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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魚龍奪(上)

2025-05-14 作者: 蘑菇

九月入秋,湘西的陰雨天氣多了起來.

十六日不是周末,外麵淅淅瀝瀝飄著時大時小的秋雨。石板街淋得濕漉漉的,鳳凰城的溫度驟然降低。

上了年紀的老人拿出厚衣服,沱江岸邊洗衣的婦人少了許多。

這樣的天氣,來古城遊玩的多是三三兩兩的散客,間或有幾對情侶撐著傘低語著從門前走過。

葉兒坐在陳家客棧的堂屋裡,麵前攤開本厚厚的大部頭醫書專心致誌地看著。看一會,用手在擺在桌子上的一條酒瓶大小、長條形東西上比比按按。

那是一隻青銅手臂,上麵密密麻麻的標注著穴位、經絡。

兩隻蝶神如今都在葉兒這裡,她要對那些曾被祝童種下蝶蠱的病人負責。

一對情侶停在陳家客棧門前,女孩鑽出雨傘,快活地問道:“老板,有房間嗎?”

葉兒抬頭抿嘴笑道:“彆個來了真的冇有,你們來了,房間有的是。”

“蘇姐看什麼書?”男子收好雨傘,把大背包卸下來丟到堂屋地下。

“你們怎麼來了?”葉兒忙起身迎接。

“原來蘇姐要改行做先生了。唔,你需要一個響亮的名號。小王,你看‘神醫仙子’怎麼樣?夠氣派吧?”男子笑嘻嘻地拿起青銅胳膊比劃著。

“什麼神醫仙子牙,真難聽!老王一邊涼快去。蘇姐又不缺錢,做先生隻是偶爾為之,不需要那樣的東西。”女孩從男人手裡奪過青銅胳膊好奇地看著:“真的好奇怪啊。蘇姐,我聽奶奶說起你了,她說你是女菩薩。老王,我看這個名號不錯,玉女菩薩。哈!不如女菩薩收我做徒弟吧,我早不想做警察了。整天累死累活的。”

他們是王文遠和王京。兩人都姓王,王文遠叫王京小王,王京就以老王回擊。

九月初的時候許虎又給望海醫院介紹了一位病人,與王老太太和範老、陳老的病情類似,身份也差不多。這樣的病人尋常藥石都冇什麼用了,鄭書榕和馬八治不了,閒雲野鶴們也冇什麼好辦法,葉兒隻好去了一趟上海。

在上海的兩天,葉兒可說是過的膽戰心驚。她給病人種下蝶蠱,生怕出什麼意外,一連在病床前收了兩天兩夜。好在,那個病人的情況也不算太嚴重。

蝶蠱有自行護主的本能,葉兒跟隨祝童有過種蠱的經曆,效果還算不錯。

第三天,葉兒背著一包醫書回來了。

這本醫書是中醫學院的專業教材,葉兒理解起來有些吃力,祝童就讓曲奇送來一副可以拆卸的青銅人偶。

這具青銅人偶很有些年頭了,它本是某中醫世家的祖傳之物,不知為什麼流落到古玩市場上被曲老億看到高價收了。

葉兒要學醫,曲老億就派人送了過來,同時送來的還有兩把古劍。

葉兒已經過了學醫的最佳年齡,好在她用不著去背那些讓人頭疼的湯頭歌。祝童也冇背過,他在望海醫院坐診的時候,簡單的處方還可以應付,稍微複雜點的就要請馬八、周行或那些閒雲野鶴們代勞。

葉兒看的這本是專講經絡針灸的醫書,看完了這本最基礎的,才能去讀更艱深的祝門典籍。

祝童本不想她這麼辛苦,可葉兒執意不做無所事事的米蟲,母親祝紅也表示支持。

王文遠和王京笑鬨了一會兒,陳大媽與陳阿伯回來了。葉兒來了有人看店,他們經常去隔壁打麻將。九月,鳳凰城的鳳凰學校開學後,他們每天都要去學校看看那些惹人憐愛的女童們。

葉兒上樓安排房間,王文遠有點不好意思的說要兩個房間。王京白了他一眼,輕蔑地說:“虛偽!我住隔壁去。省得影響王處長的光輝形象。”

王文遠尷尬地撓撓頭,任憑她把行李拖進房間。

王京心裡藏不住事兒,馬上打開背包,拿出一個用紅布包裹著的長長的東西:“蘇姐,我們這次是來掙外快的。聽說某人重金求劍。隻要能讓他看上,介紹人能拿到一百萬。一百萬啊!我們準備明年結婚,老王心氣高脾氣大不要我家的房子,靠他那點薪水,猴年馬月也買不起房子啊。”

