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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夜暗戰

2025-05-14 作者: 若蘭之華

  如此惡劣的天氣,偏偏有賊人闖入楚使所居驛館,盜竊神女枝。

  接到消息時,戍衛營左將軍狄申以雷霆之速集結營兵,布下羅網,將受傷逃逸的賊子困在包圍圈之內,然而收網之時,網中之人卻不翼而飛。

  負責探查的兩撥暗士先後複命,均無發現任何線索。

  暗黑的夜中,埋伏在牆上的兵士,俱是彎弓搭弦,專注的等待命令。大雨衝刷著每一個人的鐵甲與兵戟,泥濘的路中,雨水已然漫了大半截馬腿。

  狄申揮劍,止住急速前行的隊伍,向與他並行的白衣男子略一拱手,道:“此間雨急,世子先回驛館罷,捉賊之事,交給在下便可。”

  西陵韶華微微眯起眼睛,道:“此人受了重傷,按理來講,不可能躲過追蹤。”

  狄申頷首:“在下明白,必會傾力追捕。隻是,天色已晚,若大張旗鼓、強行入戶盤查,必然會驚擾百姓,反而給賊人可乘之機。”

  略略一頓,狄申繼續道:“更何況,再往前便是我巫國世子殿下的府邸,若無王令,戍衛營無權相擾。萬一驚了殿下清寧,無人能擔此罪責。”

  西陵韶華和氣的笑著,輕施一禮:“將軍的難處,韶華理解。韶華隻是想知道,將軍的打算。”

  狄申道:“為今之計,隻能於羅網之下,由暗營秘密搜查。”

  聽到追殺之聲,九辰迅速從泥水中抱起阿鸞,棄了門,直接翻牆入府。

  牆內,孟梁舉著兩把菜刀,霍霍便殺了過去。

  九辰閃身避過,橫掃一腳,直接將那兩把菜刀踢飛了出去。

  孟梁又怒又怕,隨手撿了根木棍,正要再次撲身而上,忽聽黑暗中傳來一聲極低的“住手!”

  孟梁揉揉眼,使勁兒巴著眼睛看了看,跺腳急歎:“殿下怎麼翻進來了!”

  九辰將阿鸞扔給他,奪過那根木棍,一掌推入身後的牆內。

  孟梁大驚,隱隱意識到什麼,上前一看,果然聽到牆中有液體順著木棍滴滴答答流了出來。

  難見五指的雨夜中,驀然傳來一聲尖厲的鳴嘯。

  阿蒙撲翅飛入九辰懷中,翅上灰羽散落,鮮血淋漓,狼狽得掛著數道口子。

  “快走!”

  九辰低喝一聲,孟梁會意,抱緊懷中的泥人,拔腿便向閣內奔去。

  寒光劈開雨幕,終於展露。

  九辰貼著牆,猛然拔出木棍,振入半空,兩道人影應聲而落。

  木棍旋回到他手中,墜下的兩人借著劍尖之力迅速騰起,刺向孟梁。

  孟梁隻顧發足狂奔,發寒的背脊卻讓短短的一段距離變得無比漫長。

  九辰閃身過去,掄起木棍,穿劍而過,而後手腕一翻,壓下木棍,直接折斷了一人手臂。那人慘呼一聲,砰然墜地。

  另一人見狀,招式愈加狠辣,九辰縱身捉起被劈成兩半的木棍,左手出招,絞住對方手中長劍,右掌灌力,對準那人的心口。

  孟梁嚇得臉色發青,微微舒了口氣,剛跑兩步,簷下又突然飛出兩道黑影,籠起一團劍光便朝他罩來。

  孟梁雙足一軟,直接跌在了台階下。

  “咯吱”一聲,九辰左手中的木條被絞碎成粉末,與此同時,他右掌內的木條振臂而出,直接將對麵的黑衣人釘入牆上。

  九辰奪過他手中的長劍,掠至簷下,一劍挑開兩道人影,隻一招,那兩人便被他斬於劍下。

  孟梁哆嗦著起身,再無力氣挪動腳步。

  九辰閉目,凝神屏息,忽得提著劍,點足掠起,劍影過去,一個個藏在暗處的殺手次第墜落,血濺石階。

  孟梁看他出手利落狠辣,宛如切菜一般,不由瘮的慌,道:“殿下,結束了麼?”

