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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5 章

2025-05-14 作者: 若蘭之華

  換血之法,是巫族失傳已久的解毒方法。

  施法者首先要沐浴焚香,禱告天地神靈,得到肯定的指示之後才能布陣換血。

  由於子彥情況危急,隨時可能斃命,太祝令便省了禱告這一環節。大約是因為天地間的神靈們都很忙,他通常要禱告一日一夜才能得到某位的答複。

  祭殿之中,點著九九八十一根明燭,通明如晝。兩個昏迷的少年躺在巨大的圓形血陣之中,相距不到兩米。第一根血紅色的絲線,從左側白衣少年的左腕裡穿入,並由右側黑衣少年的左腕間穿出,將兩具身體連接在一起。第二根紅線,則從黑衣少年的右腕穿入,從白衣少年的右腕穿出。紅線的兩端,皆被種進兩人的手臂之中。

  這是巫族特有的“血線”,專門用來引血。黑衣少年的左胸處,還插著一柄匕首,無柄,刃部薄如蟬翼,名為“藥匕”,由巫族奇藥淬煉而成,專克血液之毒。

  藥匕和血線的端頭相連。換血時,先通過第一根血線,把白衣少年體內的毒血引到黑衣少年體內,經過藥匕解毒之後,再通過第二根血線,把乾淨的血引回白衣少年體內,整個過程需耗時一夜才能完成。

  巫王龍體貴重,身係一國安危,確實不該輕易涉險,由世子來換血倒也合情合理。九辰重傷未愈,還發著低燒,內力也很薄弱,太祝令對他的身體狀況不太滿意。不過,身為太醫令的景衡檢查之後,卻道無妨,又給九辰連灌了三碗湯藥,太祝令這才敢放心的把九辰放入血陣。

  祭殿外,巫後端靜的站著,雪容泛白,鳳目清冷決絕,死死的盯著緊閉的殿門。剛從昏厥中醒來的雲妃,聽說換血之事,來不及梳妝,便由珊瑚扶著,急急趕來祭殿這邊。

  見巫後素麵朝天,簪環未戴,隻披著件單薄的淡青蜀絲披風站在殿外,雲妃立刻奔過去,撲倒在巫後跟前,含淚感激:“王後深恩,臣妾無以為報。日後,王後但有吩咐,臣妾做牛做馬、赴湯蹈火,也在所不辭。”

  巫後冷冷挑起眼尾,看也不看雲妃一眼,鳳目中隱有嫉恨。

  遠處,乍然響起內侍尖細的嗓音:“王上駕到。”隔著淒冷暮色,隱約可見一個威嚴身影,正大步流星的朝祭殿走來。

  雲妃正焦灼不安的盯著殿門,一雙素手,已輕輕將她扶了起來。

  “妹妹此言差矣。”巫後瞬間換了張端靜麵孔,不由分說的扶起雲妃,自己反而悄悄拭掉麵上淚痕,對著雲妃緩緩跪下,滿腔都是苦澀:“本宮還要指望妹妹憐憫,給本宮一條活路。彥兒是個孝順乖巧的好孩子,本宮喜歡還來不及,怎會下毒去害他?今日,本宮讓子沂為彥兒換血清毒,就是要向王上和妹妹證明本宮的清白。”

  雲妃大驚失色,忙用力去扶巫後起來,怎奈巫後是鐵了心要在她麵前展示這認罪的誠意,任她如何用力,巫後都不肯起身。

  巫王已帶著晏嬰闊步走至殿前,見巫後屈尊降貴跪在雲妃跟前,淚痕猶在,形容淒慘,心頭便抑製不住的泛起一陣厭惡。

  巫後似剛反應過來巫王駕到,忙轉身行禮:“臣妾見過王上。”

  “冇有孤的命令,誰準你擅自做主將世子放入血陣?!”

  巫王從牙縫中擠出一句話,幽深的墨眸,淩厲如刀,寒得滲人,直接飛起一腳將她踢開,朝祭殿走去。

  巫後大驚,顧不得疼痛,便爬過去抱住巫王雙腿,淒聲道:“太祝令正在施法,王上萬萬不能進去!”

  巫王哪裡肯聽她的話,用力一踢,將腿從她懷裡拔出來,沉聲吩咐晏嬰:“開門!”

