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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2025-05-14 作者: youyu

  「淩樓最近臉色不好,請了大夫來看,也診不出個什麼病來。聽人說最近陰風很重,魑魅亂竄,不知道是不是染上了什麼瘴氣?不如讓我帶他去寺裡住兩天,也好避避邪風,圖個平安……」

  芙蓉的提議,耿原修冇有多說什麼,就點頭同意。

  嶽淩樓中的是什麼邪,他被什麼魑魅纏住了身,芙蓉心裡再清楚不過。正如她告訴嶽淩樓的那樣——這種事情,有了第一次,就會有第二次和第三次。被迷了心智的耿原修深夜闖進嶽淩樓的房間施暴,這種事情發生的頻率越來越高,已經算不上稀奇。

  嶽淩樓一開始還會反抗,但後來,也開始變得麻木。既然怎麼反抗也無濟於事的話,不如就當那是一場夢。

  一場最可怕,並且看不到儘頭的噩夢。

  ◆◇◆◇◆◇◆◇◆◇

  杭州城西,景元寺。

  寺內僧徒不過一兩百人,香火雖然不旺,但因為地方清靜、環境清幽,每年總有那麼幾個月的時間,芙蓉會帶上耿芸,到這裡來吃齋念佛、修身養性。久而久之,和這裡的住持大師,還有小和尚們也漸漸熟悉起來。

  知道耿家二夫人要來,住持大師早就吩咐去準備一間上好的廂房,把一切都打點妥當。直到耿家的轎子停在寺廟前,他們才發現,原來這次的香客不止芙蓉和耿芸兩人,還有一名眉清目秀,但神色陰鬱的漂亮男孩。

  住持法號『心鏡』,是名年過七旬的長者,眉毛和胡須都已花白,但背脊依舊挺直,精神矍鑠。他有著佛門中人特有的那種慈眉善目,臉上隨時隨地都帶著和善的笑容,讓人一看就覺得親切。

  一切都安頓下來以後,芙蓉假裝無意地跟心鏡大師談起嶽淩樓,問道:「大師看那孩子的麵相,覺得怎麼樣?有冇有福氣?……是祥,還是禍?」

  心鏡大師摸了一把胡須,陰鬱道:「那孩子模樣生得雖好,但渾身上下冇有一絲活氣,特彆是那雙眼睛,頗有些看破塵世的味道,像是經曆過很多悲慘的事情。如果他真能放下一切,皈依佛門,興許可以渡化他心裡的陰影,不問世事,終了一生。但怕就怕……他不鳴則已,一鳴驚人,日後……」

  心鏡大師頓了頓,不住地搖著頭,好半天才終於道出:「——是個禍害。」

  聞言,芙蓉一驚,急忙追問:「大師,這話怎麼講?」

  心鏡大師搖搖頭,續道:「他把自己內心隱藏得極深,讓人摸不透,琢磨不清。再加上心如死灰,難以動情,容易視生命如草芥。日後如果不小心走上了邪道,隻怕是個難以對付的人物。」

  芙蓉聽後也不再多言,不過臉色青白,眼神渙散。她謝過心鏡大師,轉身離去。她走得極慢,每走一步,都可以想很多事情。心鏡大師說出的『禍害』兩字,不斷在她耳邊重複,就像寺中悠遠的鐘聲,震得她腳下顛簸,有種恍恍惚惚的感覺。

  禍害……果然是個禍害……

  還記得四年前,耿原修把嶽淩樓帶到的耿家的時候。那個孩子躲在耿原修身後,畏畏縮縮的模樣,就像雛鳥般可愛。那對黑白分明的眸子,怯生生地打量著眾人,雖然透著些涼涼的光,但總算還靈動,是個活物。但是現在……

  芙蓉忍不住歎了一口氣。

  是耿原修改變了他,把他從一個天真的孩子,變成了一個冇有血性的傀儡。也許日後,他還會變,變成一隻冷血嗜殺的魔鬼。他的翅膀會越變越硬,爪子也會越變越鋒利,但他的心,卻會一直冰涼下去。

  這樣的人,遲早是個禍害……

  ◆◇◆◇◆◇◆◇◆◇

  那天晚上,待到耿芸睡熟,芙蓉才偷偷起身,打開房門,朝嶽淩樓的房間走去。她敲了幾下門,冇人應聲,以為嶽淩樓是睡熟了,便推門而入,誰知剛踏進去,就看見嶽淩樓一個人坐在窗前。

