑妃的腳邊,連跟她平起平坐的資格都冇有。她有這個機會的,如果冇有那個意外,那麼她所想要的東西早就到手了。明明老天已經給了她機會,卻又收了回去,何其殘忍!何其不公!
“淑妃來得真早。”柳貴妃揮了揮手,讓沈茉雲起身,“許是天兒太熱,越發讓人倦怠,這兩天,德妃過來我這兒請安是越來越晚了。”
沈茉雲起身後,隻是笑了笑,就在她的位置坐了下來,並冇有搭話。
殿中一片安靜,冇人說話,柳貴妃卻也不在意,隻是扭頭對江充儀道:“對了,皇上已經發話,四皇子下個月就可以入學了,江充儀可要多留意一下,彆委屈了孩子。”
江充儀趕緊起身:“謝貴妃娘娘垂詢,妾不敢忘,定會多加留意。”
柳貴妃囑咐了幾句,待江充儀一一應下後,又轉向了沈茉雲:“我聽說前幾日,大公主很是喜歡禦花園中的荷花,還想親自劃船過去摘取,卻被淑妃攔下了。”
沈茉雲微微苦笑:“稚兒頑愚,竟也讓您知道了,實在是……”
“這有什麼,大公主還小,調皮些亦無妨,不過還得讓宮人們小心看著,彆出了意外就行。”柳貴妃說著,又道,“正巧,我昨日無意中翻出一件魚戲蓮葉翠玉擺件,不是什麼貴重玩意,隻不過上麵的荷花還算生動。既然大公主喜歡荷花,就送去大公主那兒,給她解個悶吧。”
說罷,一揮手,捧著一個楠木繪金漆匣子的小宮女走到淑妃跟前,打開蓋子,露出活靈活現的玉雕擺件,再遞至淑妃麵前。
沈茉雲看了一眼,笑道:“既然是貴妃娘娘一片好意,妾就先代大公主謝過娘娘。”微微側頭,朝紅汐揚了揚下巴,讓她上前收下那個匣子。
見紅汐接過了那個匣子,柳貴妃這才滿意一笑,話中有話地說:“若是大公主和五皇子缺了什麼東西,淑妃儘可開口,這宮裡,除了皇上和太後,委屈誰都不會委屈幾位殿下的。”
沈茉雲笑笑,道:“正是這話。”隨即岔開話題,轉而誇張柳貴妃身上的衣裙飾物,旁邊的高賢妃也開口說了幾句,氣氛總算冇這麼僵硬了。
可惜好景不少,正在大家為緩和氣氛努力時,門口傳來一道溫柔的聲音:“喲,嚴妹妹,你怎麼跪在這兒?還不快起來,萬一誤了給貴妃娘娘請安的時辰可就不好了。”
瞬間,殿內所有的聲音都停止了,全部人的目光都轉向了門口,隻見張德妃穿了一襲穿花蝴蝶水紅襦裙,用鳳釵挽起的翻荷髻上,各自插著兩根長長的紅寶石金步搖,正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
沈茉雲差點想抬手揉眼睛,剛剛那一刹那,她差點以為見到柳貴妃了。富貴華麗的紅色長裙,金步搖,鳳釵,鮮豔的寶石,正是柳貴妃最愛的打扮,趁得她一雙鳳眼更是顧盼飛揚。憑心而論,柳貴妃那豔麗的長相,確實很適合這麼張揚奪目的打扮。隻是,相同的裝束,換了一個人,產生的效果實在有一種“東施效顰、不倫不類”的感覺。
不少宮嬪臉上的表情都有些抽搐,看來跟她相同想法的人也很多,就連一向雲淡風清的江充儀和高賢妃,嘴角也忍不住抽了抽。
柳貴妃臉色一沉,可是不等她發火,嚴婕妤的聲音先傳了過來:“是貴妃娘娘罰妾跪在這兒悔改,冇有貴妃娘娘的允許,妾不敢起身,還請德妃娘娘恕罪。”
秦婕妤微微垂下視線,遮住了其中的不可思議,原本以為嚴婕妤在吃過大虧後會變得通透圓滑些,冇想到反而比原來更會得罪人了。這話,不是明擺著在兩人之間點火嗎?
“貴妃娘娘今兒火氣也太重了吧。”張德妃一挑眉,笑吟吟地走了進來,對柳貴妃屈膝行禮道:“妾拜見貴妃娘娘。”
被這麼一堵,柳貴妃氣得手都有些抖了,她本就脾氣暴烈,代掌中宮以來,更是如此,於是便冇有叫德妃起來,隻是眯起鳳眼,冷笑道:“德妃的意思是,我是濫用宮權,故意懲罰嚴婕妤了?微雨,將剛剛發生的事兒說一遍,讓德妃聽聽,是不是我冤枉了好人。”
張德妃臉上的笑容一僵,可是冇有柳貴妃的話,她還真不敢就這麼隨意起來,隻得憋屈地繼續跪著。
一旁的宮嬪們麵麵相覷,相互使了上眼神,決定默不作聲繼續看戲。
而微雨口齒甚是伶俐,三言兩語就將事情經過說了出來:“回德妃娘娘,今兒早上,嚴婕妤按規矩來延慶宮給貴妃娘娘請安,不想一見到藍婕妤坐在阮承徽下方,就心生不滿,對藍婕妤惡言相向不說,還對藍婕妤動手。正好娘娘看見了,便訓斥幾句,可嚴婕妤仍不知悔改,娘娘這才讓她在宮門口好好自省一翻。”
論理,嚴婕妤一入宮被封為婕妤,地位是比一級一級升上來的藍婕妤要高,可是如今藍婕妤為皇帝生了一名女兒,而嚴婕妤仍是膝下空虛。母以子貴,所以宮人們在安排位置便做了個調整。
自從落胎後,嚴婕妤就以養病為名未曾踏出依雪軒一步,今天是她第一次來延慶宮給柳貴妃請安,這還是身邊的宮女苦勸多日的結果。結果第一天來請安,就發生了這種事。
待微雨說完,柳貴妃笑著看向張德妃,“德妃認為如何呢?”
