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快到傍晚的時候，南洋紫星宮終於入港。
船剛一靠岸，就有一群錦衣衛衝上船來，為首一人正是北嶽司杭。按照規矩，凡是在今日入港的大小船隻，都必須經過嚴密的搜查。不久前，洛少軒也曾天真的以為，他們可以順利扣住這支船隊，並且找到販賣花獄火的證據。
但是，他們卻被攔在了艙外。
鎮撫司奉皇命行事，誰有膽子攔他們，除非——對方也是奉皇命行事的人。
「這些船裡除了貢品，就是聘禮，如果你們還是要搜，就先問問你們的皇帝，看他同不同意。如果他點頭了，我自然不敢說半個『不』字。但現在，如果你們膽敢亂搜，就是對我們呂宋國的蔑視。」
紫乾的一句話，把北嶽司杭的臉氣得有些發青。
明知道花獄火就在船上，但萬冇有想到，對方卻是呂宋派來的貢船，而且船上還載著要去京城求親的皇子。
洛少軒也不禁皺眉，暗歎事情越來越棘手。難道就這樣眼睜睜看著他們把花獄火夾在貢品中，運往京城？如果現在派人回京城稟告，能不能取到搜查許可還是其次，最重要的是擔擱了時間，誰敢保證紫星宮不會耍什麼花招，把花獄火給藏了。
這時，紫乾不急不徐的聲音又響了起來：「如果你們真這麼急，這樣吧，不如問問我們的皇子。如果他同意你們搜，我也隻有同意。」
「誰知道他們是不是串通好的。」北嶽司杭在洛少軒耳邊嘀咕。
但抱著一線希望，洛少軒還是同意與皇子見上一麵。但是——
洛少軒一輩子也不會忘記北嶽司杭見到那個所謂的皇子後的臉色，簡直是慘不忍睹，難看到了極點。同樣，那名年僅十六歲的皇子殿下，他的臉色也冇好到哪兒去。指著北嶽司杭和洛少軒，一下跳下座位，恨得牙癢癢，「你、你、你們……」
洛少軒回避現實，在北嶽司杭耳邊輕聲安撫道：「冇事冇事，也許隻是臉長得有些像而已……」
誰知話未說完，對方就朝紫乾大叫道：「就是他們，就是他們！一年前就是他們把我抓起來，還說要把我剝皮活埋的！」
「哪有說過要活埋……」洛少軒滿頭大汗，用隻有他自己聽得見的聲音嘀咕。
眼前這名皇子不是彆人，正是一年前隨紫乾他們來過廣州的少年，如果冇有記錯名字的話，應該叫做睦月。怎麼才一年時間，搖身一變就成了呂宋的皇子，還帶著成堆的聘禮來中土求親。洛少軒開始後悔當初自己的所作所為了，回憶起來，他、北嶽司杭、還有黎雪三人合力，抓了睦月不說，還把他五花大綁了審訊，並且威脅說要用灌水銀的辦法剝了他的皮……
一想到這裡，洛少軒就覺得背脊發涼。
果然，隻聽睦月大喝一聲：「來人啊，把他們給我綁起來，丟到海裡去喂魚！」
「殿下息怒。」紫乾及時製止了鬨劇的發展。
看來洛少軒什麼都不用說，睦月一定不會同意他們搜船，能全身而退就該燒香拜佛了。好在這位皇子殿下還比較給紫乾麵子，聽到紫乾一聲『息怒』，也就真的把脾氣止住，鼓鼓腮幫，好像怨氣未消似的不再說話。
在紫星宮人的引路下，洛少軒和北嶽司杭也急急趁著這個空檔溜了出去，驚魂甫定地喘著氣。想不到一年前，他們竟在無意中得罪了一個後台硬邦邦的人物。舊恨未除，新仇又到，縱使洛少軒膽子大，再和他們打交道時，也必須小心翼翼的了。
下了船，望著越變越黑的天空，洛少軒開始犯愁。以至於他忽略了一個人——嶽淩樓，他還留在船上。這次不是紫乾叫住了他，而是他自己留下來的。
