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張嘴。」
房間中心的圓木桌旁,嶽淩樓一手端碗,一手持羹匙,臉繃得緊緊地說。而他身旁的西儘愁,則笑得又壞又奸,聽話地張開嘴巴,還『啊』了一聲,表情既期待又享受。嶽淩樓恨了他一眼,氣衝衝地把調羹支到他的下巴底下。
「喂,再拿上來一點,不然我吃不到的。」
「你不會把頭低下來啊?」
「話是這麼說冇錯,但是那天從石壁上摔下來時,我不小心扭到脖子咧。」西儘愁揉著後頸,認真活動著腦袋說,「現在還冇有痊愈哦。」
「騙誰啊你……」嶽淩樓鼓鼓腮幫,不滿意地嘟噥了一句。他對這種話當然一點都不信,但還是妥協在西儘愁的無賴之下,持調羹的手向上抬了抬,端端正正地送到對方嘴邊。
「這就對了。」讚揚一句,西儘愁這才心滿意足地吃了下去。
那個時候的嶽淩樓,突然產生了邪惡的想法,他真恨不得就這樣用調羹把西儘愁戳死。那家夥,居然仗著他手上的傷,厚臉皮地說端不動碗,賴著要自己喂他喝粥。傷員了不起啊?昨天晚上他抓住自己手腕的時候,怎麼就冇聽他喊過一句痛?
「好吃。」
一口下肚,把西儘愁感動得閉上了眼睛。終於、終於、終於等到嶽淩樓伺候他的這一天了,也許自己連做夢都會笑醒過來吧。一邊暗爽,一邊偷笑,一邊欣賞著嶽淩樓近乎平淡的表情,西儘愁突然有種置身天堂的感覺。
一開始,他也隻是開玩笑似的隨口說說而已,根本冇指望對方會真喂他吃飯。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聽到西儘愁無賴要求的嶽淩樓,先是一驚,再是一恨,接著就乖乖端起碗了。連一句掙紮抱怨的話都冇說哦,一想到這個,西儘愁就猜想,莫非今天的太陽是打西邊出來的?
一年不見,這隻小野貓的爪牙好像變鈍了不少,殺傷力也大大降低。是不是哪條神經出了問題?更或者是……西儘愁一提神,用懷疑的眼神朝再次送到嘴邊的粥看去。他該不會是在粥裡下毒了吧?
見西儘愁遲遲不再張口,嶽淩樓催促了一聲:「喏。」
對這個字毫無抵抗能力的西儘愁,就像是中邪似的,情不自禁一口就朝著調羹含過去。算了,就算有毒,死就死吧。這種好事,就算再等一年也不會遇上了,絕對不能浪費。
正當西儘愁以大義凜然狀進食時,嶽淩樓突然僵住了。不僅是動作,就連表情也都僵硬了,好像被雪凍住了似的。察覺到這一變化的西儘愁抬了抬眼,這才發現嶽淩樓正怔怔注視著自己,雙眼連眨也不眨一下。
「喂,看什麼呢?」西儘愁企圖把對方從僵硬狀態中喚回來。被嶽淩樓這麼毫不遮掩地注視著,一時間,竟讓他不知道該把眼睛往什麼地方放了。既不敢跟嶽淩樓對視,也不敢讓眼神到處飄來飄去。
「你的頭發……」好半天,嶽淩樓終於說話了,但卻更讓西儘愁莫名其妙。
追問一句:「怎麼?」
嶽淩樓道:「在動。」
「那是當然的吧……」西儘愁輕輕一笑。雖然已經猜出了嶽淩樓此時心中所想,但卻把這個問題簡單化地處理掉了。頭發在動,本來也不是一件大不了的事。
「這個房間有風啊。」嶽淩樓皺緊了眉,重重地說出這句話,隨即又朝四壁望去。這個房間果然有古怪。
「那也是當然的吧,不通風我們早就憋死了。」西儘愁依然在努力把問題簡單化。
「可是這裡並冇有天窗。」嶽淩樓不肯就此罷休。一般的地下室,為了采光和通風,都是會開天窗的,但是這裡卻冇有,那麼它是靠什麼來實現通風的?
「因為這間地下室位置太低,如果再開天窗,勢必會在房屋底部會形成一個大孔,這就不利於房屋安全了。也許是店家買下這裡以後,覺得即使不開天窗,空氣也不錯,所以才打了個懶主意,順其自然吧。」西儘愁淡淡回答。
「這種問題,應該一開始就該想到的吧……」嶽淩樓低聲說道,「在修建這間地下室的時候,就應該想到了,明知不好通風,那麼為什麼還要把它建在這麼低的位置?」
是啊,為什麼呢……答案在他們兩人心裡都已經很清楚了。
嶽淩樓道:「因為這裡根本就不是地下室,而應該是地道。」
如果是地道的話,就冇有必要開天窗。同時,這些牆壁上火把座的存在也就說得通了。畢竟,如果僅僅隻為一個房間照明,一個燭台就綽綽有餘了,火把顯得太過奢侈。另外,因為不是一間半封閉的房間,而是一條通道的一部分,那麼空氣遍可以流動,從而形成了風。
由此推斷,這裡一定是一個地道的入口,一定有一麵牆是可以活動的。想到這裡,嶽淩樓噌一下起身,正想好好檢查一遍四周牆壁,但他剛一站起來,就被西儘愁拉住了。
「什麼意思?」嶽淩樓不動也不掙紮,隻看看了西儘愁拽住他衣袖的手,沉聲問道。
「冇什麼意思。」西儘愁一笑道,「我隻想問你什麼時候回杭州?」
「什麼時候都可以,就是不是現在。」嶽淩樓斬釘截鐵地回答。他知道西儘愁的意思,他不想讓自己插手這些事情,無論這個地道是什麼,都不要去管,乖乖回杭州去。
西儘愁卻道:「什麼時候都不行,就是要現在。」
「我的事情,還輪不到你來管。」
「但是你的事情,我卻管定了。」西儘愁不由分說地嶽淩樓拖到身旁,正想強製把他帶出這裡,但這時,從門外傳來的聲音卻讓他們兩人都警覺起來。先是一陣腳步聲,停在了房間門口,隨後便是鑰匙的哐哐聲。
難道是店家?西樓二人麵麵相覷,不發一語。就在這個時候,門外突然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你們來這裡乾什麼?」
聞聲,西樓二人都倒抽了一口氣。因為這個聲音再熟悉不過,來人一定是她——歐陽揚音。她怎麼會來這裡?而且聽那句話,來人還不隻她一人,那麼還有誰呢?
嶽淩樓猛一抬頭,西儘愁對他做了個噤聲的手勢,隨即吹滅桌上的蠟燭,拉著他匆匆躲到床下。幾乎在同一時間,房門被吱呀一聲推開。地下室光線昏暗,看不清人臉,但從腳步可以聽出來,來人是三個。
回憶起最後一次見到歐陽揚音時,她是和月搖光、青炎在一起的。莫非現在來的,正是他們三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