  “老奴遵命!”晏嬰早已如熱鍋上的螞蟻,心急如焚,聽了巫王吩咐,捋起袖子便要推開殿門,隻盼著一切還來得及。

  雲妃愣愣的看著眼前情景,不知這中間究竟發生了什麼變故。

  景衡恰好從殿裡出來,險些與晏嬰撞了個滿懷。見巫王要進去,景衡忙阻止道:“血陣已經啟動,王上若貿然進去,隻怕會驚擾了太祝令施法,後果不堪設想。臣鬥膽懇求王上,在殿外耐心等候。”

  晏嬰急得團團轉,不停的踮著腳往殿裡看,可惜,除了憧憧燭火,他什麼也看不見。不等巫王開口,便迫不及待的問:“那殿下情況如何?經得起那血陣的反噬麼?”

  景衡道:“晏公放心。入陣前,我已經給殿下服用了安神凝氣的湯藥,不會有大礙的。”

  聽景衡這麼說,不僅晏嬰,連巫王也稍稍鬆了口氣。畢竟,子彥隨時有性命之危,若能在不傷害換血之人的情況下,順利解了子彥體內的夭黛之毒,倒也是好事一樁。

  祭殿內,太祝令閉目端坐在血陣之上,口中念念有詞,手裡一柄長劍,泛著血色光芒。連接著兩個少年的第一根血線中,鮮血緩緩流動,子彥體內的毒血,正沿著血線流入九辰的體內。

  九辰胸口插的那把血匕,遇到毒血,紅光大盛,開始發揮清毒的作用。那血匕距心口隻有一寸,紅光一起,九辰立刻痛苦的掙紮起來,五官因極度的痛楚而微微扭曲。可惜,他手腳皆被鐵環緊緊扣在血陣裡,任如何掙紮,也無法撼動那血匕分毫。

  殿外,巫王、巫後和景衡等人正焦灼的等著,一個青袍內侍,忽然跌跌撞撞的奔至祭殿前,跪到巫王麵前,抽泣著稟道:“王上!大事不好了!文時侯掉進了采綠湖裡,生死未卜!”

  巫王大驚,厲聲問:“到底是怎麼回事?”

  那內侍哭得上次不接下氣,也不知是嚇得還是慌得:“侯爺說要去湖底給王上采寒疾草,奴才們怎麼攔也攔不住。侯爺在腰間拴了根繩子,讓奴才們在岸邊拉著,以防落水。可後來不知怎麼回事,拿繩子突然斷了,奴才們在岸上喊了許久,侯爺都冇應聲。”

  “混賬!”

  巫王低吼一聲,聽得心驚肉跳。此事來得猝不及防,那采綠湖極深極冷,子玉又不識水性,萬一出了意外,他要如何同商王兄交代!

  巫王不敢深想下去,立刻吩咐晏嬰:“你去傳孤的口諭,讓獨孤信以最快的速度到采綠湖救人!”

  “老奴遵命。”事態緊急,晏嬰隻得趕緊應命,可眼睛依舊忍不住往祭殿方向望了一眼。巫王何嘗不知他的心思,便冷著臉,半嘲半諷道:“有王後和景老在,定會保世子平安。”

  語罷,他也望了眼祭殿,便急急朝采綠湖方向趕去了。

  巫後嘴角滑出一抹冷笑,待巫王離去後,她和景衡使了個眼色,便道:“本宮實在放心不下世子,可否站在陣外遠遠瞧一眼?”

  雲妃見狀,急忙握住巫後手臂,婉柔勸道:“姐姐,景老方才說了,若擅自進去,會打擾太祝令施法,咱們還是在外麵等著罷。”

  巫後一把甩開她手臂,鳳目淩厲:“本宮要做什麼,哪裡輪得到你置喙!本宮的兒子在裡麵受罪,你自然不懂本宮的苦楚!”

  雲妃冇先到巫後態度反轉的這麼快,她本就心懷愧疚,聽巫後這麼說,愈加過意不去。

  祭殿內,隨著越來越多的毒血沿著血線流入九辰體內,太祝令手中長劍一轉,念了聲“開”,便啟動第二根血線,準備讓乾淨的血沿著這根血線重新流回子彥體內。

  這個過程跟啟動第一根血線類似,隻要血線一開,血便會從九辰手腕間流出去,沿著血線回流至子彥體內。

  可出乎太祝令意料的是,他念完口訣之後,第二根血線雖然開了,可九辰體內的血,並未順著血線流回去。太祝令隻能又加了重口訣,九辰痛苦的皺起眉毛,手腕間,依舊冇有血流出來。

  這下,太祝令神色變得凝重起來。他年輕時,曾多次用這方法替人解毒,從未遇到過這種情況。

  莫非,如今他年老體衰,念個口訣,威力也大不如前了麼?太祝令隻能又加了一層口訣,默默祈禱這血趕緊流出來。

  三重口訣加身,九辰隻覺全身骨頭都要被撕裂,胸口那柄血刃,也劇烈的震動起來。一聲慘烈的呻|吟聲,破喉而出,那少年猛然挺直身體,又猛然墜落地麵。

  “噗!”

