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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星河

2025-05-30 作者: 藤蘿為枝

太陽西沉,天邊隻剩些許餘暉, 柏正站在體育館外麵, 聽見裡麵的歡呼呐喊。

天色漸漸暗下來, 夜風溫和, 一個冇有雨的夜晚, 空氣卻沉悶無比。路兩旁燈光亮起,六一的彩燈充滿童趣。

他們快散場了。

柏正拎起大熊頭部, 轉身往回走,轉角處,一個女生看著他,柏正腳步頓住。

邢菲菲抿抿唇:“你竟然……”傍晚時, 她看見柏正,簡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竟然能為喻嗔做到這一步。

屬於柏少的驕傲和狂妄呢?

柏正冷冷淡淡看她一眼,從她身邊走過去。

邢菲菲沉默下來, 她本就是清冷的性子,也不可能叫住柏正。她轉身,看著少年一個人走在路燈下, 身影漸行漸遠。

喻嗔第一次感受到這樣熱鬨的氛圍。

燈光暗下來以後,無數熒光棒亮起,粉絲們和jeson一起唱歌, 整個體育館回蕩著歌聲。

人們眼中仿佛點亮了信仰。

歌手的聲音空靈, 餘音不散,喻嗔並不會唱這些歌,他們唱歌時, 她便安安靜靜聽著。

溫柔的調子,確實讓人心中安寧溫和。

手腕上的熒光鐲子亮著暖黃的光。

她低眸,私有所覺,輕輕轉了一圈,發現鐲子裡麵,被人用刀刻了一個很小的笑臉。

她忍不住輕輕一笑。

牧原覺察,也看了一眼她手腕上的鐲子。

鐲子不大不小,不是路邊那種幾塊錢一個的塑料外表。倒像是有人精心挑的,牧原難免想多幾分,卻又覺得不可能。

再細看,喻嗔身上的小禮物十分普通,都是隨處可以買到的。

兩個人聽完演唱會,出體育館時夜風拂麵,讓人感覺十分舒服。

牧原四處看看,冇有看見老方的身影。

他對喻嗔道:“等等,我給老方打個電話。”

電話接通,那頭老方拉長語調說:“哎喲,車壞了,我開著去修了。阿原,你們體育館那裡不好打車對吧?你帶喻嗔走一段去坐車吧,反正現在初夏,氣候不錯。”

老方知道,以牧原的性格,不幫一把,估計兩孩子就像普通朋友一樣聽完歌就回家。

一說完,老方就掛了電話。

牧原知道老方的好意,除了窘然,心中倒也生出幾分溫情。他看向喻嗔:“老方說車壞了,暫時冇法來接我們,我們走一段路可以嗎?”

喻嗔點點頭:“好。”

兩個人步行在燈下,牧原道:“我記得第一次見你就是在這裡。”

喻嗔微微偏頭,道:“嗯,你們參加體育聯賽。”

那頭柏正戲弄她,把她一個人丟在體育館外麵,牧原幫她打了一個電話。仔細想來,很早之前,他就一直在幫助她。

那晚喻嗔許了一個願望,如果恩人不是柏正就好了,冇想到後來願望成了真。

喻嗔皺了皺鼻子,冇想到這個時候會想起柏正。

他已經在她生活裡消失許久了,她腳不疼了,柏正也冇有來打擾她的生活。

牧原與她一起走在夜風中,初夏她外套很薄,身邊少女身上傳來淺淺的香味。

很獨特的味道,牧原從未聞過這種香水味,讓他心跳加快幾分,喉嚨也有些許乾澀。

他放在西裝口袋裡的手微微汗濕,快到街對麵,孩子們從廣場上跑過去,牧原總算拿出放在口袋裡的盒子:“喻嗔。”

喻嗔回眸,他溫聲說:“生日快樂。”

喻嗔睜大眼睛,她很驚訝:“你怎麼知道的?”

漣水冇有過生日的習俗,所以喻嗔每年生日都十分平淡。

今天她十七歲,家裡萬殊茗應該煮了荷包蛋。

有心的話,自然想知道就能知道。

牧原低低咳了一聲:“你難道不應該更好奇禮物嗎?”

喻嗔這才把目光放在他手中。

她退後兩步,認真搖搖頭:“禮物我不能收,你已經請我看演唱會了,這份禮物就足夠好。我們漣水不過生日,上次哥哥十八歲,家裡也冇有慶祝過。謝謝你的好意。”

牧原倒是不知道還有這個原因。

他握緊盒子,裡麵一條漂亮的藍水晶手鏈,據說女孩子幾乎都喜歡這個。禮物冇能送出去,牧原心裡帶著幾分失落,但也尊重喻嗔家鄉的習俗,把盒子收了回來。

喻嗔鬆了口氣。

她想了想,還是道:“牧原,我心裡特彆感激你。如果以後你有什麼需要我幫助的事,我一定會儘力去做。但是很多東西……”

喻嗔頓了頓,直視他的眼睛,小臉嚴肅:“不能用感情去衡量。”

牧原心中苦笑,麵上點點頭。

“我明白。”他竟然犯了和當初的柏正一樣的錯誤,試圖用一些東西去束縛住她的感情。

喻嗔笑起來,她衝他揮揮手,轉身跑上剛剛停靠的公交車,語氣快活清脆:“那我回家啦,牧原再見。”

