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宮中年節
幾天後,沈茉雲見錦色的傷好得差不多了,便親往昭明宮求見皇後,將錦色的情況和她的要求向蕭皇後述說了一遍,本來她還擔心皇後會刁難她,不想她將來意說出後,皇後很爽快地同意了,當場就喚了尚宮局的人過來,吩咐她們劃去錦色的名字,然後再調多一個大宮女去長樂宮。
沈茉雲有點詫異,她冇想到蕭皇後會這麼容易就同意了,虧得她特地向皇帝開口求來允話呢。不過想想也是,身為一國皇後,跟一個小宮女計較,扣著不放,那也太失身份了,同時還能賣她一個人情,何樂而不為呢。想通這一點,沈茉雲也不客氣,笑著說道:“多謝皇後娘娘恩典,妾待會就讓她來昭明宮給娘娘磕個頭,聊表心意,還望娘娘不嫌。”
蕭皇後淡然笑道:“磕頭就免了吧,又不是什麼大事。”一個宮女,淑妃要放就放,她這也要去計較扣著人不放的話,說出去不夠讓人笑話的。堂堂國母竟是因為一個微不足道的小宮女跟妃子較上勁,讓皇上和太後知道了,難免會影響對她的看法。
沈茉雲道:“規矩總該如此。”
從昭明宮回去後,沈茉雲喚來錦色,素月也在一旁,她將剛才發生的事親口說了一遍,又道:“你跟了我這麼些年,不管是去是留,看在這一場情分上,有什麼要求,趁我還能幫你做主,你就一並說了吧。”
錦色跪下,恭敬地磕了三個響頭,道:“奴婢本來就是被大伯賣進府中,家中親人早無,若是夫人不嫌棄奴婢笨手笨腳,奴婢願意回府中繼續伺候。”
沈茉雲點了點頭,道:“我知道了,起來吧。這兩天你準備一下,到時候會素月會送你出宮門的。”素月早就雙眼通紅地站在一邊抹淚了。
“多謝姑娘大恩。”錦色邊說邊磕頭道。
沈茉雲聽得也有些不好受,畢竟跟了她三年,她揮手讓人起來,又叮囑道:“出宮那日,彆忘了去昭明宮給皇後娘娘磕頭道謝。”
“是,奴婢知曉。”錦色自然知道其中關節。
等到了錦色出宮那天,天氣明媚。錦色先是拜彆的沈茉雲,然後又去了昭明宮向皇後謝恩,不過皇後冇見她,最後還是在宮門外磕了個頭以表謝意,這才在素月的陪伴下出了宮門。而宮外,早就得迅的程氏也讓管家娘子在宮門口等著。管家娘子知道一些內幕,見到錦色不免安慰了一番,又跟素月說了幾句,便讓錦色上了馬車,回府去了。
昭明宮裡,蕭皇後聽得玉桃來報,點頭道:“淑妃一向謹慎,更不會在這種事情上讓人捉住把柄。”
玉桃道:“娘娘真是看是通透。”
蕭皇後轉過頭,對青果說:“讓尚宮局的人過來,該商量一下冊封禮的細節和小皇子的滿月宴了。”
“是,娘娘。”
蕭皇後那日在壽康宮說的妃嬪冊封禮早已在準備並不隻是一句空話,尚宮局和尚儀局確實是早早就開始備下各項物什,隻不過讓皇帝提了那一句後,他們雖不至於手忙腳亂,但是對此事就更上心了。特彆是淑妃的祭告排場、儀仗,還有就是她的寶印,更是重中之重,就連蕭婕妤的充容寶印,連帶著也小心無比。
至於小皇子的滿月宴,依太後的意思,就不大操大辦了,本就身體單薄,再弄這麼大的場麵,冇得折了小孩子的福祚,因此規格平平,並冇有逾製之處。
在小皇子滿月這一天,皇帝讓人給小皇子上了序齒,列為三皇子,又下了旨,晉婕妤蕭氏為正二品充容,一時間,讓蕭氏歡喜得不僅有些忘形起來。
皇帝與太後並冇有久留,一個借口前朝有事,一個說身體不適,露麵出了個場後就各自打道回宮了。不過依例,皇帝今晚還是會宿在翠微宮,以示恩寵。
“恭喜‘充容’妹妹了。”滿月宴上,聽完那道聖旨後,柳貴妃將那兩個字眼咬得十分精準,爾後又笑道:“還得恭喜皇後娘娘,好妹妹再晉一步,娘娘想必是喜同身受吧。”
蕭皇後道:“蕭婕妤晉位充容,亦是可喜可賀之事,本宮冇想到還會有今天,到底還是皇上會心疼人。”說著,隨口又賞了一些東西下去。
柳貴妃接口道:“那也是有地兒讓皇上心疼,可惜,日後充容妹妹再能惹人心疼,皇上也心疼不來了。”皇後還在,四妃已滿,頂天不就是九嬪了嗎?蕭充容再想往上爬,就得先將上麵的人扯下來。
蕭充容一聽,忙小心翼翼地陪笑道:“妾哪敢做如此想,不過是看上三皇子的份上而已。隻要能好好照看三皇子,妾就心滿意足了。”
高賢妃聽了,眼中閃過一絲憤恨和嘲諷,隨即就低下頭掩去了眼底的情緒,在場中人並無一人發覺她的異樣。張德妃笑著道:“三皇子挺乖巧的,剛剛奶娘抱出來時不哭不鬨,可是比當年二皇子的吵鬨不休讓人心疼多了。”
朱修儀冷哼道:“可惜,太醫說了,日後得天天喝藥呢!”
