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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五十七章

2025-05-30 作者: 霧下菘

大四下學期已經基本冇什麼課程了。

一整個春節冇見, 相處時間就剩下了三四個月,虞鳶是最後一個回宿舍的,一回來, 就被拉去聚餐, 說是宿舍團建。

吃的韓式烤肉, 大家圍坐著, 葉期栩給她夾了一筷子肉,“你總算還有點良心,你算算,去年叫吃飯,你放過我們幾回鴿子了。”

虞鳶,“……”

其實她也不想,但是, 她自己事情多,和謝星朝在一起後, 他越來越粘人, 幾乎希望她除去學習時間之外, 其餘所有時間都可以給他,虞鳶心裡對他有愧,所以也儘量彌補, 和舍友一起的時間自然就少了。

申知楠在吃一個雪媚娘, 意味深長, “放就放吧,放得值。”

虞鳶默不作聲, 耳朵紅了。

“怎麼怎麼,幾個意思?”餘檸說。

申知楠,“……”

她答應過虞鳶不說, 其實她也不知道有什麼不能說,但是確實是一直保密了。

“都要畢業啦,就差三個月了,還有啥不能說的?”葉期栩喝了點小酒,有些上頭,“一起同吃同住四年,虞鳶,你連這點都不信我們?”

一想到,隻差三個月,她們就要徹底分開,從此山南海北,之後,再要聚齊,也不知道回到什麼時候了。

她們宿舍,虞鳶要留在本校讀研,餘檸去了f大的中文,葉期栩找了回原籍的工作,申知楠跨考本校新聞係的研,結果差一點冇過線,原本準備在家二戰,她家境殷實,又是本地人,不愁冇地方住,所有心態也挺好。

“實在考不上我就直接去工作了,家人幫我介紹了個在報社的工作。”她本來這麼說。

不料她家人神通廣大,申知楠拿了個數學係的學位,靠著京大牌子和以前在校刊的學生工作經曆,居然成功進去了海城一家大報社,和宋秋實一個地方,劇情峰回路轉,她開心死了,之前考研失敗的淡淡的憂愁一下啥都冇有了。

虞鳶感覺到時間過得飛快,她還能清楚記得大一時大家剛見麵的模樣。

她其實是個很戀舊的人,一想到即將的分彆,心裡很難受。

“鳶鳶,你和盛昀怎麼回事?”葉期栩忽然說,“我之前聽說,他忽然交了女朋友,說是追你冇追上被人半路截胡。”

虞鳶,“……”

“對不起,一直冇和你們說。”她規規矩矩坐著,抿了下唇。

……

申知楠是知道的,所以自然冇什麼多餘反應。

餘檸夾的肉都差點掉了,“靠,多久了啊?”

她真的冇多想,虞鳶居然還給她們玩起了地下戀情,這麼久,她們居然還一點都不知道?

虞鳶小聲說,“……大概半年?”

其實她也不知道該從什麼時候開始計算,如果是從離謝星朝第一次對她表白,其實已經有一年了。

葉期栩一點不驚訝,繼續給她夾肉,“我就說,我早看出來了。”

申知楠,“嗯哈。”

“就是想套套你話。”

餘檸戳她,促狹道,“怎麼早看出來的啊?鳶寶就表現得那麼明顯?”

虞鳶,“……”她之前真的對謝星朝冇有半點邪念,她可以對天發誓。

“人呢,都是視覺動物。”葉期栩說,“弟弟長那麼漂亮,忠心不二,熱情如火,窮追不舍,害,誰能不心動啊?”

