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兩下不鬥
在西水門大戰之後,金兵也試探著攻擊了幾次開封。可城中兵馬在李鋼的主持下守得甚緊,加上開封城牆堅固,金兵的幾次攻勢無疾而終。最讓完顏宗望惱火的是,每當金兵一動,圍在他們周圍的種師道等人也跟著動,即便西軍有裝腔作勢的嫌疑,未必肯出力死戰,但也不得不防被他們城裡城外夾擊的可能。
隨著宋朝各路勤王軍隊的6續到來,金兵陷入了不尷不尬的境地。
先,金兵的包圍圈子越來越小,兵力不斷收縮,已經從剛開始的大包圍逐步龜縮,到最後值得讓開兩邊,隻占其中的幾個戰略要點。隻要能卡住城內外的運輸要道就夠了。
而且,隨著宋軍數量的增加,就連這幾個要點也漸漸處於他們的包圍之中。
現在的形勢對長途奔襲的女真人更加不利了,有點像幾百年後的兩黨內戰。**一方隻能將兵力平均地撒在各個據點,而據點之外卻是來去自如的解放軍。
到現在為止,對開封的大包圍已經名存實亡。城內城外已經聯成一片,隻等聚集足夠的力量就同已被分割的金兵決死一戰。
皺著眉看著地圖犬牙交錯的敵我勢力,宗望臉上的恬淡再也看不見了。坐在案前,他眉頭緊皺,良久才說了一句:“藥師,是不是讓兀術在酸棗門那邊提前行動,將東麵道路綏清,開出一條通道來。東京東麵是姚平仲的隊伍,戰鬥力很強。不解決掉他,終究是個問題。”
郭藥師的胡子顯得有些零亂,往日那把漂亮的大胡子油膩地攪成一團,臉上顯得異常的疲憊。他昨夜因為遭到種師道部的騷擾,一直冇有睡覺,顯得精神有些萎靡。聽宗望這麼一說,他猛地一震,好象剛從睡夢中醒過來,“二皇子,您的意思是讓四皇子先打通歸路,難道說我軍要退了?”
宗望歎息一聲,矮小的身材更加佝僂,他深深地伏才案上,又看了一眼地圖,這才苦笑道:“不退還能怎麼樣?我們這次是捅馬蜂窩了。我們這次出兵,本就想來個戰決,打宋人一個冷不防。冇想到東京城竟守得如此堅固。宋人各路援兵就快到了,現在我軍麵前可是整個宋朝最有戰鬥力的軍隊。不退,又能怎麼樣?”
事實正如宗望所說的一樣,現在的開封城外已經集聚有將近十萬勤王軍隊。且都是各地精銳,尤其是西軍,更是裝備精良,最為難纏。
金兵隻有六萬,其中真正的女真精銳不過兩萬。餘者都是漢軍、渤海族人、奚人、契丹人。這些人新附未久,保不準見勢不妙起了彆樣的心思。
再說。即便拿下牟駝崗解決了給養。可隻要宋人就這麼同金兵大軍拖下去。拖到金人糧草不繼。各路大軍整合完畢。等待女真大軍地就是有個全軍覆滅地下場。
時間對女真人極為不利。與其等到山窮水儘再退。還不如趁現在軍力還算齊整。走他娘地。
聽到完顏宗望這麼一說。郭藥師大驚。“二皇子不可。這兵是斷斷退不得地。”
郭藥師又道:“二皇子您想過冇有。我軍已深入宋境。現在敵人地主力已經集合。我軍現在若退。敵人尾隨追擊。此地離我國境距離何止千裡。稍有變故後果不堪設想。我軍固然精銳。可沿路都是敵人。就現在地河北。還有大量宋人死守在各地城中。我軍若北歸。難保他們不出城騷擾。”
金兵這次進攻開封采取地是類似於後世二戰時美軍太平洋戰役時地蛙跳戰術。沿一條直線南衝。隻占據其中地幾個戰略要點。要點兩邊地宋軍卻來不及清剿。若金兵現在後退。被西軍一路攻擊。河北地滯留宋軍定會群起響應。
因此。郭藥師認為。現在退兵。比在開封城外被宋軍合圍形勢更加惡劣。
與其在沿途被人逐步消滅,還不如留在東京城下尋找機會。
宗望歎息一聲,“走也不是,留卻未必能拿下東京,反有被人家一口吃掉的危險,如之奈何?”說到這裡,宗望滿麵愁容,一雙眼睛裡儘是無奈。看起來像一個風燭殘年的老人。
見主帥如此頹喪,郭藥師心中得意,聲音大起來,“二皇子不用擔心,末將軍自有辦法解大帥之危,隻是……”
“藥師,快快說來。”宗望大急,一拱手,“就彆賣關子了?”
“二皇子,末將認為,我軍可派人進城與宋人談和,漫天要價。隻要宋人答應我軍的條件,到時候兩下休兵。我等自可從容北歸。宋人懦弱,曆次對外作戰多以金帛求和。他們已經習慣用錢買平安。這次應該也不會例外。”說到這裡,郭藥師不禁大聲笑起來,輕蔑地說,“二皇子,藥師在東京呆過一段日子,冇有人比我更清楚宋人的官家和宰相們的德性。他們巴不得與我和談呢!”
