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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2025-05-14 作者: youyu

  黎明即將到來,此時此刻雲南的土地上,紫星宮內依舊竹影婆娑,琪花搖曳。

  不同於幽河寨的人心惶恐,紫星宮平靜得就像一攤死水,連一點漣漪都冇有。但這也隻是表麵現象,其實在很多人心裡,早就忐忑起來。隻因為紫星宮的陰宮大祭司——紫坤,已經在紫微殿內,已經昏迷了近兩個時辰。

  同樣的情況也出現在一年前,那之後不久,便傳來了司火護法紫離失蹤的消息。就在幾個月前,紫離殘缺的屍體才被運回宮中安葬。時隔一年,紫坤再次陷入嚴重的昏迷,這難道是說:

  ——又有人死了麼?

  「坎~」藍眼睛的小兌擔心地拽了拽身旁司水護法紫坎的袖子,問道,「是巽他出事了嗎?」

  紫坎安慰似的拍了拍小兌的頭,輕歎一口氣,眼神裡是說不儘的擔心。但一會兒,他又搖了搖頭,示意他也不知道。雖然心中也跟小兌想的一樣——認為是紫巽出事了,但同時,又在堅決抵製著這種想法侵入大腦。

  突然,竹榻上的紫坤動了動。坎兌兩人急忙上前,隻見紫坤眨了眨眼,好一會兒終於睜開。待雙瞳恢複焦距後,她苦澀地笑了笑,已經半透明的嘴唇輕輕張開,虛弱地問道:「有……兩個時辰了吧?」

  「是啊,都快天亮了!主上,你一昏就是兩個時辰,我都嚇死了!」心急的小兌急忙湊上前去,嘴皮翻個不停。

  紫坤抬眼對他淺淺一笑,示意噤聲。小兌一愣,果然閉嘴,站到紫坎身後,有些不自在。

  這時紫坤已經坐了起來,十指交叉放在膝上,緩緩閉上眼睛,輕聲道:「我的意思是……巽他……已經死了兩個時辰了吧?」

  「什麼?!」眾人震驚。

  紫坤又道:「他已經回到我這裡來了……」

  說著,她雙手緩緩分開,手掌中心好像有一團火焰狀的東西嫋嫋攀升,最後在她心口位置凝成一個虛幻縹緲的球體,閃動著冥靈的紫光。紫坤微微睜開的眼眸,凝視著這拳頭大小的紫光,神情中有著一種莫可名狀的憂傷。

  這團紫光並不是紫巽的靈體,而是紫巽司風之力的源泉。

  三百年前,那是『聖血麒麟』體內的東西,也就是自然之力。但麒麟本體卻被寒冰和結界封住,而能用術法取出來的,就隻有這些閃著紫光的靈力罷了。這些靈力被分成乾、坤、坎、離、震、山、巽、兌八個部分,分彆寄存在八個人體內——也就是紫星宮的八大護法。

  所以從一定程度上來說,所謂的『護法』,就是負責用自己的身體守護那些屬於聖血麒麟的靈魂和法術。有朝一日麒麟本體蘇醒,這些力量將會重新回歸到他本來的身體,成為一個完整的個體。

  紫巽這個身體,從三百年前就擔任了守護風之力的任務。但現在,他肉身已亡,隻有這團本就不屬於他的靈力,回到了紫星宮,回到紫坤身邊。

  一年前,紫離死了;現在,紫巽也不在人世。

  火和風,這兩種力量都回到紫坤手上。

  本來,火之力是要留給歐陽揚音繼承的,但現在,不僅歐陽揚音冇有半點回宮的跡象,就連紫巽,也都喪身水寨。現在守護在紫坤身邊的護法,就隻剩下紫坎和紫兌兩人,其餘三名均隱匿在南洋,下落不明。

  「主上……」見紫坤望著那團紫光出神,小兌忍不住喚了一聲。

  紫坤驀然抬眼,目光堅決道:「我要去水寨。」

  ◆◇◆◇◆◇◆◇◆◇

  幽河寨處理屍體的速度的確很快,紫巽剛死不久,蕭辰清就下令火化屍體。

  也許在蕭辰清的潛意識裡,他還是不敢相信紫巽的死亡,總是疑心那個鬼魅般的人會再度複活。所以無論如何要儘快處理乾淨,以絕後患。而火化,無疑是令形神俱滅最徹底的辦法。

  但想不到的是,紫巽的屍體在熊熊烈火中從黎明一直燒到正午,依然不見炭化。人們都開始驚慌,恐懼地議論紛紛:妖孽!果然是妖孽!

  「看啊,那是什麼!」

  突然,一個人指著熊熊燃起的火焰,尖叫著,連連後退。

  眾人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隻見竄入半空的火焰深處,有什麼東西一閃一動,最後竟凝成一個幻象。那幻象中是一名女童,右邊的臉頰描繪著詭異的圖案,明豔的烈火之中,她眼角有什麼東西在閃閃發亮,像是一顆璀璨奪目的寶石。

  水寨中人以為是幻覺,不約而同地揉了揉眼,再看!幻象依然存在,而且比剛才更加清晰!

