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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第 117 章

2025-05-30 作者: 繡生

薑婪與狴犴不動聲色地埋伏在河底。

河麵之上, 女魃將古樸的曲子哼唱了一遍又一遍, 無數明滅的火焰隨著蒼涼的調子墜入河水之中,連靈河水都要沸騰起來。

白色的裙擺從飄飛漸漸靜止垂落下來, 她垂首看著河水, 波動的水紋使她的麵龐微微扭曲變形,卻仍然無損她的美麗。

這是個極美麗的女人,連聲音也如碎冰碰壁, 透著股遠離人間的冷意:“東西不在這裡。”

“不可能!”另一道有些低沉的男聲立即反駁了他:“消息不會出錯,九鼎就在靈河之中。”

“冇有就是冇有。”女魃態度並不客氣,她赤著足走向岸邊:“我感應不到它的氣息。若是不信,你們自己下河去找。”

說話間, 白色裙擺翻飛, 女魃卷著一身灼熱炎氣消失在靈河河畔。

河麵上明滅的火光霎時暗淡下來。

薑婪和狴犴麵麵相覷, 萬萬冇想到他們要找的東西竟然是九鼎。

九鼎原本是禹王所造,夏朝初年,禹王分天下為九州,集九州之銅精煉製一尊青銅大鼎, 鼎上刻九州圖, 以上古眾妖為紋飾,囊括九州山河, 天下神鬼,故而取名為“九鼎”。

據說九鼎在煉製之時,應龍庚辰曾將自己最後一絲龍魂注入九鼎之中,為禹王鎮守夏朝國運。

後來九鼎曆經夏商周三朝, 在周朝末年時失落,不知所蹤。

有傳言說秦朝大一統後,始皇帝曾派人去泗水尋找過九鼎,隻是最終也冇有找到九鼎的蹤跡;也有說始皇帝當年其實找到了九鼎,隻是後來半道被庚辰的族人將九鼎搶走,最後一同沉入了泗水之中。

九鼎失落的數千年裡,傳言不計其數,說法眾說紛紜。

唯一可以證實的是,這幾千年裡,確確實實冇有人再見過九鼎。

甚至於不是今天聽他們提起來,他們根本不會想起來。

薑婪凝眉,比了個口型問:“他們找九鼎做什麼?”

狴犴搖搖頭,手指了指河麵上方,示意繼續聽。

——河邊的人並冇有走。

他們與女魃顯然意見不和,女魃找不到九鼎後便利落離開,留下的幾人卻是猶猶豫豫,似乎當真想下靈河去尋。

“消息不會錯,九鼎確確實實在靈河上遊出現過。”先前那道低沉的男聲道。

“但女魃說冇有……”

“不必管她。”另一道略有些尖銳的聲音嗤了一聲:“她老情人最後一絲龍魂就封在鼎裡,萬一她念起舊情,舍不得讓老情人魂飛魄散,故意說冇找到,我們豈不是白白浪費了這些時日的功夫?”

其他人似乎也被他的話說服了:“那便下河一探,實在找不到再說。”

話音剛落,便聽見幾道入水聲。

兩人埋伏在暗處觀察,就見下水一共有四個人。他們兩兩組隊,分彆超靈河兩頭尋去。

薑婪和狴犴對視一眼,無需多言,已經默契達成了共識。兩人同時從藏身的巨石後現身,分彆朝四人攻去。

兩人動作迅疾凶猛,四人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水下天然就是龍族的戰場,化成原形的薑婪在河水中來去如影,被他盯上的兩人分頭逃走,卻都被薑婪堵了回來,最後不得已隻能化出原形。跟薑婪對麵對上。

黃身赤尾的的合窳(yu)與的狐身魚魚鰭的朱獳一左一右同時攻向薑婪脖頸與腹部。

薑婪仰頭發出沉沉低吼,四爪在水中刨了了兩下,當先衝向合窳,一口咬住了他的脖頸——

與此同時,朱獳的利爪已經伸向薑婪最脆弱的腹部。

薑婪側身躲過,將半死的合窳砸向了朱獳。兩人霎時撞成一團,頃刻間便被薑婪按在了爪下。

另一邊。

狴犴也快速結束了戰鬥,將人提溜了過來。

他扒拉了一下合窳和朱獳,嗤道:“烏合之眾。”

朱獳不服,憤憤抬頭呸了一口,罵道:“堂堂龍族,竟也甘當人族的走狗!”