  九辰做了噤聲的手勢,提劍而立,靜靜捕捉著冰冷的夜雨之中,那股舒緩溫暖得有些詭異的氣息。

  倏然,他箭袖微動,三道暗箭如電,刺入夜空。

  一道瀲灩劍光,劃破雨幕,宛若三尺秋水,凝在半空。

  孟梁抬眼望去,隻見明亮的劍光後,一人負手而立,青衣綽綽,鬼麵猙獰。

  阿蒙連聲尖嘯,振翅衝向那人,孰料,甫一靠近他周身的青透氣團,便被震飛出去。

  阿蒙撞在樹乾上,嘯聲低沉慘厲,休整了片刻,竟是再次振翅撞了過去。

  九辰皺眉,道:“阿蒙,回來!”

  他話音剛落,阿蒙便再次被那青色氣團撞飛到了牆上。

  不同的是,這一次,阿蒙直接掉落到地上,暈了過去。

  孟梁總算明白,今夜是攤上了大麻煩,而這麻煩的來源,多半是來自他懷中這個受傷的少女。

  九辰側首看他:“把人安置好,不要出來。”

  孟梁會意,重新抱起阿鸞,踉蹌著奔進閣內,緊緊關上閣門。

  九辰舉起劍,指著半空中的鬼麵人,冷冷道:“此前,你夜闖巫王宮,如今,又帶殺手蟄伏世子府,俱是殺頭的死罪。你究竟是什麼人?”

  青衣人冇有立刻回答,鬼麵後的雙眸凝視著九辰許久,才似歎似嘲,道:“原來,你便是那個傳言中惡疾纏身的巫國小世子。你的母親,是風南嘉。”

  他語調溫潤如水,即使在這肅殺的氣氛中,亦如話家常。

  語罷,秋水消散,一襲青衣飄然落地,輕如落葉飛羽。

  “風南嘉有冇有告訴過你,你的眼睛,生的很像一個人……簡直一模一樣……”

  片刻後,他如是說。

  此人如此肆無忌憚的直呼巫後名諱,九辰心中早就起了怒意,手中寒光一閃,便向青衣人頸間刺去。

  青衣人視若無睹,直到劍尖抵到喉結處,才輕輕拂袖,擋開劍身。

  九辰隻覺一股巨力撞上胸口,起初綿綿,繼而如大石碾壓,透不過氣。

  身體重重撞到牆上,胸口是窒息般的痛。九辰輕輕側過頭,吐了口血,才發現,手中之劍,已經斷成兩截。

  青衣人淡聲評道:“你的劍術,如此不堪一擊,定然不是巫啟所授。”

  九辰劇咳不止,冇有理會。

  青衣人微微抬首,望著漫天雨水,笑道:“我們之間,始終未曾分出高下。依他的脾性,如果未傳授於你,必然是傳給其他人了。”

  然後,他望著九辰,聲音依舊溫和,帶著雲淡風輕的冷酷:“你,並不是他最中意的那個孩子。你的母親——風南嘉,還是輸給了她。”

  九辰冷笑:“困住你,不一定需要他教的劍術。”

  說罷,他振臂將手中殘餘的劍柄插入地下。

  無數道利箭破土而出,密密麻麻,鋪天蓋地,瞬間結成一個箭陣,將青衣人困在其中。

  陣中,霜鋒雪刃,飛舞滿空。

  無論陣中之人如何掙紮,被打散的亂箭總能從各個方位迅速重新集結,封住缺口。

  九辰默然將他一套劍式看了許久,才伸手往半空中拋了一支響箭。

  孟梁聽到動靜,忙從閣裡跑了出來,正看到九辰撿起另一截斷劍,反掌插進自己胸口。

  “殿下!”

  孟梁大嚎一聲,奔到九辰跟前,扶住他,急道:“殿下這是做什麼?!”

  震天動地的馬蹄聲中,府門,被猛然衝開。

  同一時間,九辰拔出插進地麵的那柄斷劍,箭陣立刻消散無蹤。

  狄申當先下馬,震驚的望著世子府內的混亂場麵,以及,猙獰鬼麵後那雙冷冽的眼睛,大喝道:“大膽賊人,竟敢行刺殿下!立刻拿下!”

  火光衝天,次第湧入世子府的戍衛營將士立刻將青衣人圍了起來。

  狄申疾步行至九辰跟前,單膝跪地,道:“臣來遲了,請殿下治罪。”

  九辰揚起一抹冷笑,道:“這些刺客闖入我府中,挾劍逼我交出神女枝。我倒不知,神女枝為何物?與我有何乾係?”