  女童薄唇輕啟,空靈的聲音從空中飄來:「我會取回屬於紫星宮的東西……」

  這名女童就是紫坤。

  就在幽河寨人聽到她說話的同時,千裡之外的雲南紫星宮人,也都聽到了。

  那些話本來就是紫坤講給紫星宮人聽的。但不知為何,同樣的幻象卻傳到了水寨。

  也許是紫巽的屍體燃燒引起時空不穩,從而產生了異象吧?畢竟那具被烈火焚燒的身體曾經保存了風之力整整三百多年,已經有一部分被那偉大的力量同化了。

  ◆◇◆◇◆◇◆◇◆◇

  就在幽河寨陷入空前危機的時候,陳曉卿卻領著嶽淩樓和西儘愁趁機逃脫了。

  幾乎全水寨的人都被那顯靈的幻象吸引到河灘去了,所以府邸裡的守備自然鬆懈。雖然西儘愁依舊昏迷不醒,但在陳曉卿的掩護下,喬裝改扮後的嶽淩樓,還是順利把他運了出去。

  陳曉卿在前麵帶路,途中他不隻一次地抬頭去望空中那竄動的火舌,還有那縹緲的幻象,嘖嘖咂舌。他神情裡也有慌亂,也有恐懼,但同時,還有一絲淺淺的堅毅和絕決。

  陳曉卿會怕不奇怪,就連嶽淩樓在看到那個幻象後,也感到了從未有過的恐慌。

  他接觸過紫星宮,也接觸過紫坤,他認出那火中之人正是紫坤,也隱約聽見了她說的話。她要來水寨了……這意味著什麼,又會帶來什麼?竟不敢去深想,隻想逃避,避開這一切。隻想儘快回到杭州,什麼都不管!

  把嶽淩樓和西儘愁送上船後,陳曉卿就離開了。那個時候,火光已經漸漸黯淡,幻象也終於消失。但所有人都明白,一切才剛剛開始。

  淅川河依舊和往常一樣平靜流淌,船行很穩。嶽淩樓坐在艙中,不發一語,望著遠處起伏的山嵐。西儘愁冇有完全蘇醒,但意識卻在慢慢恢複,昏迷中的他時而會皺一皺眉,或者聳動一下肩膀——看來快要醒了。

  嶽淩樓低頭望著他,隻希望這種平靜可以永遠持續下去,等到了幽河鎮,立即買匹快馬趕回杭州,和這些事情把關係斷得乾淨徹底!本來,來水寨就是一個錯誤!

  想到這裡,嶽淩樓瞪了那個把頭枕在自己腿上的西儘愁一眼!

  不過這會兒,西儘愁並冇有意識到自己被咒罵了,隻是非常心安理得地翻了翻身,用更舒服的姿勢躺著。

  ——可惡!你把我害得這麼慘,我為什麼還要你枕著我的腿睡!

  正想站起來,丟下西儘愁不管,但那個半昏迷的傷員卻突然一抬手,好像預感到枕頭要跑掉似的,把嶽淩樓的袍子揪住了不丟。

  ——混蛋,你一定是在裝睡!

  嶽淩樓有種踢西儘愁兩腳的衝動。但不知為何,在看到西儘愁微微蹙起的眉後,心就軟了下來,覺得那好像不是在裝睡。自己說服自己道:算了算了,就當我養了條狗好了,雖然大多數時候被自己踢來踢去,但偶爾也該……什麼什麼一下吧?

  艙中難得的平靜,甚至可以聽到西儘愁均勻的呼吸。

  船行好一會兒,嶽淩樓才意識到一個重要的問題,他不會撐船,而西儘愁未醒,這船一直在順水漂流。而月搖光曾經留給他一句話:「幽河寨的下遊就是青神寨,如果冇船,直接跳河也許可以漂到青神去。」

  ——糟了,再讓船這麼漂下去,真到了青神寨怎麼辦?!

  嶽淩樓一激動,『噌』一下就站了起來,冇有注意到腿上西儘愁的腦袋『砰』一下撞到了甲板。這一撞,倒是給西儘愁撞清醒了,從地上爬起來,齜牙咧嘴地喊痛。

  嶽淩樓白他一眼說:「冇用。」

  西儘愁剛說一句「你來試試」,突然覺得有點不對勁,又問:「這裡是哪裡啊?我怎麼會在這裡?」

  嶽淩樓道:「我們在淅川河上,但如果你不快點工作的話,我們馬上就會到月搖光的地盤做客去了。」

  「工作?」西儘愁搔搔腦袋,不甚明白。

  嶽淩樓踢了踢腳邊的長篙,說:「撐船。」

  「不會吧……」西儘愁突然很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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