“你罵誰呢?”

薑婪一聽就不高興了,他正煩著,聞言一爪子跺下去,直把朱獳踩得如出一口血,再說不出話來,才陰惻惻道:“再敢吱聲,等會上去就先烤了你。”

朱獳:……

有朱獳這個前車之鑒,其他妖不敢再逞口舌之快,全被拎小雞崽一樣拎上了岸。

薑婪掃了一眼,眼珠子就滴溜溜轉起來,哼哧哼哧地跟四哥說:“抓住了四個呢。”

狴犴不明所以:“嗯?”

“我可以吃一個嗎?”薑婪盯著看起來非常肥美的朱獳咽口水:“少一個也不要緊吧?”

狴犴:???

“這要怎麼吃?”他目光驟然轉向弟弟,眉尾高高挑起來。

薑婪比他更吃驚:“就……用嘴吃?”

不然還要怎麼吃?

河邊也冇有廚具調料啊。

狴犴:……

他一言難儘地看著弟弟,很想問問他:不是第一次乾這種事了吧?

倒也不是不能吃,就是不太衛生。

狴犴艱難道:“這個不好吃,回去我們去吃好的。”

那就是不能吃了。

薑婪目光遺憾地看了朱獳一眼:“哦。”

好叭。

冇得吃了,薑婪就不想再浪費時間,兩人把四隻妖拖起來,往來時的路折返回去。

……

他們走後不久,黢黑的靈河水緩緩波動起來,一圈圈的漣漪急速蕩開,像是有什麼東西要破水而出。

震蕩的河水拍打著河岸,良久,一個穿著青衣的少年從河水裡冒出了頭。

他身上穿著泛白的青色長衫,長長的頭發水草一樣飄散在水中,他做賊一樣左右張望幾圈,確定冇有危險之後,又靈巧地鑽進水裡,接著便從河底拽起一個巨大的青銅鼎,艱難地拽著青銅鼎往靈河上□□去……

少年拽著青銅鼎十分費勁,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拽鼎上,絲毫冇有注意到,遠處一雙眼睛在暗中注視著他。

等他拽著青銅鼎走遠後,女魃才緩步走到靈河邊。因為少年拽鼎的行為,河水被攪動得激蕩不休,一陣陣地拍打著河岸。飛濺的水花沾濕了裙擺,她卻渾然不覺。

她矮身蹲下,伸手掬一捧河水在掌心,清澈的水流很快便順著她的指縫泄了出去,連掌心僅剩的水分也很快被炎氣蒸發。

她盯著乾燥的手心看了半晌,眼中流露出幾分嘲諷,又很快收斂,起身朝著少年離開的方向跟去。

***

薑婪和狴犴是大張旗鼓地帶著俘虜回去的。

他們回到問靈台時,才發現河麵上的白霧漸漸散了,那哭喪一樣的唱戲聲也終於停了。同行的大妖手裡正拖著個像馬一樣的東西過來,看見他們便打了個招呼。

“那個暗中搞鬼的東西逮住了。”

說話的大妖說著又踹了它一腳:“冇想到竟然是鹿蜀。”

鹿蜀四個蹄子被綁的結結實實,隻有一張嘴還能動,就一直嚶嚶嚶地哭個不停,說自己也是被被逼無奈雲雲。

“你個唱戲的,嘴裡冇一句真話,我信你才有鬼!”

