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孔孟弟子有風骨
當楊華和李鷂子騎馬衝出去阻擊女真人的騎兵時,古鬆大鬆了一口氣。能夠得到一個回汲縣討救兵的任務,而不用呆在這個死地迎接金人鐵騎狂風暴雨般的衝擊,自然是好得不能再好。
宋軍積弱,有朝以來在同北方蠻族的戰爭中好象就冇占過上風。即便是範文正公,當初在西夏也被黨項人打得灰頭土臉,雖然號稱大捷,但所有人都明白,宋軍那次是吃了大虧的。至於遼國,從太宗征北時起,朝廷每戰都是損失慘重,最後竟采取歲幣那種屈辱的綏靖政策,實為漢人之恥辱。到最後,竟到了談遼色變的程度。
現在遼國已經滅亡,宋朝的敵人換成了比遼人更野蠻,更凶狠的女真。
在北方牧場儘落如外族人手中之後,宋軍多以步卒為主,對上來去如風的敵人隻有死守一途,再冇有還手的餘地。
有的時候,古鬆也不是冇有想過這世界究竟是怎麼了,堂堂天朝,億兆男兒居然不是那些滿嘴腥膻的蠻子對手。他也是讀聖賢書的讀書人,也不是冇有痛苦得一陣哀號:我們這是怎麼了。
可日複一日,年複一年,心中那絲波瀾已隨著年歲的增長逐漸平複,到最後隻剩猥瑣的疲憊以及蠅營狗苟的麻木。
可就在這個落雪的夜晚,當他看到這兩個軍士義不容辭的衝上戰場,不知怎麼的,他腔子裡突然有一絲熱血湧起。
他認為,楊華和李鷂子在冇有回來的可能,聽對麵的馬蹄聲,敵人為數眾多,如果不出意外,他們二人是再冇可能回來了。去之前,他們大概也知道這一點吧。
苟利國家生死與,且因禍富趨避之。
說來也是奇怪,當看到都頭毫不猶豫地衝出去之後,這支完全由新兵組成的混亂部隊突然安靜下來。
靜謐的黑夜裡隻有趙明堂的大聲叱喝:“刀手和槍手向前一步,攔在弓弩手前麵。媽的,挨緊點,你想讓女真人的快馬從你身邊鑽過去吧。你完了,你會被一刀砍下腦袋的。”他粗魯地大罵著,一拳又一拳打出去,打得刀手們身上步人甲鏗鏘作響。
“狗日地。就算要死你也得被敵人地戰馬麵對麵撞死。被人從旁一刀劈翻是我們禁軍地恥辱。”趙明堂滿口汙言穢語。大聲咆哮。在他惡毒地問候聲中。一百多士兵都下意識地安靜下來。很快排列出一道厚實地方陣。
第一排是十個手持長矛地槍手。後麵跟著五個斬馬刀手。在後麵是七十個弓弩手。這是標準地宋軍平戎萬全陣前鋒陣配置。因為小陣布置在這個平緩地斜坡上。如此一來。火力分布倒顯得很上立體。敵人如果衝擊前麵地槍陣。也會同時受到後麵弓手地打擊。
“掌旗!”趙明堂有一張響亮地大嗓門。隨著他這一聲大吼。一麵赤色大旗迎風招展。上麵畫著一隻三足烏。“天佑大宋!”
“天佑大宋!”一百多人同時低沉地一聲怒吼。
雖然知道這次戰役基本就是一個全軍覆滅地結局。可所有人還是沉默地站在那裡。現在還渾身顫抖地新兵們也安定下來。
古鬆也是第一次見宋軍排兵布陣。這一百人雖然不多。可無形中卻散出一股隱約地雄渾殺氣。他身上突然有些熱。狠狠地捏緊拳頭。也跟著喊了一聲。身邊。那匹戰馬暴躁地噴了聲響鼻。前蹄在雪地上一刨。一片雪泥撲麵而來。落了他一頭一臉。
古鬆恍然未覺。
戰馬的響鼻驚動了趙明堂,他看了古鬆一眼,“虞侯你怎麼還冇走?嗬嗬,這裡可是一個死戰之地,要送死自有我等粗人。古大人你還是快點回汲縣去吧。”聲音裡帶著一絲挖苦。
趙明堂是一個有名的臭嘴,都裡上一任虞侯是他朋友,陣亡之後,他的脾氣越地乖戾。此刻一看到古鬆心中不知怎麼的異常反感,忍不住出言諷刺。
看套趙明堂眼中的輕蔑,古鬆心中突有騰騰怒火升起。他來都裡冇幾天,都中士卒也知道他是遲早要走的人,雖然態度恭敬,卻少了一分親熱。無形中都將他當成外人,這讓古鬆很懊惱----難道讀書人有錯嗎?
他猛地將馬韁扔給身邊的押官,喝道:“林押官,我命令你馬上騎上快馬去汲縣帶信。”
押官主掌都中器械配給、糧秣計算、文書往來,職位等同於十將。因為是文職,也歸將虞侯直接管理,算是古鬆在部隊中唯一能夠領導的人。
林押官一驚,“虞侯,都頭的命令是讓你去送信……”
古鬆暴躁地打斷他的話,怒喝道:“林押官,你是我的下屬,難道想抗命嗎?我是虞侯,是軍法官,軍法官怎麼能脫離戰鬥。”他森然地看了林押官一眼:“我也是漢人,我也有血性,決不肯讓人看做膽小鬼。”
“可是……”
“你想被我軍法從事嗎?”古鬆的手摸在刀柄上。
“是。”林押官無奈地翻身上馬。
看古鬆如此決絕,一直麵帶譏誚的趙明堂突然歎息一聲:“古虞侯,你這又是何必呢?”
古鬆:“國家者,天下人之國家,我古鬆也是宋人,國難臨頭,卻冇有逃避的理由。”大概是因為天氣太冷,大概是因為激動,他的聲音在顫抖,身子也在顫抖,但胸口卻有一股火苗子在熊熊升騰。
雪小了些,,看了看遠方。對麵的馬蹄聲更響,金人應該要到了。
古鬆又看了一眼如豆腐塊一樣在身後排列的戰士們,心中突有有股豪情湧起。身後便是汲縣,便是黃河,便是汴梁,便是自己的妻兒。
“就算是死,我也是為我的妻兒,為我的國家而死。魂兮何在,永衛家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