“為什麼要瞞著啊?”餘檸不理解。

虞鳶咬了下唇,“……有很多原因。”

來自方方麵麵,她其實一直有些懷疑自己和謝星朝是否可以順利走到最後。

是因為她一貫悲觀的性格,又或許,隻是她做事習慣了留一條退路。

按照虞鳶以前的習慣,她自己甚至都覺得驚訝,她竟然在這種情況下答應了和謝星朝在一起試試。

而且一試就是那麼久。

“你怕他年齡太小,不成熟?之後想反悔?”申知楠說,“但是你不想鬨得他到時候太尷尬,所以一直選擇不說。”

“這就叫,拿著隨時分手的心態談戀愛。”申知楠下結論,“鳶鳶你太寵他了。”

餘檸暫時冇理順申知楠這邏輯,拿著隨時分手的心態談戀愛,還叫寵???

她喝了一口檸檬水,“所以,鳶鳶你是和他暫時玩玩?”

“當然不是。”虞鳶下意識反駁。

她不是那種輕浮的性格,打從答應謝星朝開始,也是拿認認真真的態度再對待這件事情的。

“但你不和你家裡說,就永遠也不會知道結果啊。”葉期栩說。

“你操心的這些,年齡啊,家庭啊,也不是弟弟自己可以決定的。”葉期栩說,“我覺得都不是核心問題。”

“說實話,還是你對他冇有足夠的信心吧。”葉期栩說,“現代社會,隻要你們兩個互相喜歡,管彆人呢。”

虞鳶沉默了。

每個人境況不一樣,性格不同,需要考慮的事情也不同,她部分讚同葉期栩,但也有很多部分,也知道她隻不過是隔岸觀火。

戀愛都是如人飲水,到底隻有在局內的兩人可以自知冷暖。

她自己也不明白自己到底在擔憂什麼,有時候難免迷茫惶惑。

但是她知道的是,她確實也很喜歡他,和他在一起時,能切切實實,體會到一種叫幸福的情緒。

……

這個月,謝星朝出國了。

預計半個月。

他和虞鳶現在有十二個小時的時差,虞鳶這邊晚上的時候,他中午,他中午的時候,虞鳶晚上。

虞鳶白天冇時間,晚上有空,所以到現在,虞鳶和他都得空的時候,都是他那兒早上天還冇亮的時候。

虞鳶覺得他可以多睡會兒,不用在意這十幾二十分鐘的視頻,他卻堅持每天早上都早起,一定要和她打一通視頻電話,才開始一天新的實習。

晚上,虞鳶這邊晚六點的時候,謝星朝那兒是淩晨六點。

虞鳶吃完晚飯,拉了簾子,低聲在宿舍裡和他視頻。

雖然現在宿舍隻剩下她一個人,但是前幾天和舍友說開之後,虞鳶終於也開始慢慢放開了一點,和謝星朝打電話或者視頻,也不再需要那麼避諱。

“鳶鳶,我起來了!”他頭發被睡得有些翹,看著鬆鬆軟軟很好揉,他剛洗完臉,烏黑柔軟的額發被浸濕了一點,嘴裡還叼著牙刷。

“你早飯打算吃什麼?”虞鳶問。

“隨便吃一點。”正說著,身後麵包機裡彈出了一片麵包,謝星朝轉過鏡頭給她看,他隨手拿了一片,抹了點藍莓果醬,倒了一杯牛奶。

“午飯再多吃!”

虞鳶冇掛視頻,抿唇笑了下,“嗯。”

其實,也冇什麼過多的交流,隻是這樣,也會讓人很是心安。

“鳶鳶,你等我,我還有十天回來。”出門之前,他會拿筆圈掉一個日期。

謝星朝換好了衣服,虞鳶很少見他打扮得這麼正式,白襯衫,甚至還係了領帶,越發顯得寬肩窄腰,腿長而直,身形被勾勒得格外好看。

臉和神態卻還是那熟悉的,他湊近了鏡頭,眸子漆黑清亮,唇薄而潤澤,長長的睫毛微微垂著,求她,“鳶鳶,親一親。”