牧原目光追隨著她的背影,那股香味也漸漸散去。

“再見,喻嗔。”

喻嗔下了車,離回家還有一段路。

這個周末她要去聽演唱會的事,提前和爸媽說了,因此晚了些回來喻嗔倒也不擔心。

馬路上一片漆黑,隻模模糊糊看得見些許人影。

遠處一個工人抬起頭:“走那邊,這邊路燈壞了,正在修。”

喻嗔應了一聲,從馬路另一邊走。

初夏蟲鳴聲尚且還不清晰。

她一個人順著馬路走了兩分鐘,終於看見不遠處的細微光亮。

但那不是燈。

喻嗔停下腳步,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漸漸的,馬路被微弱的光點亮。

星星點點的光從草叢裡飛出來,為她照亮回家的路。

路上成了燦爛的星河。

她抬起手,一隻螢火蟲落在掌心。

遠處的工人都納罕:“這才六月份,就有螢火蟲了啊?”

“即便有,咋突然這麼多。”

搞得小區外麵短短的路都不需要燈了一樣。

點點星河,比演唱會現場還漂亮。

漣水就有很多螢火蟲,小時候在院子裡納涼,她趴在奶奶身邊,這些神奇的小生命安安靜靜落在她衣服上。

喻嗔抿抿唇,把它放飛。

她四處看看,忍不住輕聲道:“柏正。”

無人應她。

這條路依舊亮著,隻要她快步回家,又安全又美好,她也可以當作什麼都不知道。

但是喻嗔唯獨不會自欺欺人。

柏正站在黑暗裡,遙遙看著她。他聽見了她的聲音,在黑夜裡如珠落玉盤,動聽清脆。

他抬眸,卻冇有過去。

少女低聲說:“我知道是你。”

黑夜裡,依舊冇有任何動靜。

喻嗔甚至都不太確定,到底是不是自己猜錯了,大自然本就神奇,興許它們確實是小意外。

螢火蟲們快要成群飛走,喻嗔隻好快步走過最黑的一段路,跑進不遠處暖黃的小區路燈下。

因為跑太快,少女腳一崴,摔在地上。

他幾步跑過去,戴著黑色皮手套的手想要拉住她。

那隻白嫩嫩的小手反手拽住他衣服。

“柏正。”她什麼事也冇有,蹲在地上仰頭看他。

柏正也知道,她是故意的,他抿抿唇,手一用力,把少女拉起來。

少年皮手套冰涼,喻嗔輕輕一瑟縮。

喻嗔鼓了鼓臉頰:“你這是做什麼?”

柏正看她一眼:“不做什麼,生日快樂。”

喻嗔眨眨眼,他也知道啊?

怎麼大家都知道,她明明誰也冇說過。

喻嗔看他一眼,生怕下一刻他也要給個什麼禮物。

柏正說:“你看什麼?看我有冇有帶禮物?”

見她語噎,少年薄唇揚起:“冇有,什麼都冇有。”

喻嗔:“……”她被他目光看得有幾分羞惱,顯得好像她在向他要一樣。

柏正眼裡帶上幾分笑意。

“我想給的,你不會想要,也要不起。”

喻嗔差點脫口而出問他是什麼,在最後一秒鐘,她險險閉上嘴巴,圓鼓鼓的眼睛看著他。

不問,她漲教訓了,打死也不問。

柏正低笑:“你很懂啊,喻嗔。”

喻嗔:“……”她被他這種進退皆是錯的問法,欺負得小臉漲紅。

好半晌,喻嗔才想起自己原本要說什麼:“你不要總是跟著我。”

她心想,柏正不會今天一直跟著她吧?

但是不太可能呀,以他和牧原水火不容的程度,不得生氣到炸嗎?哪會這麼平靜同她講話。

柏正說:“嗯。”

他應這樣快,喻嗔連忙強調道:“我說認真的。”

柏正笑了一聲:“嗯,我也冇有開玩笑。”

喻嗔……喻嗔好氣啊。

她和他講道理:“你這樣跟著我,我心裡會不舒服,很彆扭,而且感覺怪怪的。”

少年黑瞳斂了笑意,他低聲道:“那麼你給我一個答案。”

在她清透的目光下,柏正問她:“你不讓我見你,不讓我跟著你,也不可能會主動找我。如果想靠近你一點點,我到底該怎樣做?”

喻嗔愣住。

好半晌,她咬了咬唇,發現這真是一個無解的問題。

她排斥他,他怎樣做,都成了錯。

“我本來冇有讓你看見,免得你感到不開心。”他平靜道,“可是你用自己在賭我會不會出來。喻嗔,你知不知道這證明了什麼?”

這個問題幾乎問得她心中一慌。

證明了什麼?

證明了她認為他看到她受傷,一定會出來。

她後退一步,下意識想回家了。

少年握住她後脖子,輕輕一帶,像拎貓咪一樣,又把人按了回來。

手套的冰涼讓她一顫,喻嗔簡直要瘋:“你要做什麼?”

柏正鬆開手,他笑了:“不做什麼,我在幫你認清一個問題。”

喻嗔捂住耳朵:“不聽,你最喜歡講歪理。”

他笑笑。

暖黃的燈光下,少年一字一頓開口:“你賭贏了,所以,什麼時候在你心裡,已經如此篤定而堅信我喜歡你這件事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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