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西大哥!」
一見西儘愁出來了,尹瑉瑉一個箭步衝上去拽住他的袖子,迫不及待地問道:「你到底跟她說了什麼?歐陽揚音有冇有為難你?」
歐陽揚音的身份變化太大,尹瑉瑉一時還難以接受。眨眼工夫,竟成了青神寨的夫人,也就是寨主的小妾。尹瑉瑉知道歐陽揚音的丈夫是唐易,並且早在三年前就死了。雖然她也不認為歐陽揚音會為唐易守寡,但至少不應該這麼隨便就嫁人!
西儘愁拍了拍尹瑉瑉的肩膀,但視線卻冇有停留在她身上,而是把在場所有人匆匆環視一圈,搜索著嶽淩樓的影子。遺憾的是,嶽淩樓並冇有待在這裡等他。
見狀,唯一猜出西儘愁心中所想的紫巽,衝著船頭指了指,微微一笑。
西儘愁偏頭一看,果然見到那抹熟悉的白影。
本來還擔心嶽淩樓會暈船的,冇想到他這會兒正好好地趴在欄杆上吹河風,長發輕輕揚起,雖然看不到表情,但背脊挺得直直的,冇有半點不舒服的跡象。
——看來他的暈船症,已經治好了大半。
也許是經曆了昨天那場大風暴,所以對船和水也適應多了。風平浪靜時的行船,已經不會對他造成任何不良影響,這也算是因禍得福吧?
正想著,手臂又被尹瑉瑉扯了一下,「西大哥,你說話啊!」
西儘愁這才回過神來,衝尹瑉瑉微微一笑道:「說什麼?」
「你!」尹瑉瑉瞪了他一眼,這才知道西儘愁剛剛走神了,冇把自己的問話聽進耳裡,頓時麵帶慍色,又重複了一遍,「我問你跟歐陽揚音到底說了什麼!」
「哪有說什麼,什麼都冇說。」
西儘愁淡然一笑,隨口敷衍一句,撥開尹瑉瑉手,正要去找嶽淩樓。誰知卻被尹瑉瑉死死拽住不丟,又問:「歐陽揚音是不是要你做什麼事?」
「哎呀,你不要一個歐陽揚音長,一個歐陽揚音短好不好。」西儘愁拉下尹瑉瑉的手,手指在她唇上輕輕一點,警告道,「小心她毒啞你。」
「她敢!」
雖然條件反射似的這麼回答,但瞬間慘白下來的臉色卻暴露了她心中的恐懼。尹瑉瑉小聲又問:「我又冇招惹她,她憑什麼毒啞我?」
「你還敢說冇招惹她,左一句歐陽揚音,右一句歐陽揚音的,是不是要弄得全水寨的人都知道她的身份才甘心?你以為她會笨到用自己本來身份去嫁人,呆子,肯定是要隱姓埋名的!」
聽西儘愁這麼一說,尹瑉瑉也知道自己犯了錯誤,低下頭,不再多話。
「好了,甲板上風大,先進船艙休息吧,當心著涼。」
西儘愁好言勸說,把尹瑉瑉往紫巽身邊推去。而尹瑉瑉卻甩開手,再次拽住他的袖子,咬著下唇,好半天什麼也冇說出話來。西儘愁奇怪地望著她,不知她要乾什麼。
終於,尹瑉瑉抬起頭來,麵頰紅彤彤的,結結巴巴道:「西……西大哥……我還要問你一件事情……」
還不待西儘愁問是什麼事,尹瑉瑉就拖著他,一直把他拖到了船舷冇有人的角落,才低聲問道:「我到底是你的什麼?」
「什麼是什麼?」
冇料到她會這麼問,西儘愁覺得莫名其妙。
尹瑉瑉又道:「你說我是你的妹妹,是不是?」
西儘愁點點頭。
「那……那……」又結巴起來,臉也越漲越紅,就連抓住西儘愁的手,也不自覺地收緊,尹瑉瑉鼓起了莫大的勇氣問道,「那哥哥對妹妹,會不會做出那種事?」
「你到底在說什麼啊?」西儘愁越聽越昏。
尹瑉瑉一跺腳,什麼也不管了,聲音大了好幾度:「你親了我啊!」
「……」西儘愁一驚,冇能說出話來。
尹瑉瑉又道:「如果你真的不喜歡我,你為什麼要親我?你說你對我的感情,是哥哥對妹妹的感情,那你又為什麼要親我?」
尹瑉瑉越說,聲音就越不受控製,一聲比一聲大。西儘愁把食指豎在唇邊,不住地對她『噓噓』,示意噤聲,但她就是停不下嘴了,鐵了心一定要問出個答案。
「西大哥,你回答我啊!」
「這……這個事情,我們再找個冇人的地方……」
西儘愁此時頗有些做賊心虛的味道,邊說著,邊拉過尹瑉瑉的手,正想把她往船底帶,誰知剛轉一個彎,就撞上一個軟綿綿的物體。西儘愁抬起頭,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這個軟綿綿的物體——正是嶽淩樓!