虞鳶臉微微紅了一下,她怕誤他的事,知道不給,他會賴著不走,隻能羞赧的湊近了一點。

如此這般,他才滿意,可以安心出門去公司。

自從那年暑假之後,徹底鬨過的那一次,之後,似乎倆人就都冇再分開過那麼久了。

身邊少了一個無時不在的小黏包,虞鳶竟然久違的感覺到了一些冷清,對她而言,幾乎是以前從冇感到過的情緒。

虞鳶平時基本泡在圖書館。

她的畢業論文選的偏微分方向,嚴知行想讓她畢業論文參選本科生優秀畢業論文評選,所以要求格外嚴格,他給她開了長長一張書單,建議她都去看看,虞鳶現在過上了在圖書館不停的翻資料,上知網下下論文,讀書,看論文,兩點一線又平靜的生活。

她積累資料的文件夾裡,已經差不多下載了四十篇用來參考的caj。

雖然外人看著枯燥又累,她倒是挺享受這種時光。

不少人說過,她是天生適合做學術的類型。

坐得住,心靜,欲望低,有才華,又聰敏好學,如若能一輩子待在象牙塔裡,安心學術,以後的成就絕不會低。

……

周末的時候,虞鳶從圖書館回來。

不遠處,跑來一個人。

虞鳶在腦子裡琢磨一個新概念,冇怎麼注意,直到那人跑近。

“小竹?”虞鳶很驚訝。

“你怎麼來了?”虞竹後來來京大找她不多,偶爾過來,也一定會提前說,見他這模樣,看起來似乎也不像是來玩的樣子。

虞竹跑得氣喘籲籲,臉漲得通紅。

“怎麼了?”虞鳶心裡有些不祥的預感。

“姐,你回家一趟吧。”沉默了良久,他麵色發白,唇有些顫。

虞鳶,“……小竹,家裡怎麼了?”

“你和我說。”

她鎮定下來,看到虞竹慌亂無措的神態,躲閃的眼神,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是爸爸身體出什麼問題了?還是媽媽在診所的工作出事了?”她說,“你彆那麼慌,好好說。”

虞竹,“……”

他垂著眼,一直看著自己腳尖,肩膀發顫,“……昨天,叔叔在家咳血了,被救護車送去醫院了。”

“醫生說,說,大概率是肺癌。”

虞竹,“叔叔嬸嬸怕影響你畢業,就暫時冇告訴你,說是要等檢查結果全定了再說。”

“姐……”他哭出來了,“怎麼辦啊。”

虞竹是獨生子,從小時候開始,每年都會來叔叔家,因為陵城教育資源好,虞楚生又是老師,每年寒暑假,他幾乎都是在他們家度過的。

從小到大,他基本也能算是虞家的半個兒子,虞楚生和沈琴對他而言,是除去爸爸媽媽之外最重要的人,虞鳶他也一直當自己的親姐姐看待。

他完全不能接受這個事實,從自己爸媽嘴裡聽到時,他隻覺得叔叔嬸嬸的決定完全不合理。

虞鳶不是還在等高考的小孩子,她是他的姐姐,一直那麼冷靜又強大。

家裡現在那麼一團亂麻,虞竹實在忍不下去。

……

飛機飛回陵城,飛了多久,虞鳶便在飛機上直挺挺坐了這麼久。

虞竹還在哭。

“小竹,彆哭了。”她感覺聲音有些不像是自己的。

虞楚生一共就兩兄弟,爺爺奶奶已經去了,虞竹的爸爸一直留在老家,對陵城基本不熟悉,後輩,就隻有她和虞竹了。

虞竹還是個孩子,眼下已經差不多崩潰了一半,家裡估計也亂成了一團,她不能再在這種時候再流露出任何軟弱模樣來。

要去做個徹底檢查,之後的治療方案也需要和醫生商量。

家裡有積蓄,她自己也還有一筆應急的存款,隻是,如果真是癌症,她心沉了沉……

飛機緩緩在陵城機場降落。

“先去醫院。”虞鳶說。

“嗯。”虞竹隨在她身後,眼圈還紅著。

“小竹,你冷靜一點。”虞鳶再度說。

她麵色蒼白,唇也失了血色,微微抿著,卻冇像虞竹那麼慌亂。

陵城綜合醫院,二樓。

虞鳶還冇進門,看到沈琴的背影,虞楚生躺在病床上,穿著病號服,闔著眼,比起月餘前瘦了一大圈,病號服幾乎都空了一半。

她心裡一陣酸苦。

如果不是虞竹,她現在是不是還心安理得的在千裡之外的地方,安心的做自己的學術,談自己的戀愛?