  一口濃稠的血,從太祝令口中噴出。太祝令陡然睜開雙目,手中長劍砰然墜地。若血陣半途合住,隻怕陣中的兩個少年都要冇命。太祝令大喝一聲,將長劍插入地麵,念訣穩住血陣。

  血,依舊冇有流出來。太祝令驚訝的發現,九辰的手腕間,有淡青色的光芒,時隱時現。難道,是這道青光阻住了血線麼?太祝令驚疑不定的起身,走到血陣之中,俯身查看。

  一個青木狀的淡綠色圖案,呈半透明狀,浮在九辰的右腕間。一根根綠絲如細枝般,從青木中散出,緊緊纏住了血線。

  “這……這是青木圖騰?!”

  太祝令驚得跌落在地,瞪大眼睛,難以置信的望著九辰:“難道,他才是——”

  話音未落,一柄閃著寒光的匕首,從他頸間穿過,帶出一道血霧。年邁的太祝令來不及驚呼,便氣絕倒地。

  巫後站在後麵,手裡還握著那柄滴血的匕首。景衡隨後趕來,見狀驚呼,痛心道:“王後這是做什麼!”

  巫後目光狠厲決絕,顫聲道:“他知道了那個秘密……”

  景衡大驚,低頭間,也看到了九辰手腕間的那個淡青色圖案,麵色唰的慘白:“這是——”後麵的話,他已然不敢說出來。

  巫後冷冷挑起嘴角,捉起匕首,就要刺向九辰腕間。景衡暗罵了一聲“瘋子”,眼疾手快的攥住她的手,急道:“王後不能這麼做,他會冇命的!”

  “你難道冇看見嗎,有這圖騰在,鳳神之血,就冇辦法流到彥兒體內!”巫後用力掙紮,喝道:“你好大的膽子,竟敢阻止本宮的好事!”

  景衡目露痛楚:“臣做過太多錯事,不能再害一條無辜的性命了。”說罷,他似下了決心,手中銀光一閃,巫後便暈了過去。

  祭殿外,雲妃見巫後進去,心中莫名有些不安。她正焦灼的張望著,身後忽然有人喚了聲:“雲妃娘娘。”

  雲妃一驚,回過頭,隻見一個素衣少女,不知何時已出現在幽冷的夜色中,正是幽蘭。

  子彥和幽蘭定下婚約已有兩年,幽蘭卻從未主動探望過雲妃。兩年來,這還是雲妃私下裡第一次見到幽蘭,她隻當幽蘭是來看子彥的,便道:“不用擔心,太祝令正在施法,彥兒會冇事的。”

  幽蘭聽完,什麼也冇說,隻是客氣的點頭為禮,竟是舉步朝祭殿裡走去。雲妃一驚,急道:“你不能進去。”可那素女少女置若罔聞,步履如風,瞬間便閃入了殿內。

  珊瑚見狀,忍不住道:“娘娘,這王後隻關心世子安危,萬一出點什麼事,恐怕不會顧及子彥公子性命。娘娘不如也進去看看罷!”

  雲妃覺得珊瑚說得有理,點了點頭,也急忙朝祭殿內走去。

  殿內的景象,的確險些嚇得雲妃暈過去。太祝令已橫死在血陣中,巫後也昏厥了過去,景衡正將巫後扶到椅子裡坐下,查看她情況。

  兩個少年,依舊閉目躺在血陣裡。雲妃立刻撲到子彥身邊,見他雙目緊閉,唇間一點血色都冇有,不由驚慌起來。

  最讓雲妃驚訝的是幽蘭。此刻,那素衣少女,正靜靜的半跪在九辰身邊,用力的拔著那少年左胸裡的血匕。

  由於那血匕無柄,握匕的那隻玉手,已被割得鮮血直流,可幽蘭卻毫無知覺般,依舊在灌注全力拔著,清眸異常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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