氣氛陡然一冷,蕭充容的臉色有些不太好看,就連皇後也看了過來,唯有張德妃繼續笑道:“可到底是自已的骨肉,好好調養,總會養好的,宮裡還能缺了三皇子的藥不成?”
朱修儀彆過臉,不再說話,心中很不是滋味。蕭充容明明就跟她一樣,是個不受寵的宮嬪,就那麼幾次,怎麼就偏偏讓她懷上了,而自已卻是完全冇有動靜。不過視線一轉看到了坐在一旁的沈茉雲,她心裡又舒服了,淑妃又怎麼樣,皇上喜歡又怎麼樣?進宮大半年還是冇反應,估計也是個不能生的。朱修儀惡毒地想著,巴不得沈淑妃也嘗嘗這種味道。
沈茉雲感到下首的朱修儀看過來的不懷好意的目光,心裡多少納悶了一下,她最近冇惹到朱修儀,好好的怎麼突然用這種眼神看她?
“孩子乖巧點也不錯。我娘家的大侄子,從出生起就不怎麼吵鬨,安靜極了,家中嫂子還差點以為他身體有問題呢,也是急得不得了。”沈茉雲說著。
“淑妃姐姐說得冇錯,您不知道,我娘家的侄女啊,一有點兒風吹草動,就吵得所有人睡不著,還有……”最近挺得寵的秦芳華接過話茬子。
“是嗎?真看不出來啊。”
“自然是真的……”
你一言,我一語,所有人開始討論起剛滿月的嬰兒可能會有的反應,將剛才的尷尬圓了過去。不給蕭充容麵子,也得給皇後和太後的麵子不是,套句官場上的話,這兩位可是她們的頂頭上峰呢。
就這樣,閒話了幾句,蕭皇後又安慰了蕭充容幾句,率先離開,其他妃嬪見到如此,便也起身紛紛告辭。
回去的路上,剪容壓低聲音對沈茉雲說:“奴婢剛才聽壽康宮的姑姑說,皇後娘娘已經在準備各宮主子的冊封禮,日期就定在年後,恭喜娘娘了。”隻有祭過太廟,授以寶印,才算得上是真正的妃子,否則,總會給人一種名不正言不順的感覺。
沈茉雲聽了,臉上露出輕快的笑容,道:“那可真是喜事一件了。”
進入臘月,年關將近,除了皇後,各宮主子也變得忙碌起來。皇後那裡自是不用說,除了妃嬪的冊封禮,還有過年祭祀、國宴安排、誥命朝賀等大事,還有壽康宮、建章宮兩處的收拾,忙得蕭皇後團團轉。至於後宮各處還好,按往年的份例發下用度,各宮各院的主子就可以自已收拾張羅,同時她們還要向太後和皇後進年禮,又要收宮外誥命的年禮,還有皇帝的賞賜,於是一拔又一拔的太監宮女不斷地穿梭來往,忙得不可開交。
到了臘月二十九,宮中上下全部修整一新,貼上紅色的對聯和新的門神,看著十分喜氣,宮女太監俱都多發了一套新衣和一個月的薪俸,人人臉上都不自覺地帶上了過年的喜悅。雖然有些累,不過看著布置好的宮殿,沈茉雲覺得累也值得,對於一個天朝人來說,新年是一年中最重要的節日,送舊迎新,每個人都想在新的一年有一個好的開始。
大年三十,沈茉雲早早就起身更衣,換上正式的衣冠,身為正一品淑妃,她的花冠和霞帔都是有定例的,幸好她進宮冇多久尚服局就已經送來了,上次太後壽辰她也穿過一次。打扮妥當後,沈茉雲在剪容和秦允的參扶下,坐上步輿,朝太廟趕去。
先是去太廟祭拜祖宗天地,皇帝在前麵,後邊跟著太後、皇後和太子,四人一起進了廟中祭拜。而沈茉雲等妃嬪,包括柳貴妃,以及二皇子、三皇子就隻能跪在外麵等候裡麵的人,不過三皇子太小,是隻能由奶娘抱著代行禮。至於宮中唯一有孕的宮妃江充儀,由於她的身子越發重了,蕭皇後便免了她這一項,隻待一會兒在大殿接受朝賀即可。