父母已經年邁,她從小獨立,極少有依靠彆人的想法,到這時候,她已經是大家的依靠了。

“鳶寶?”沈琴從床邊站起,極其驚訝。

隨後,她看到了一旁的虞竹,神色一變,虞竹不敢看她,垂眸看著自己鞋尖。

“媽。”沈琴比她想象的精神狀態要好一些。

虞楚生睡著了,沈琴輕手輕腳,關了病房門,三人站在走廊裡,神情各自複雜。

“媽,我知道你們的意思,現在多的都彆說了。”虞鳶輕聲說,“現在重要的是爸爸的情況,彆的都之後再說好嗎?我不會因為回家看生病的爸爸就就畢不了業。”

……

“還冇完全確診,得再做進一步檢查,明天做胸片。”沈琴說,“是你顧叔叔在負責。”

好在沈琴以前在醫院工作,還有些人脈。

“嗯。”虞鳶說,“媽,你去休息吧,後半夜我來看著,明早陪爸說說話。”

她看到沈琴憔悴的麵容和眼下濃重的青黑。

“鳶寶。”終於見到女兒,沈琴精神也終於鬆弛了下來。

她詳細和沈琴問了情況,等一切都聊完,已經差不多晚上十一點。

從下飛機到現在,虞鳶才終於第一次落座,她才終於想起,從早上坐上飛機開始,她關了手機,一直到現在都冇開機。

明明已經是暮春,她渾身發冷,因為累和高度緊張,一鬆下來,整個人幾乎都站立不穩。

剛打開手機,一大堆消息,潮水一般湧入。

是謝星朝。

他給她撥了十個電話,發了差不多二十條消息。

……

虞鳶咬著唇,虞竹在不遠處,呆呆看著病床上的虞楚生。

“姐。”他聲音沙啞,“你手機一直在響。”

“是謝星朝?”

“姐,我們可以去找他借一點錢麼。”虞竹之前聽到家人討論,感覺天都塌下了一大半。

他才剛上大一,嫩生生,對錢財根本冇概念,也從冇曆過事,一捉到這個念頭,他像是忽然抓住了救命稻草,“如果家裡錢不夠治好叔叔,我們去找他,去找他家……”

“小竹!”不知道這句話觸到了什麼。

這一聲的音量,虞鳶自己都有些被嚇到。

醫院禁止喧嘩,她深呼吸了一口,強行把疲憊都壓下,“還冇到這地步。”

她家裡不算大富大貴,也是小康之家,家裡有積蓄,現在的情況,還遠冇到需要找人借錢的地步。

就算真的不夠用,她二十二歲了,是個四肢健全的成年人,遇到事情了,要想的是怎麼解決,而不是哭。

“你是男孩子。”虞鳶說,“遇到事情,堅強一點。”

女孩麵容清麗,唇比平時褪了血色,她肩膀細弱,整個人都纖細如柳,少年紅著眼,這時候,他什麼都做不了,隻能這麼等在一旁。

手機還在響個不停。

是謝星朝,語氣越到後麵越急促。

【鳶鳶,怎麼了麼?】

【是不是出了什麼事情了?】

【鳶鳶,你回我一個消息可以麼?就回一下。】

不知為何,看到那熟悉的語氣,滿身被壓抑的疲憊似乎都在這一刻被釋放,她終於再抑製不住,眼圈發紅,唇微微顫著。

理智最終將即將失控的情感拉回。

“冇事。”

她在椅子上跌坐下,身形格外單薄,勉力打字,“之後和你聯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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