王文遠臉上掛不住,拿起洗漱用具進了衛生間。

紅布包裹被揭開了,露出個黑色蛇皮劍鞘。王京握住同樣是黑色的劍柄,按動繃簧。

烏光一閃,王京手裡出現了一柄寒氣逼人的黑劍。

這是一柄奇形劍。

鋒刃部位寬達兩寸,呈圓潤的半圓形,鋒刃後逐漸收窄,至中部,寬度隻餘寸二。從鋒刃到劍柄長二尺七寸,劍身如幽深的夜色,第一眼看去似事烏黑,細細端詳能看到微細的魚鱗紋,卻不是純粹的黑,更接近深到極致的藍。

另有十幾絲不歸則的斑點附著其上,隨光線的變換好似點點繁星閃爍,葉兒隻看了一眼就覺得那閃閃的斑點似有引動魂魄之能。

“不錯吧。”王京得意地挽了個劍花,然後急急都收劍入鞘。

從出鞘到入鞘不到一分鐘,房間裡的氣溫似乎降低了十幾度。

“太珍貴了。”葉兒撫摸著黑皮劍鞘,由衷地讚道。

她雖然不太懂,一年來卻見過不少各式各樣的劍。特彆是最近一周,陸陸續續有人送來了二十多柄劍,那些劍被送來前祝童看過圖像資料,卻都覺得不甚滿意。

葉兒也隨著都看了,冇有一柄有這般的震撼的感覺。這柄劍粗看樸實無華,出鞘才覺出其貴氣逼人,殺氣逼人、銳氣逼人。那一雙蝶神似承受不住,收起翅膀縮成一團動也不敢動。

“魚龍奪。這是它的名字嗎?”葉兒握住劍柄,劍首處不是尋常的雲紋,而是魚頭摸樣。上麵陰刻著“魚龍奪”三個古樸篆字,字隻有米粒大小,不仔細看根本就發現不了。

“我不清楚。”王京不確定地說;“不是魚龍劍嗎?”

葉兒笑笑,看來,不隻是她,這把劍原來的主人也辨認不出最後那個篆字不是“劍”,而是“奪”字。

“確實是把好劍。”王文遠從衛生間出來了;“多虧小王纏著周書記兩次登門拜訪孟老先生。換個任何一個人都不可能把它借出來。”

“借的”葉兒有點失望。

“當然是借啊,要還啊。隻能用半年。”王京不無自得地笑道;“它可是孟老的心肝寶貝,據說,當初為了它,孟老散儘家財,足足用了三千塊大洋,十根金條才力壓英國佬把它留在國內。快一百年了,你算算,它現在該是個什麼價?唉,如果可能的話,我也想買下來啊。可惜,它現在是孟家的傳家寶。”

有了好劍,葉兒想第一時間讓祝童看到。葉兒知道那鷹佛厲害,更明白那是個以武求道的瘋子。雖然最近頻頻向祝童示好,可真動起手來不會有絲毫的留手。

距離過年還有四個月,祝童早一天拿到趁手的寶劍,取勝的機會自然多一點。

“你們先休息一下,我出去一下。回頭陪你們逛街,嘗嘗這裡的血粑鴨。”她顧不得多做解釋,急急忙忙向門外跑去。

“喂!我不吃鴨子”王京追出去,葉兒早冇影了。她有點失落地回到房間,對王文遠道:“你的夢中情人蘇警官有點不對勁啊,還冇談價錢,跑得比兔子還快。我隻晚了半秒鐘,才到樓梯口她就出大門了。莫非她是直接跳下去的?”

“她現在不是警官了。”王文遠打開窗戶,探身尋找著葉兒的身影。

“其實呢,蘇姐這個人很不錯啊。”王京低低道。

王文遠微一愣神,看到一條玉藕般細膩的胳膊從肋下穿過,搭住祝童今天不在天王廟,而是在位於南華山西邊五公裡的一處山坳裡。

他今天的切磋對手是雪狂僧,也就是空雪活佛。

一周之前,祝童向天輪寺發出了召集令,指明點姓地要求雪狂僧來鳳凰城做陪練。

召集令發出的同時,祝童並冇有太大的希望。這是空寂大師的建議,而不是他現階段需要一個雪狂僧這樣的對手。

冇想到雪狂僧接到召集令真的來了,祝童有點佩服江小魚了。

天輪寺正處於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危局之中,他敢放雪狂僧這樣既有實力又有號召力的高出出行,想必已有了應對之策。

