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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承諾

2025-05-14 作者: 六軍

李綱將事情來龍去脈說完,問何灌:“何將軍,我是個文人,不通軍事,你看該如何應對?”話雖然是對何灌說的,目光卻落到楊華身上。

聽李綱說完,楊華心叫不好。自己的部隊是中央禁軍中唯一裝備齊全的,戰鬥力最強。方才李綱單獨讓自己留下,想來是早有預謀。

果然,事實朝他所預料的方向展。

何灌點了點頭,“李相,這事好辦。汴河雖寬,可宣澤門碼頭前一段卻十分狹窄。李相可著人在河中打上木樁,遲滯敵人戰船。一待火船度慢下來,我軍全體行動,手持長鉤將船鉤住,使之自行焚毀。如此,宗望豈奈我何?”

李綱又問,“如若金人以大軍衝擊你部,又如何應對?”至始至終他的眼睛都盯著楊華,“特彆是汴河南岸,地勢開闊,利於女真騎兵衝擊。需要有一支悍勇強兵掩護禁軍行動。不但如此,此軍還需有於金人騎兵作戰的經驗。何將軍,不知本相說得可對?”

何灌眉頭一皺,看了看楊華,眼神有些黯淡,他歎息一聲,“李相說得對。”李綱不通軍事,可看問題很準,一言道破這次行動的關鍵。看來,掩護阻擊的部隊非楊華的龍衛軍莫屬。龍衛軍裝備齊全,每人都有一副鎧甲。且他們都同兀術交過手,並取得勝利。放眼整個中央禁軍,除了楊華,還真冇人能夠接這個任務。

可派楊華去,隻怕他就回不來了。老實說,他很看重楊華,一直都把這個青年將領當做重點培養的對象。而楊華這人也頗為乖覺,對何灌這個大帥也很尊重。汲縣大敗,大軍潰散,唯楊華部不亂。這使得何灌深刻認識到,以往的中央禁軍已暮氣深重,正可借機換血。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楊華代表著中央禁軍的未來。

就這麼白白戰死,可惜了。

楊華心中大苦,他手頭才三百人馬不到,要想靠這點人馬扛住女真人的騎兵,簡直就是送死嗎?隻需要一百輕騎就可以滅了他,更彆說是金人的大軍了。那可是千軍萬馬呀!

“那麼,什麼人可當此大任?”李綱向前邁了一步。

楊華感覺到莫大的威壓,將眼皮耷拉下來。三年了,穿越到這個世界三年了,總算混成了一個高級軍官,正可利用自己未來人的見識大展宏圖,成就一番事業,就這麼去送死,卻是大大的不願。

李綱見楊華不答話。突然大喝一聲。環視四周。提氣問:“現在我且問你們。究竟是誰在汲縣以一百步卒破四十女真鐵騎?”

“是楊都頭。”一直沉默不語地古鬆突然大聲回答。

“究竟是誰黃河大橋上。獨力抗擊金人數萬大軍。火燒浮橋。給我大宋以從容布置地時間?”

古鬆大叫:“是楊都頭。”

楊華心中在滴血。幾乎暴跳起來。這個吃裡爬外地東西。就不是個東西。想去送死冇人攔你。可你不應該拉我去墊背呀。

“你是何人?”

“龍衛軍都虞侯古鬆,願出陣阻擊北奴。”古鬆想前一步,單膝跪地。

“古鬆,你可知道這次出陣凶險異常。”

“與其老死床塌,不若死於國難。君子成仁取義,當仁不讓。”古鬆一張臉漲的通紅,滿眼都是熱淚。

“好,真虎賁之士也!”李綱大聲道,“龍衛軍,好,不愧為上四軍。”他一把將古鬆從地上扶起,總算將目光從楊華身上挪開,神情頗為失望。

楊華感覺身上的壓力一鬆,掖下一涼,這才覺有大汗滲出,已將兩肋打濕。他斜視了古鬆一眼,覺那小子滿眼的激動,心中歎息一聲,若真讓他帶隊,隻怕軍中兄弟死得更快。哎,真是個搗亂的家夥,死就死吧!

無奈之下,他一拱手,“李相,我龍衛軍全體將士願擔任阻擊任務。”

李綱終於笑了起來,“楊將軍,這個任務還真非你莫屬。如果不出意外,一但我軍用長鉤鉤住敵船,一刻鐘之內敵人的騎兵就會出現。你的任務是在船燒毀之前把他給我攔住,可行嗎?”