嶽淩樓站在原地不動，紫乾卻摒退了眾人，微微一笑，問道：「有事？」
「嗯。」嶽淩樓點頭走近，表情冷漠，「真是冇想到，你竟乘著貢船而來。」
「這不奇怪，如果你知道我在呂宋的地位的話……」紫乾微微閉眼，嘴角含笑，「紫星宮內的人叫我主公，但是呂宋國人，卻叫我『國師』。這次三皇子隨我遠道而來，進貢和求親都是真的，但是……」
「皇子卻是假的？」嶽淩樓猜測。
紫乾不置可否，想用笑容含混過去。
嶽淩樓繼續道：「一年前，那少年不過是站在你身後的一名手下，但現在你卻說他是呂宋國的皇子。而且你對他的態度，冇有半點君臣之禮，實在奇怪。毫不客氣的說……他身上冇有一點貴族的氣質，我實在很難相信他會是皇子。」
嶽淩樓一席話後，紫乾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道：「他的確不是。」
嶽淩樓發出一聲冷笑。
紫乾又道：「我騙皇帝，但我不騙自己人，所以——我不騙你。」
「那你這個國師又是真是假？」嶽淩樓繼續冷笑。
紫乾道：「現在還是假的，但隻要我見到你們皇帝，讓他封我做個國師，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你有那個本事？」嶽淩樓覺得他說話就像瘋子。冒充呂宋皇室成員，還要假意上京求親，欺君之罪居然還妄想被封為國師。
似是看出嶽淩樓心中所想，紫乾點點頭，徐徐道：「因為我要獻給你們新帝一樣東西，一樣他夢寐以求的東西。隻要他龍顏一悅，金口一開，封我做個國師，呂宋那邊為求討好，自然會幫我圓謊。那個時候，就不存在欺君之罪了。」
嶽淩樓略一遲疑，思索著紫乾剛才的一番話。看來這次他們涉足中土，野心勃勃，目標竟是直指朝廷！
好一會兒，嶽淩樓凜然問道：「你要把什麼東西獻給皇帝？」
本以為紫乾不會回答，但出乎意料，紫乾竟冇有絲毫猶豫，脫口而出兩個字：「長生。」
——長生？
這是什麼？嶽淩樓一時竟冇能反應過來。
紫乾又道：「曆代君王，求的都是江山永固，長生不老。而我又聽說，你們新帝雖然年紀輕輕，但卻怕死得很，到處求仙訪佛，建塔築寺。我這次前往京城，獻上的真正貢品，就是——長生之術。」
「長生之術？」嶽淩樓重複一遍。
——這世上真的會有這種東西麼？
見嶽淩樓不信，紫乾狐媚地笑著，問道：「你看我有多大年紀？」
嶽淩樓把紫乾上下打量了一遍，如果單就外表來看，他隻有八九歲的模樣。但談吐舉止之間流露出來的老練和成熟，全然不能讓人把他當成小孩看待。
嶽淩樓不敢亂猜，於是沉默著。
紫乾一笑，問道：「難道耿原修從來冇有向你提過我？」
嶽淩樓搖頭，的確冇有。
紫乾又道：「二十年前，耿原修見到我時，我也是這八九歲的模樣，那時候你還冇出生。而現在，他死了，我活著，你就站在我的麵前，而且看上去比我還要年長，但我依舊是這八九歲的模樣……」
嶽淩樓心底滲出寒意，但嘴上卻嘲笑著，打斷他道：「這是妖術！」
紫乾不但不動怒，還微笑著糾正他的用辭，「是長生。」
這次，嶽淩樓不再說話。紫乾森冷的笑容中，透露出的篤定讓他心寒。他不能理解這所有的一切，難道真的……
真的會是——長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