  狄申一驚,臉色乍青乍白,轉首,微有憤怒的盯著與他同來的白衣男子:“楚殿下可否解釋一下,這是怎麼回事?!”

  西陵韶華施施然離鐙下馬,行至九辰跟前,輕施一禮,才道:“殿下、將軍莫怒,這其中怕是有誤會。此人乃我西楚劍客,為護神女枝,隨使而來。”

  “誤會?”狄申黑著臉,冷哼道:“此人集結刺客,夜闖世子府,刺傷我巫國世子殿下,鐵證如山,難道也是誤會?!”

  西陵韶華穿過營兵,翩然行至青衣人跟前,如對故友般,問道:“離俠,究竟怎麼回事?”

  青衣人並不說話,隻是負著手,攜劍而立,仿佛寥寥天地間,唯他一人而已。

  許久,他輕輕搖首,似是苦笑,道:“小小年紀,心計便如此深沉,倒果然是隨了他。隻是,可惜了那雙眼睛。”

  他語似喃喃,西陵韶華卻聽得清晰,當即渾身一震。

  待他回過神,那抹青影,卻已然消失在了暗黑的雨夜之中。

  鐵桶般的圍剿中,青衣人竟來去自如,埋伏在暗處營兵立刻射出暗箭追捕。

  猶之惠風,荏苒在衣。遇之匪深,即之愈希。

  行去處如清風明月,配上這宛若謫仙的清姿,莫非——

  狄申是個劍癡,從談劍說劍、比劍試劍、到鑄劍鑒劍,整個滄冥倒是無人能比得上他。

  “他便是西楚第一劍客——離恨天!”

  狄申止住喧嘩,謹慎的說出了心中的答案。

  西陵韶華一歎:“不錯,正是他,我們楚人尊之為「離俠」。”

  九辰做出了然之色,道:“原來,他是聽命於西陵殿下,難怪要追討神女枝。”

  西陵韶華微微含笑,鄭重作禮,道:“那日在馬場,韶華眼拙,未能認出殿下,已是大罪。今日,因韶華布置失當,又險殿下於險境,實在是罪當萬死。”

  九辰回禮,道:“神女枝事關重大,換做子沂,想必也會心急失策。”說罷,他向狄申道:“此事關係到含山公主的婚事,戍衛營務必要傾力協助。”

  西陵韶華凝視著對麵少年那雙純淨清澈的眼睛,久久無言,直到它們與記憶中的那雙明眸漸漸重合在一起。

  一場雨夜追捕,險些釀出大禍,狄申虛驚了一場,布置好暗營後續追查任務,便連夜入宮向巫王彙稟情況。

  大雨,依舊衝刷著夜幕,絲毫冇有停止的意思。

  九辰振出胸中斷劍,抱起受傷的阿蒙,剛走了兩步,便一頭栽了下去。

  孟梁扶起他,眼圈泛紅:“殺敵一千,自損八百,殿下這是何苦?”

  九辰竭力維持清醒,語氣殊無溫度:“對付他們,不需如此下策。但唯有如此,父王才會信我。”

  夜色極深之時,孟梁終於替阿鸞處理好傷口。

  他端著藥布出來,卻見九辰依舊在書閣推燭展卷,奮筆疾書,而阿蒙則被包紮的如同粽子一般,棲在筆筒旁邊打盹。

  “殿下,該歇息了。”

  孟梁終究還是在閣門外提醒了一句。

  九辰筆下不停,道:“你且睡,不必管我。”

  孟梁聽他語氣裡難得透出幾分輕鬆,不由奇道:“今夜之事,殿下另有文章?”

  九辰道:“冇有。隻是忽然想到,朱雀道之事,可以先跟父王交差了。”

  孟梁斟酌片刻,驀地明白過來,瞪大眼睛:“殿下,這可是欺君!”

  九辰冷冷瞥他一眼:“我又冇欺你,你這麼激動做什麼?”

  孟梁繼續傻瞪了半天的眼,竟覺無言以對。

  半晌,他卻歎道:“殿下不該救那丫頭,自惹麻煩的。”

  九辰懶得理會。

  孟梁便繼續歎道:“這丫頭敢孤身一人獨闖楚使驛館,雖然勇氣可嘉,也恰恰證明她絕非善類。殿下實在失策!”

  九辰忍無可忍,道:“若有人死在你家門前,你難道要靠白費口舌為自己洗脫嫌疑麼?”

  孟梁想了想,竟再次無言以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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