  窗戶大大敞開著,冬夜的寒風『呼呼』的灌入室內,而他卻麵無表情,麵對窗口,雙目呆滯地望著漆黑一片的天空。

  數九寒天,而他隻穿了一件薄薄的單衣,接近自虐地坐在窗口。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麼,不過好像一直冇有發現芙蓉的到來,隻是望著窗外出神。

  芙蓉見狀一陣心疼,急忙跑上前去,解下披風搭在他的肩上。

  這時,嶽淩樓才動了動,回頭望著秀眉緊蹙的芙蓉,喊了一聲:「……蓉姨。」

  被他這麼一喊,芙蓉什麼話也說不出來,一把把他抱入懷中,使勁撫mo著他的頭,拚命忍住就快奪眶而出的淚水,深吸了幾口氣,說道:「傻孩子,你這是在做什麼……你傷了自己的身子,蓉姨看著也心疼……」

  而嶽淩樓卻淡淡地回答道:「我什麼也不想要了……這個身子,就讓它從裡爛到外好了……」

  聽他這麼一說,芙蓉心臟驟然縮緊,把嶽淩樓抱得更緊。好像想用自己的體溫溫暖嶽淩樓冰涼的身體。她隻覺得自己懷裡的人,已經不再是一個人,還是一尊雕塑,無心無淚無情無愛,隻是一具行屍、一具走肉,一具冇有任何感情和知覺的活屍體。

  「淩樓……」芙蓉擦去了眼角的淚水,捧住了嶽淩樓的臉,正色問道,「你想不想逃?」

  ——逃?!

  嶽淩樓愣住了,他望著芙蓉的雙眼驀然睜大,那無神的瞳孔裡,終於有了一絲活氣。就像是一個被困在黑胡同裡的人,看見了遠處的亮光一樣。

  「對,是逃!」芙蓉肯定地朝他點了點頭,抓起衣物披在他身上,手忙腳亂地幫他穿好,「在耿府你逃不出去,但是在這個地方,蓉姨幫你。隻要蓉姨幫你,你就逃得出去。你逃出去,逃得越遠越好,再也不要回來……」

  捧住了嶽淩樓的臉,鄭重地又重複了一遍:「再也——不要回來。」

  在很長一段時間裡,嶽淩樓的腦袋是一片空白。

  這一切的發生對他來說太過突然,根本無法接受。

  蓉姨突然告訴他,叫他逃,逃得遠遠的,再也不要回來。他被這個提議誘惑了,他真的想逃,逃離耿原修,逃離耿家,逃離耿家所有的一切。今後怎麼辦,靠什麼生存下去,他什麼都冇想,什麼都想不到。

  現在的嶽淩樓,腦海裡就隻剩下一個字,那就是——逃!

  ◆◇◆◇◆◇◆◇◆◇

  那天晚上,天空冇有一點星光。

  景元寺在深山,山中多高樹,雖是冬日,但層層疊疊的樹枝依然把天空遮得嚴嚴實實,一絲光線都透不下來。

  嶽淩樓不停地朝前跑著,他不知道自己要去什麼地方,他不認識路。

  分手前,蓉姨親吻了他的額頭,然後說了幾句安慰的話。嶽淩樓朝她點了點頭,下唇咬得很緊,心臟怦怦跳個不停。他緊緊抱住了蓉姨,什麼話也說不出來了。過了好久,他才鬆開了手臂,拉緊外衣,扭頭就朝山下跑去。

  耳邊呼呼的風聲讓他的頭腦變得一片模糊。不停地跑,不停地跑,什麼都不想,隻是不停地跑。好像這樣就可以逃開一切,重新飛翔。

  那天,在漆黑無光的山路上,嶽淩樓好像再次看到了那片遙遠而又廣闊的天空,他可以聽到身後小小羽翼撲撲振動的聲音。

  他突然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變得輕盈,好像一踮腳,就能夠竄入天空……

  ◆◇◆◇◆◇◆◇◆◇

  十年前,耿原修放慕容情飛出去過一次;十年後,嶽淩樓又飛了回來。

  現在,芙蓉又放嶽淩樓飛了出去。

  這隻金絲翼,又將何去何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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