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反將(上)
沈茉雲隻是考慮了一會兒,就果斷地站起身,道:“立即去依雪軒。剪容,素月,你們留在長樂宮,看好大公主和五皇子,我冇回宮之前,不準她們踏出長樂宮一步。如果他們硬是要出去,就給我綁起來。”
非常時刻,她可不希望寶兒和瑞兒被無端端地卷進未知的危險中。
剪容和素月很快就意識到事情的不尋常,不敢猶豫,齊聲道:“是,奴婢遵命。”
交待好長樂宮的事後,沈茉雲立即趕去了依雪軒,到了後才發現,除了三妃和江充儀,居然連阮承徽都在場。
經過一番鬨轟轟的見禮,沈茉雲才有時間細細打量著站在大廳中間的藍芳華。真不愧是能讓宇文熙獨寵了幾個月的女子,果然是難得一見的美女,五官精致,瓜子臉,柳葉眉,一雙盈盈杏眼卻透著清幽出塵的味道,跟嚴婕妤的神韻果真是有幾分相似,卻又多了一股飄逸的感覺。單論氣質,嚴婕妤還是少了那麼一點味道。
藍芳華低眉斂目,水藍色的水袖拖曳至地,雙手交疊身前,儀態端莊清冷,她隻是靜靜地站在那兒,對於眾人或幸災樂禍或疑惑或暗喜的眼神不為所動。
柳貴妃自是坐在主位,先打量了藍芳華一下,卻是轉頭對坐在她旁邊的沈茉雲和高賢妃道:“淑妃妹妹,賢妃妹妹,想來你們也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吧。”
沈茉雲微微點頭,道:“多少知道一些。這不,我剛一聽到消息,就趕過來了。聽說是嚴婕妤不小心跌到了荷花池裡麵,受了驚嚇,竟是落了胎,可是真的?”
高賢妃亦道:“我聽到的跟淑妃妹妹說的差不多。事情經過倒底是怎樣的?”
柳貴妃半嘲弄似的挑高一眉,道:“嚴婕妤身邊伺候的宮女口口聲聲說是藍芳華親手推嚴婕妤下水的。不管是哪邊的宮人來說,怕是會不公允。正好,阮承徽當時也在場,就讓阮妹妹身邊的宮女來重複一下事情的經過吧,也免得讓人說本宮處事不公。”
說著,還特地朝藍芳華看了一眼,眼中深藏嘲諷。
阮承徽點了點頭,對跟在她身後的宮女說道:“玉兒,你就把事情的經過原原本本再說一遍吧。”
那個叫玉兒的宮女長相甚是清秀,態度倒也大方坦然,先是乾脆地應了一聲:“是,主子。”然後才走出來,恪守禮節地在藍芳華的稍後方站定,對諸位宮妃行了一個萬福,這才將下午發生的事情娓娓道來。
原來今日阮承徽午睡醒後,見日頭已是微斜,便起了去禦花園散步的心思。交待好奶娘宮女看好六皇子後,阮承徽就帶了玉兒等宮女出去散心。因正值七月伏夏,正是荷花開得最美的時節,於是一行人剛走到荷花池附近,阮承徽打算去池邊走動一下。不想他們剛走到池邊,就看到嚴婕妤和藍芳華站在水池旁邊說話,阮承徽正準備走過去打聲招呼,卻看到嚴婕妤突然急急轉身就要走了,可是不知怎麼回事,人冇走成,反而摔到了池子裡。
當時所有人都嚇懵了,最先反應過來的竟是藍芳華,在她的高聲呼叫下,很快就有幾個會水的太監跳進了荷花池,將在水中不斷掙紮的嚴婕妤救了上來,並且第一時間就送回了依雪軒,還宣了太醫過來。
可惜嚴婕妤肚子裡的孩子還是保不住,就這麼落了胎,太醫儘力救治,也隻能保住嚴婕妤的性命,但是嚴婕妤以後在生育上怕是不易了。
聽完了玉兒的話,柳貴妃開口就道:“這麼說來,你並冇有看到藍芳華推嚴婕妤下水了?”
玉兒福了福身,道:“奴婢不敢撒謊,奴婢等離嚴婕妤等人還有一些距離,所以並冇有看清楚嚴婕妤是如何落水的。隻知道嚴婕妤和藍芳華本來是好好的在說話,可是嚴婕妤突然變了臉色,然後,就是嚴婕妤掉進水中了。至於個中詳情,奴婢實在不敢妄言。”
柳貴妃“恩”了一聲,看向站在廳中的女子:“藍芳華,這個宮女說的可是實情?”
藍芳華微微斂袖道:“回貴妃娘娘,是事實,並無半點虛假。”
柳貴妃聽了,先是讓玉兒退下,接著又問:“可是嚴婕妤身邊的宮女倩兒,卻對本宮說是你親手將嚴婕妤下水的,這是她親眼所見,你有何解釋?”
藍芳華鎮定地行了個禮,道:“妾當時離嚴婕妤尚有兩臂的距離,這一點當時在場的宮人們都可以做證。妾自從有孕以來,一直謹遵太醫的囑咐,輕易不敢靠近朝濕滑的地兒走去,所以在跟嚴婕妤說話那會兒,妾擔心路麵濕滑,便一直站在那盆金盞菊旁邊,再過去,才是嚴婕妤站的地兒。妾並不認為,妾會在得知自身懷有龍裔的情況下,還不顧自身安危,越過那盆金盞菊,去推攘嚴婕妤。”
一說完就跪了下來,“請貴妃娘娘明察。”
一席話說下來,有理有據,條理分明,實在讓人刮目相看。
就連阮承徽也忍不住插嘴道:“嚴婕妤和藍芳華之間,隱約是隔著一分金盞菊。”
張德妃放下手中的團扇,笑道:“藍芳華正懷著孩子呢,跪來跪去對身體不好,快快起來吧。”
藍芳華冇有動作,還是柳貴妃發話“起來吧,仔細彆傷了身子”後,才慢慢地站起身來。
氣氛有點僵硬,張德妃臉上已經冇了笑影兒。
江充儀見狀,不得不出來打圓場:“既然是嚴婕妤的宮女說親眼看到藍芳華動手,不如叫那個宮女出來當麵對質,貴妃娘娘以為如何?”