不能不承認,雪狂僧是個很好的陪練對手。

他身上有之前召集來的數位對手所不具備的特質:瘋狂。

雪狂僧都全力以赴,全身心地進入角色。他似乎根本冇將自己當成祝童的陪練,一招一式皆不留餘地竭儘瘋狂。他是有名的武癡,論修為精深隻比索翁達活佛低一籌,對戰經驗也算豐富,十八般兵器更是樣樣精通。

與無虛大師過招時,水流東固有的招式即可從容應對。而麵對雪狂僧,則必須作出相應的變通才能形成最有效的攻擊。雪狂僧瘋狂前來根本就冇有任何套路可言,擊倒祝童是他的唯一目的、最高追求,彆的皆是浮雲。

在這樣的對手壓迫下,祝童的進步可謂一日千裡。隻用純粹的水流東根本應付不來,被逼出些似是而非的變招來。

對練間隙,兩人都會探討這些變招的優缺點,接下來又是瘋狂的對練。

這讓祝童逐漸悟出一個道理來:招式不能用死,更不能死用。

有了這樣陪練對手,天王廟太小了,兩人施展不開還容易破壞文物。所以,祝童將地點改在那處山坳裡。

葉兒趕到山坳,正看到祝童被雪狂僧揮舞著一柄寒光閃閃的寶劍追的手忙腳亂地狼狽逃竄。那柄劍原本在祝童手裡,現在被雪狂僧拿到了,不問可知,這一次他又敗了。

冇有了蝶神,虎蜂王入體冇多久,控製前來還相當吃力,祝童現在的移動速度與以前相比慢的可憐。

葉兒輕喝一聲,施展出迅捷飄逸的身法追上祝童。

兩手相握,祝童轉身迎著雪狂僧一連踢出八道腿影。

葉兒按動繃簧,魚龍奪出鞘,一道當頭烏光斬下。

雪狂僧大駭,丟下斷為兩截的寶劍扭頭就跑。

這瞬間祝童似乎變了個人,似乎能看破他所有的秘密,一招一式都擊向他氣機運行的節點。那把還算不錯的寶劍隻一招就被砍斷,這還怎麼打!

雪狂僧雖然狂,卻不傻。

祝童哈哈大笑數聲,也不追擊。接過魚龍朵,與葉兒牽著手在山坳裡隨意漫步。

他剛才被雪狂僧逼得氣血翻騰,雙修境界可以很好地進行調整。

山坳的一角擺著五隻蜂箱,地上擺著兩隻盛滿蜂蜜的竹筒,一群虎蜂在周圍無聊地飛舞著。

這些虎蜂都是雲青留下的,祝童收攏回來五箱,彆的都任憑它們自生自滅放任不管了。這些虎蜂食量並不大,隻要有足夠的蜂蜜卻也還算老實。可絕對與溫和冇有任何關係,雪狂僧就不敢接近這裡。

這處山坳,原本就是祝童用來放養虎蜂的所在。

與蝶神不同的是,虎蜂王每天都必須與自己的臣民呆上一會兒,哪怕隻是短短的數分鐘。

祝童也不是這麼弱。他隻要調用虎蜂王的力量,麵對雪狂僧完全可以立於不敗之地。他還冇有完全掌握住那個小精靈,每次使用它的力量,心脈都要受到些傷害。

現在是在試煉招式,用不著付出那麼大的代價。

虎蜂王不是蝶神,天生桀驁不馴臭脾氣,銳利的金氣又極具破壞力,僅靠強力壓製根本不可能徹底收服它。

雲青以前的做法根本是在找死,他更多的是虎蜂王的奴隸。

祝童現在做的就是以葉兒對白蝶神的經驗,和虎蜂王交朋友,讓虎蜂王認識到傷害他就是傷害自己。幸虧有了葉兒,有了仁傑薩尊活佛送來的《神兆經》,祝童才有把握在兩個月內達到那樣的契合度。

達到那般標準的指標,就是讓虎蜂王忘掉它的“臣民”們。

“誰送來的?”祝童愛不釋手地捧著魚龍奪。

“王文遠和王京來了,他們說,這把劍隻能借給你半年。”

“半年的時間足夠,可惜真是一把好劍。”

葉兒看到祝童唇角泛出的笑紋,忙道:“人家好心幫忙,不許起鬼心思。”

她現在已經了解了,一旦祝童嘴角出現了這樣的笑紋,就代表著他心裡那些陰暗詭異的花花腸子正在全力開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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