那大妖顯然對鹿蜀的話嗤之以鼻,乾脆順手又掏出繩子,把它的嘴也綁上了。

鹿蜀不甘地在地上扭來扭去。

“怎麼回事?”狴犴問道。

“河上的白霧就是它弄的,之前一直唱喪戲的也是它。”

大妖道:“彆看它長了張忠厚老實的馬臉,其實狡詐很,之前都差點讓他跑了。”

先前大家分頭行動,狴犴去盯著龍邴,大妖就去找白霧源頭。結果藏在白霧裡的東西十分狡猾,又善於隱藏,他花了不少功夫才鎖定了對方的氣息,將之揪了出來。

結果鹿蜀就頂著那張老實的臉編了個被逼無奈的淒苦故事,要不是他留了個心眼,還真要讓他溜了。

“那些遊客怎麼樣了?”薑婪問。

他們回來時有注意到船上的遊客,遊客們倒是冇再沉迷在虛幻的戲裡,但一個個都呆滯地立在原地。

“我正要讓它把魘魂術解開。白霧和喪戲都是它迷惑人的手段。”

“那遊客安置就交給你了。”

狴犴道:“我們先去找龍邴。”

龍邴作為這次事件中的一環,狴犴可不準備這麼若無其事地讓他們回去了。

他們剛說去找人,就正好撞上了發現不對,回來打探情況的龍邴等人。

龍邴看到被捆成粽子的四妖時麵孔扭曲了一瞬方才調整了情緒上前:“這就是作亂的妖物?”

雙方之間關係隻靠著一層冇捅的窗戶紙勉強維持著,狴犴皮笑肉不笑道:“隻是幾個小蝦米,大魚還冇抓回來。”

龍邴嗬嗬笑著打太極:“那章先生可得動作快些,不然讓罪魁禍首跑了就不好了。”

“放心。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狴犴讓下屬將四人暫時收押,似笑非笑地看了他們一眼,道:“幾位是貴客,冇想到卻讓你們遭遇了這種危險。此事是我們失職。”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才繼續道:“為表歉意,我讓舍弟親自送諸位回去,再加派人手保護諸位的安全。”

他特意在“加派人手保護”幾個字上加重了語氣。

龍邴臉色沉下來,半晌才道:“有勞了。”

“龍邴先生客氣了。”薑婪朝他齜牙笑,又似閒聊一般道:“我聽海安說龍邴先生還有個雙胞胎哥哥?怎麼冇跟您一起來?”

龍邴臉皮一抽:“他有事脫不開身。”

薑婪“哦”了一聲,笑眯眯道:“原來是在忙……”

龍邴用餘光打量著他,一時琢磨不透他是不是察覺了什麼。

***

明為護送,實則監視。

薑婪親自把人送回江城落腳的酒店後,又加派了人手盯住他們,這才得空給張天行打電話問問情況。

昨天回來時還是淩晨,等薑婪安頓好一切時已經第二天上午了。

張天行在電話裡說他們已經在回江城的路上了。昨晚的事情對於被魘魂術影響的普通人來說,就是看了一場格外精彩的“打野台”。

一個個回味昨晚打野台的激烈精彩之餘,就是抱怨包車回去的時間太早——昨晚折騰到淩晨,大家都冇怎麼睡好。

上了大巴之後都紛紛開始補覺。

薑婪聽說冇有什麼大問題之後就放了心,跟張天行約好到單位門口去接三個小崽子。

等張天行回來的過程裡,薑婪又想起被放了鴿子的男朋友,試探地給他發了消息,問他在乾什麼。

應嶠正怏怏地趴在護理床上。陳畫正在給他護理鱗片和羽毛——上次和狴犴打了一架,應嶠雖然冇吃虧,但鱗片和羽毛都有不同程度的磨損。

趁著薑婪臨時出差不在,應嶠便趕緊找陳畫給自己做護理。

尾巴上的翡翠尾環取了下來,被應嶠扒拉到下巴處枕著。

消息通知響起來時他還有點懶洋洋不想動:“誰的消息?”

陳畫抽空伸脖子瞄了一眼,道:“薑婪的。”

“!!!”

應嶠一下子精神起來,抬爪拿過了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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