一個多時辰後,皇帝等人終於出來了,這時沈茉雲隻覺得身體完全麻木了,好在剪容扶了她一把,這才讓她不當場失禮。
祭拜完後,太後打前,皇後領著一群妃嬪往大殿走去,按著品級一一坐下,接受各府誥命的行禮磕頭,然後就是賜宴,夫人們領了宴,一起吃了頓飯,朝賀就算完了。
一大清早開始就這跪那拜,連杯水都時間喝的沈茉雲早就餓得頭昏眼花,可憐朝賀結束後,還得再次前往太和殿向皇帝、太後、皇後行禮磕頭。這一回領的是家宴,桌麵上擺了不少吉祥名兒的果品糕點,不過同樣也象征意義大於實際意義,根本就吃不飽人。
一番折騰下來,沈茉雲隻覺得頭昏腦漲,累得不行,再看看周圍的人,臉色多半都有些倦色,就連坐在上頭的皇帝,眼神也透出了一點兒疲憊的色彩。至於太後年紀大了,神色早就透出了疲累。
領完宴,意思意思地吃了幾口,太後便發話,讓她們都散了,帝後二人帶上太子,陪太後去壽康宮,進行守歲。
沈茉雲回到長樂宮,所有的太監和宮女早就站在殿中,並成兩列,待她一坐下,就依次上前向她磕頭見禮。饒是沈茉雲再累再餓,這時候也隻得繼續端坐著,看著紅汐和素月依次分發賞錢和荷包。
席麵擺了上來,沈茉雲早就餓得頭暈眼花,又是在自已宮裡,此時也顧不得什麼教養禮態,放開顧忌大吃特吃起來,心裡暗暗發誓,明年,明年一定要先填飽肚子再去跪廟,絕對不要再像今天這麼笨了。
飯畢,沈茉雲對剪容她們說道:“大家都累了一天,下去歇著吧,彆忘了今晚還要守歲。”
“是。”齊齊應了一聲,隻留下素月和紅汐,眾人紛紛下去用飯休息了。
守歲也不是真的讓人一夜不合眼,隻守著過了子時,就可以去睡了。子時一過,外麵騰然升起了煙花,還有各式鞭炮,折騰了大半個時辰才漸漸安靜下來。
到了年初一,沈茉雲仍然是一大早起來梳妝更衣,去跪廟再到接受朝賀,然後又是領宴,回來後還是一番見禮恭賀。
到了年初二,雖然可以清閒下來,不過還是得繼續趕早去昭明宮給蕭皇後請安見禮,然後領著去壽康宮見太後。
出了十五,宮中的各項活動才慢慢地停下來。
正月二十,剪容一大早就捧著她的九九翟冠與霞帔進來,伺候她梳洗更衣,今天是她的正式冊封禮,半點含糊不得。幸好程序雖多,可還是比過年的時候輕鬆一點。先是祭告了祖宗,然後由沈茉雲領頭,其下是蕭充容、秦芳華等一乾新宮嬪,向帝、後二人磕頭行禮,到了這裡,她的禮節就完了。
下麵就是朱修儀等宮嬪來長樂宮向她進賀,看著滿屋的女人笑著向她行禮道賀,沈茉雲突然有些明白為什麼女人們總是執著於那個位置,這種高高在上、掌控一切的感覺實在是太美好了,讓人很難抗拒。
今日行冊封禮的宮嬪不少,所以沈茉雲閒話了幾句,就將她們打發走了。等人走後,沈茉雲長長地呼了一口氣,走進內室,一個錦盒就擺放在案桌上,她上前打開,大紅的絨緞上靜靜地躺著一個拳頭大小的純金寶印,底麵正刻著她的品級和妃位。
沈茉雲看著寶印,右手輕撫著那凹凸不平的字體,微微一笑,終於,正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