宗望沉吟:“如果能夠就這麼從東京城戰場抽身自然再好不過,但是,現在宋人的勤王大軍已至。主持軍事的又是李綱這頭強牛,隻怕他們未必肯罷手。”
郭藥師微笑:“這事情也簡單,隻要……”
宗望大笑:“藥師,你又賣關子了。”
郭藥師道忙說一聲恕罪,道:“不過,這去和談還得讓四皇子的軍隊向西同我配合,敲打種師道一下,而且要打得狠,隻要將他打疼了,種師道在城外呆得難受,自然就會要求進城休整。如此一來,宋人必會答應我等的條件。”
“這又是何道理,不是要和談嗎,怎麼又開始大打出手了?”宗望有些疑惑。
郭藥師冷笑:“二皇子是一個磊落丈夫,自然不明白宋人官家和宰持已經軍中大將之間的齷齪。先,宋人曆次外戰都以大敗結局,早就對自己的軍隊冇任何信心,這仗能不打自然就不打;其次,現在宋人新君剛立,內部混亂,趙桓需要時間整頓內部,也不想打;其三,現在西軍主力齊集城下,西軍以前一直都由童貫主持,想來必為新君所忌。我金國大軍遠來不過是求財。而若西軍中有人心懷異誌,妄圖複辟,要的可是官家的性命。時間拖下去,夜一長夢就多。你說,大宋的官家會不會答應同我等談判?李綱雖然剛正,可也要受到各方的製約。皇權,嘿嘿……”
宗望笑了起來:“藥師,你意思我明白,對,我們夾擊種家軍,逼種師道進城。哈哈,到時候,大宋的官家肯定會想,小種你老是喊進城,究竟想乾什麼?哈哈,藥師,你真是我的智囊啊!”
郭藥師忙謙虛地說:“藥師不過是知道一些敵人的內幕而已。”
“恩,命令兀術狠狠地打小種,把他給我打痛。藥師,你也準備一下。”
“是。”
“對了,我們該向宋人開出什麼條件呢?”宗望笑著拉住郭藥師。
“割地、賠款,犒勞我遠征大軍。”郭藥師,“我大金滅了遼國,自然要全盤繼承遼國和大宋的所有條約。”
當日,兀術和郭藥師儘出精銳猛攻種師道大軍。見金人來勢凶猛,加上現在的金國大軍已經全盤武裝上中央禁軍在汲縣遺留的裝備,種師道見勢已不可為,隻得緊守營壘不出,並再次跑到皇帝麵前要求退入開封城休整。
皇帝隻淡淡地說了一句:“不準。”
攻了一天,雙方互有死傷,當天晚上,金人停止攻擊。
於是,雙方開始了長時間的對峙。
攻擊無果對金兵打擊很大,整個戰場的形勢對金兵更加不利。
次日,金人秘密使入城。北宋守軍將消息報告給宰相李邦彥。
李邦彥不敢怠慢,悄悄跑到皇帝麵前,“城北守軍稟報,金人遣密使上城,請我國派大臣前去金營勞軍,有要事相商。另有守將密報,金使隱有求和之意,說隻須賜給財物,即可退兵。”
皇帝正為種師道要求入城一事氣得滿麵鐵青,聽到這個消息,猛地站起身來,“此話當真?“
“千真萬確。”李邦彥又道:“金使吳孝民,已在安遠門外大營。”
“金人攻城甚急,怎又有使者至?”
“金人狡詐,遠來不過為金帛子女。若我略施恩惠,他自遁去。今日雖破費若乾,日後朝廷對民間略加賦稅,即可補回。如此,可免京畿一帶塗炭!”
“太好了!”二十六歲的趙桓眼睛裡含著熱淚:“能不驚動宗廟,免於生靈塗炭,即賜他三五百萬,亦無不可。隻是,將來也無須加賦稅,宮中開支略加節省就是了。”
“立即派使節去金營和談。李愛卿,這事就由你負責。”
“臣遵旨。”
“對了……”皇帝叫回李邦彥:“這事就你我知道,不要外傳,千萬……千萬彆讓李綱知道了。”
在皇帝看來,敵人不過是一群餓狼,隻要喂飽了他們,這群畜生自然會回去的,而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鞏固皇位。
靖康一年的春節就快要過去了,年輕的皇帝在接到金人伸過來的,暗藏匕的橄欖枝的同時竟然激動得不住流淚。他認為,自己登基以來總算贏得一段寶貴的時間,可以用來整合朝廷各方勢力。
真是祖宗保佑啊!
看著李邦彥的背影,他伸手摸了摸案上的一個奏本,那是太學士陳東寫的。皇帝又看了一眼上麵龍飛鳳舞的文字,一腔子熱血被那片大團的墨色點燃了。
上麵逐個點名,痛斥“六賊”之誤國害民:“……昔日孔子任魯國司寇,七日而誅少正卯,今陛下即位已經累日,卻不見有決斷之舉,群臣為之猶疑……”
“現任宰相、台諫之臣皆可殺……天下之事,惟有宰相可行;惟有台諫可言。宰相坐於廟堂之上,與天子協商治國;台諫立於殿堂之間,與天子爭是非。如果他們失職,則為宰相者何以領袖百官、安撫四夷?為台諫者何以糾百官之邪、諫皇帝之惡?……”
“誅六賊上應天心,下順民欲。望陛下為宗社生靈大計,斷然處置。如此,人心大悅,夷狄就不難抵禦了!”
看到這裡,皇帝神色猙獰,“六賊,我不會放過你們。”
“啪!”一聲,他重重地將手拍在案上,大聲道:“來人,傳張邦昌過來見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