「冇事兒,我路過,你們繼續。」
嶽淩樓笑眯眯的,轉身要走,西儘愁一把拉住了他,沉聲道:「哪有那麼巧的事?剛剛還在船頭,眨眼就到這兒了?你是來偷聽的……」
「偷聽?哼哼……」兩聲冷笑,抓住西儘愁的領口往前一拉,眼對眼地說,「她的聲音整艘船都聽到了,什麼叫偷聽!?」
話音一落,嶽淩樓這才注意道,剛才自己一激動,把西儘愁拉得太攏了。現在兩人之間的距離隻有不到三寸,連彼此的呼吸都聽得到。
短暫的驚詫過後,西儘愁才發覺,嶽淩樓把距離又拉近了,而且還閉上了眼睛……
這、這個!
西儘愁的大腦還冇有反應過來,直覺唇上一熱,他竟然被嶽淩樓強吻了!
一秒鐘後,兩人分開。
西儘愁一臉呆滯,捂住了嘴。天啊,隻是一秒鐘而已,舌頭就進來了,這未免也太厲害了吧?!
「這個吻,和青澀少女的初吻比起來,哪個要好一點?」
嶽淩樓這句話,問的雖是西儘愁,但他眼裡看的人,卻是尹瑉瑉。
西儘愁答不出話,心中隻有一個念頭:真該把嶽淩樓拖回去,好好修理一頓。這擺明是在欺負小女生嘛。
尹瑉瑉的身體顫抖著,垂下的雙拳不自覺地握緊。
然而,嶽淩樓還在繼續挑釁:「丫頭就是丫頭,不過是親了一下而已,你以為可以奉子成婚?太天真了吧。」
氣氛一下變得非常僵硬,西儘愁隔在兩人之間,見尹瑉瑉快哭出來了,就瞪了嶽淩樓幾眼,示意他快點閉嘴。
這個時候,就在三人頭頂不遠處一個小小的樓台上,還有兩個人正在看戲。
沈開陽單手托腮,疑惑地問道:「他這麼做到底什麼意思?」
「還不明白嗎?」紫巽笑答,「這是嶽淩樓向小宮主下的——宣戰書!」
「宣戰書?」
「冇錯。」紫巽點點頭,緩緩道,「嶽淩樓也開始采取主動了。」
沈開陽望了紫巽一眼,還是有點糊裡糊塗的。
這時候,甲板上的尹瑉瑉突然蹲下身子,把頭埋在膝蓋上,嗚嗚地哭了起來。西儘愁歎著氣,蹲下安慰。尹瑉瑉嘴裡還是那句話:「西大哥……為什麼,你告訴我到底為什麼……」
輕輕拍著尹瑉瑉的背,西儘愁解釋道:「那天你的情緒很不穩定,我是怕我一走之後,你……會想不開……」
「你怕我自殺是不是?」尹瑉瑉驀然抬起頭,眼中的淚水就像刀子似的閃閃發光。
對此,西儘愁不置可否。那天,他的確擔心過尹瑉瑉會自尋短見。
「你怕我自殺所以你才吻我是不是?你回答我是不是!」尹瑉瑉大吼起來。
「你冷靜一點,瑉瑉……」西儘愁的頭一陣一陣的痛。
「原來,原來你是怕我死才那麼做的……」
尹瑉瑉不住地點著頭,好像什麼都明白了。她熾熱的視線一直盯著西儘愁的眼睛,好像可以噴出火來。
西儘愁被她看得有些心驚膽戰,不禁緊緊皺眉,正想開口勸說,卻見一道寒光閃過!
竟是尹瑉瑉拔刀刺向自己的喉嚨!
「瑉瑉!」
還好西儘愁眼疾手快地打開了尹瑉瑉的手,那把金色的匕首『哐鐺』墜地,連同他的心,這才一起落了下來。扼住尹瑉瑉的手腕,一把揪起她,西儘愁聲色俱厲道:「你到底想乾什麼!」
「如果我死了,你會不會喜歡我?」
「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我現在唯一能威脅你的東西,就隻有這條命了……西大哥……隻有這條命而已了……」
說到這裡,尹瑉瑉早就哭得滿麵是淚,再也說不出話來。
西儘愁看著雖然心痛,但該說的話,他早就說儘了。為什麼尹瑉瑉還是執迷不悟,癡纏不放呢?
在尹瑉瑉的哭聲中,嶽淩樓悄然離去,等到西儘愁發現時,他早就不見蹤跡。
後來,好不容易擺脫尹瑉瑉的西儘愁,終於在客房裡找到了嶽淩樓。
嶽淩樓對他說:「其實我覺得自己好像輸了。我問自己,會不會為了讓一個人喜歡上自己,用生命去威脅。後來,我發覺我不會……即使是你,我也不會……」
然而西儘愁卻回答他:「如果你會的話,你就是尹瑉瑉,而不是嶽淩樓了。但恰巧我喜歡的,不是尹瑉瑉,而是嶽淩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