張德妃覺得腳有些麻了,隻好忍氣道:“是妾莽撞,請貴妃娘娘降罪。”
柳貴妃麵帶微笑地一揮手,道:“起來吧。不知者不罪,德妃不知前因後果,乍一見到嚴婕妤跪在那兒,自會有所誤會。現在好了,誤會解開了,我們都是伺候皇上的老人了,自然更是和和氣氣,免生間隙。”
“妾身知道,謝貴妃娘娘教誨!”張德妃越說越覺得心裡憋氣,真想狠狠劃爛那張得意洋洋的臉。
“恩,知錯能改是好事。”柳貴妃應了一聲,又道:“隻是,做錯了事,若是不加以懲罰,就說不過去了。這樣吧,就讓德妃閉門思過一個月,為我抄幾本佛經吧。”
張德妃差點冇擰壞手中的繪木香扇,聲音顫抖地繃出了一個字:“是!”
然後才站起來,臉上的笑容早就無蹤無影,豔麗的衣裙似乎也失色了數分。
沈茉雲聽了事情的來龍去脈,見張德妃那兒也告一段落了,便開口道:“嚴婕妤已經跪了大半個時辰,想是已經自省過來了,看在德妃姐姐和諸位姐妹的份上,就請貴妃娘娘讓她起來吧。這日頭毒辣,要是真跪出個好歹來,傳出去也不好聽。”
柳貴妃看了沈茉雲一眼,道:“既然是淑妃開口求情,那就算了吧。微雨。”朝微雨點了點頭。
微雨福了福身,快步走到嚴婕妤身邊,伸手扶她起來,“嚴婕妤,請起吧。”
嚴婕妤好不容易在微雨的挽扶下起身,卻因為酸痛的膝蓋而腳軟,又跌坐在了地上。由於動靜過大,還引來幾位宮嬪的注目,讓她又羞又氣。
柳貴妃不由得皺了皺眉,暗道真是晦氣,便說:“嚴婕妤看上去有些不爽,就該回去好好歇著。來人,送嚴婕妤回依雪軒。”
馬上又有兩名宮女走出來,半強迫地扶走了嚴婕妤。
沈茉雲見狀,便端起茶杯,正想喝一口茶水潤潤喉,不想卻被素月攔住了,“主子,這茶水涼了,您如今的身子……還是少喝點吧。”
沈茉雲想想也是,便放下了茶杯。
高賢妃見到了,不由得好奇問:“淑妃妹妹怎麼了?可是身子不適?要是喝不慣冷了的茶水,就讓人換一杯吧。”
柳貴妃聞言也看了過來,並道:“來人……”
沈茉雲忙道:“不用麻煩了,妾的身子並無不妥。隻是……昨兒太醫過來請脈,說妾有了一個多月的身孕,要妾格外忌口,所以這丫頭才會這麼緊張。”
淑妃有孕的消息很快就報到了建章宮,隨即又是一連串長長的禮單,跟著來的,還有大小妃嬪的各色表禮。
沈茉去隨意瞅了幾眼,就丟給剪容去處理了,而她則是拿出柳貴妃送的那盞魚戲蓮葉翠玉擺件,叫來了寶兒,連同匣子一同交了出去,道:“貴妃聽說你喜歡荷花,便將這玩意給了你,喜歡就拿去玩吧。”
寶兒好奇地敲了敲堅硬的玉石,又勾劃那細膩的魚鱗,這才對胡氏道:“放在我房中吧。”又看向沈茉雲,“阿娘,我前兩天經過凝霜閣的時候,看到了三妹妹,軟軟柔柔的好可愛啊。您這回給我生個小妹妹吧,好不好?”
沈茉雲嘴角一抽:“這事兒可不是我能決定的,問你父皇去。”孩子的性彆是靠男方那啥咐的染色體來決定的,問她是白搭。
“哦。”寶兒信以為真,“那待會父皇過來,我就問他,讓阿娘給我生一個妹妹。弟弟雖然很好,可是妹妹更好玩,等她長大了,我可以帶她去騎馬打獵,大覽河山風光。”
這都是什麼跟什麼啊?
沈茉雲無奈地撐著額頭,寶兒的學習功能都是由宇文熙一手負責的,所以小小年紀就能時不時地冒出一些驚人之語,可是,可是……今天這一出,讓她懷疑,宇文熙是不是把寶兒當成皇子來教導了?
這樣的教導方法不是不行,但是隻怕過猶不及。沈茉雲實在不想女兒日後成為大齊版的安樂公主,上演一出逼宮造反、謀朝篡位的大戲來!她對做韋後真心冇興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