“末將勉力一試,大不了犧牲在金人馬蹄之下好了。”楊華有些喪氣。

“你死不死有什麼關係。”一直站在一邊如同李綱副手的何灌突然插話說:“我需要你給我頂半個時辰,能不能做到?”

“這……”

“究竟能不能?”何灌厲聲問:“不行就換彆人,彆到時候冇死在戰場反被我軍法從事。”

“如果能,自然回來見你。如果不能,到時候我楊華已化做戰場血肉,還怕大帥軍法嗎?除死而已。末將這就退下去準備了。”楊華悲憤地頂了一句,轉頭對古鬆和梁紅玉道:“走了。”

看著楊華的身影,何灌歎息一聲,悲涼一笑:“李相,你是在割我的心頭肉呀!”

李綱沉默片刻:“何將軍,這是國戰。為國為民,為君為父,任何團體、個人的得失且放在一邊。”

何灌老淚縱橫,“伯紀,道理我明白。我禁軍已在汲縣蒙羞,絕不會再讓女真人看笑話。大不了將這三千子弟打光拉倒。軍人,馬革裹屍,歸葬山阿,無悔也!”

李綱深深地一鞠躬。

冬霧已經散開,金兵損壞的樓車和衝車還在燃燒,長煙如獠牙刺在灰色天穹。陣地上到處都是忙碌修葺工事的禁軍。

隻不知道,兩天後這三千健兒獨立對抗幾萬金人大軍,還能有幾人生還?

楊華氣鼓鼓地走了半天,良久才舒了一口長氣,停步問古鬆:“古虞侯,你好象對我有看法,說說,現在不說,等以後就冇機會說了。你也知道,此戰死多活少,是男人就開腔。”

古鬆抬頭盯了楊華一眼:“怎麼,都頭要責怪末將?”

楊華冷笑:“我責怪你做什麼,你是讀書讀傻了。什麼忠君什麼為國,人死一了百了,誰管得了誰?還是自己活著要緊。對,我就是這麼一個粗鄙之徒,我隻為自己活著。心狠手辣,自私自利,為了自己能夠活命,什麼人都敢殺。”

“不是的,絕對不是。”古鬆狠狠地捏著拳頭,大聲說:“都頭,請允許我再喊你一聲都頭。那日遇兀術騎兵突襲,是你帶著李鷂子第一個衝出去阻擊。如果說你是一個貪生怕死的自私自利之徒,我第一個不相信。你有馬,可以在直接丟下眾兄弟逃跑的。可你留下了。真是你所說的那樣嗎,你摸摸你的胸口,你是那樣的人嗎?”

他越說越激動,“冇錯,在大橋上我是失望了,你為了逃跑居然向自己弟兄動刀子。我也試圖說服自己忘記這一切,可是我做不到。每當我閉上眼睛,我都看到你雪亮的刀子。都頭,你不是那樣的人啊!你的心中不是鐵石。如果可以,我們一同戰死吧。隻有那樣,你永遠都是我的楊都市頭。”說著說著,古鬆眼睛裡的淚水終於丟了下來,“古鬆願同都頭一起撒血疆場。”

楊華陰沉著臉,正待說句傷人的話。那邊梁紅玉已經不耐煩地說話了,“你們兩個鬨夠冇有,還是多想想如何過後天那關吧。”

楊華大怒:“梁紅玉,你一天到晚賴在我軍營裡做什麼,還是快些回城去吧。”話音剛一落,內心之中卻已大悔。梁紅玉是營妓,自然要呆在軍中。軍中本有三十來營妓,可惜除她之外都死在黃河以北了。

一直以來,楊華都刻意地不去提梁紅玉的身份問題,可剛才一時嘴快不禁說了出來。

見梁紅玉臉色變了,楊華慌忙伸手拍了拍古鬆的肩膀,微笑道:“虞侯,今天晚上吃什麼?”

古鬆眼睛裡還在流淚,見楊華翻臉比翻書還快,一時跟不上,愣愣地回答道:“冇什麼可吃的,軍糧都快耗儘了,城中的人也不送點出來。”

楊華:“你回去之後立即帶人把園中養的梅花鹿和仙鶴都給我宰了,老子手下的弟兄要吃肉。”作為皇家園林之一,道君皇帝在金明池養了一群梅花鹿和仙鶴。因為是皇家財物,大家就算餓得眼睛綠也不敢去動這些禽獸。現在,因為金人的入侵,裡麵的太監都跑了個精光,裡麵的梅花鹿和仙鶴有進一步野化的趨勢。楊華可管不了那麼多了,後天就是一場惡戰,死活都是未知數,先吃他娘的。

“是。”

“你也去。”楊華對梁紅玉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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