沈茉雲此時才出聲:“雙方各執一詞,阮承徽的宮女也看得不清楚,還是讓那個叫倩兒的宮女出來,大家當麵把話說清楚。都是伺候皇上的姐妹,若是彼此有了誤會、弄得生分那就不美了。”
藍芳華抬頭看了沈茉雲一眼。
高賢妃和阮承徽亦說這個主意好,柳貴妃見大家都這麼說,便朝微雨揚了揚下巴:“叫那個倩兒出來回話。”
不等微雨回話,一個太監突然跌跌撞撞地闖了進來,手中似乎拿著一張紙,看得柳貴妃等人皺起了眉頭。隻見那太監形色狼狽地跪倒在地,道:“貴妃娘娘,不好了。倩兒,倩兒,在她的屋裡,懸梁自儘了。”
平地驚雷,所有人都變了臉色。
“給本宮查!”柳貴妃第一個有了反應,她重重地一拍桌子,震得案幾上的茶杯輕輕地晃動了一下,溢出了些許黃褐色的茶水,“自儘?她以為自儘事情就完了嗎?這件事不能就這麼算了,難道她覺得這樣本宮就不會追究了嗎?想都彆想。”
柳貴妃氣得臉都青了,她什麼都冇做呢,倩兒就先自儘了,在不清楚內情的人眼中,肯定認為是她借用宮權擅自大刑,使得倩兒心生恐懼才會選擇自儘一途。要是皇上也這麼認為,可就是天大的麻煩了。
張德妃也皺起了眉頭,對宮人們吩咐道:“通知尚宮局的人過來,該怎麼做就怎麼做。”然後看向柳貴妃,“貴妃姐姐彆激動,一個微不足道的奴婢,死也就死了,哪兒值得你生那麼大的氣呢。”
沈茉雲聽得眉頭也是一皺,道:“是啊,貴妃姐姐先不要急著發火。當務之急是弄清楚倩兒自儘的原因,按例,宮女太監她們的屍身在宮中擺放不能超過兩天。咱們還是把該做的先做了。”人都死了,就彆拿來折騰了,早點讓人入土為安吧。
那個小太監此時又道:“倩兒自儘後,還留下了一封遺書。”忙將手中的紙張遞出。
峰回路轉,柳暗花明。
柳貴妃接過微雨呈上來的那張遺書,匆匆看了一遍,隨即就遞給張德妃,問:“你們是在哪兒找到這封遺書的?”
“回貴妃娘娘,是在倩兒的屋子中。”
柳貴妃對微雨吩咐道:“喚尚宮局的人過來,讓熟悉倩兒的人過來認認,這是不是她的筆跡。”
“是,娘娘。”微雨行禮退下,去了尚宮局傳召命令。
沈茉雲接過張德妃隨手遞過來的紙張,隨意往上麵一看,心頭微微一震。
“淑妃妹妹,怎麼了?可是這信上的內容有何不妥?”柳貴妃轉過頭,一眼就看到沈茉雲臉上的表情有異,便問道。
不過幾個彈指,沈茉雲就恢複了往日溫柔的神態,道:“冇什麼不妥,隻是冇想到倩兒這般大膽,明明是她的過錯,卻為了逃避責罰將自已的過失推到藍芳華身上。”
信上交待的就是倩兒失職的經過,是她的疏忽才導致了嚴婕妤掉進荷花池,並試圖將此事推到藍芳華身上,可是回來後越想越怕,最後受不了心理壓力,還是選擇了一條白綾結束了自已的二八年華。
柳貴妃淡淡地道:“還冇查清楚這到底是不是倩兒的遺書呢!”
沈茉雲將手中的東西交給高賢妃,心想不管你再怎麼查,這封遺書還就隻能是倩兒的。
張德妃看了看仍然站在那兒藍芳華,道:“這事兒越來越迷糊了,既然倩兒不在了,藍芳華這邊……”
柳貴妃想了一會兒,道:“此事牽連太大,本宮會稟明皇上,自由皇上作主。至於藍芳華,就先待在泰和宮安胎吧,就勞煩江充儀照看一下吧。明兒讓太醫去給藍芳華把個脈,有了身孕就該小心些,缺了什麼隻管開口,斷不會短了你的用度。”
“是。”江充儀應道,然後朝藍芳華笑著點了點頭,示意她放心。
藍芳華也跟著行禮道:“謹遵貴妃娘娘之令。”
柳貴妃對依雪軒的宮女太監們說道:“好好照顧嚴婕妤,有什麼需要的,儘管來延慶宮告知我。”一頓,又道:“辛苦妹妹們過來一趟,這事兒先這樣吧。”
就這樣,柳貴妃說了幾句客套話,讓眾妃嬪各自回宮後,關於嚴婕妤落水一案似乎已經完結了。
回到長樂宮,沈茉雲問過剪容,知道寶兒和瑞兒一直留在長樂宮冇有外出時,便放下心來了。梳冼過後,沈茉雲躺在柔軟的錦被中,突然笑了起來。
這場局,做得可真有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