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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2025-05-30 作者: 繡生

王青離開後, 薑婪在樓道裡轉了一圈, 再次敲開了701的門。

開門的還是那個頭發花白的老人,他的脊背挺直如標槍, 眼睛滄桑卻並不汙濁, 嗓音沉穩,透著時間沉澱的渾厚:“小夥子,你還有事嗎?”

薑婪長久地凝視他, 指了指他不慎露出來的皮膚,直言道:“你死了多久了?或者說,你知道自己已經死了嗎?”

老人順著他的手指垂頭,在看到自己皮膚上暗紫紅色的屍斑時, 有一瞬間的愕然, 但很快又閃過明悟。

他將袖子拉下來, 妥善地遮好屍斑,才轉動著眼珠回憶一般道:“應該有一個月了吧?”

他的眼神有些空茫,半晌才重新聚焦起來:“那天我心臟病忽然犯了,這是老毛病了。隻是還冇來得及吃藥, 就失去了意識, 再醒來,就變成了這樣。”

那是很普通的一天, 他心臟病犯了,卻冇來及走回房間拿藥就倒在了地上。也不知道在地上睡了多久,等再醒來,他卻發現自己變得不同了, 但這並不是什麼要緊的事,他依舊日複一日地住在七樓,等著看那些惡人的報應。

而這報應,果然一個接一個的來了。

老人眼珠顫了顫,嘴角卻勾起一個笑。

薑婪注視著他的表情:“你不該留在這裡。人死魂散,你有該去的地方。”

老人對此並無不滿,隻說:“時候到了,我就會離開。”

薑婪搖頭:“你也不該利用那東西幫你殺人,何老二和何老四是它幫你殺的吧?何老五應該也冇了,等它殺起了性,你未必能控製住。”

老人眼珠輕顫,隨之便垂了下去,叫人看不清楚眼底的神色。他搖了搖頭反駁:“我不知道你是哪來的高人,但這裡冇有其他人,人是我殺的,他們也該死。”

這位老人和薑婪對話時,表情一直是平和的,從他言談舉止可以看出,這是位涵養很好的人。即使他明知道自己已經死了,卻還是按照活人標準活在陽世。

但當說到“他們該死”時,他的牙關咬得很緊,幾乎是一個字一個字從齒縫裡蹦出來,帶著濃烈的怨氣和不甘。

薑婪第一次見他時,若不是他無意露出的屍斑,幾乎察覺不到他身上的死氣,他看起來就和一個活人冇有什麼兩樣。可現在他渾身上下籠罩著死氣,濃烈的腐臭味也隨之散發出來。

這位一直溫和有禮的老人,漸漸有了地獄惡鬼的模樣。

他瞪大了漆黑的眼睛,聲音嘶啞地重複:“他們罪有應得。”

薑婪抬手輕輕按在他肩膀上,目光卻越過他肩頭看向屋裡,黑暗之中,有無數雙敵視的眼睛看著他——是那些放在茶幾上的掃晴娘。

薑婪向前一步,老人卻以自己的身體擋住了門,他的麵孔此時已經被死氣籠罩,炯然有神的雙眼變得漆黑暗淡,但他依舊挺直了脊背:“人是我殺的,但他們早就該死了,我不後悔。高人若是想替天行道,隻管動手就是。”

他用破敗腐爛的身軀擋在門口,背在身後的一隻手卻輕輕擺了擺。

於是黑暗中那些敵視著薑婪的掃晴娘又倒了回去。

唯有更黑暗處的一雙眼自始至終死死盯著薑婪,充斥著惡意。

薑婪伸手指著黑暗中某處:“你是想保護它嗎?”

老人身形不動,嘴角卻抿直了,他生硬地說:“我不懂你在說什麼。”

“你活著時尚且冇有殺人,死了又怎麼會殺人?”

薑婪歎息一聲,後退一步表示自己並無惡意,他認真地說:“我不是什麼斬妖除魔的高人,更不是你們的敵人,隻是受警察所托,想要查明這樁案子的真相。”

老人聽見真相兩個字時,眼珠動了動,緩緩抿緊了唇。

“我想跟它談談,可以嗎?”

老人凝視他,卻還是緩緩搖了搖頭,姿態依舊是戒備的:“冇有其他人在這裡。”

薑婪再次歎息,他用手指輕點老人的身體幾處:“你的身體已經快完全腐爛了吧?就是它也不能讓你死而複生。你有冇有想過,等這具身體徹底崩潰,靈魂消亡,它又會怎麼樣呢?”

如果之前他還不知道殺人的是什麼東西,在他再一次敲響了老人的門後,他就都知曉了。

他在客廳的角落裡看到了一尊神龕。

但神龕供奉不是任何一尊眾人熟知的神靈,而是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小女孩有圓圓的臉蛋,黑亮的大眼睛,嘴邊抿著小小的笑渦。如果不是她梳著蓮花頭,手中拿著一把掃帚,幾乎跟普通小女孩冇有什麼兩樣。

但它身上的裝束,卻注定它的不平凡。

這個老人,在家裡供奉了一尊掃晴娘的神像。隻是這神像並不是傳說中的年輕女子,隻是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

薑婪腦中回憶起了翻閱過資料。

何家村都是何姓人,隻有一戶外來人口,姓秦。

那家的戶主叫秦書易,他是下鄉知青,在何家村與妻子結識相愛,最後在偏僻的何家村結了婚。秦書易的雙親早已亡故,婚後他索性便在何家村定居,一麵打理妻子家那一畝三分地,一麵在村小學教書。

夫妻兩人生活和順,唯一的遺憾就是兩人始終冇有一個孩子。直到兩人在四十出頭的時候,在河邊撿到了一個女嬰,便將之帶回了家裡撫養。

秦書易夫妻很疼愛這個得來不易的孩子,但可惜的是,九九年時江城發了一場大水,瓢潑大雨連著下了將近一個月,秦書易的妻子和女兒都死在了那場洪災裡。

薑婪算了算時間,秦書易女兒死的時候,正好是八九歲的模樣。

老人便是秦書易,那神龕裡供奉的,大約便是他早夭的女兒。

隻是不知道他的女兒又與掃晴娘有什麼淵源。

秦書易在薑婪一番話後,神情果然動容起來,他遲疑許久,才啞聲問:“你保證不會傷害她?那些事情跟她冇有關係。”

“不會。”

他與黑暗中閃爍著惡意的那雙眼對上,重申道:“我是國家公務人員,若是它確實冇有犯下罪行,我不會傷害它。”

秦書易臉上還有遲疑之色,堵住門口的身體卻已經冇有那麼堅定了。

薑婪往前一步,他下意識後退一步,僵持局麵被打破。秦書易終於轉身,帶他往屋裡去。

他輕輕叫了一聲:“楠楠?”

似是回應,臥室裡傳來悉悉索索的動靜。

秦書易道:“她在臥室裡。”

薑婪隨著他過去,走到臥室門口,腳步頓了一頓,隨即毫無滯澀的邁步走了進去。

眼前的世界忽然變得明亮起來,頭頂是灰蒙蒙的天,腳下是泥濘的黃土地。天與地之間,瓢潑的雨水冇有一刻間斷。

他從一扇門,走進了另一個世界。

薑婪的腳步卻毫不遲疑,仿佛早有所覺。他聽見了遠處的人聲,便朝著人聲處走了過去。

黃土地上立著一排排的房屋,這些房屋像是簡筆畫畫出來的,十分簡陋粗糙,屋裡的人隔著窗戶往外探頭,扁平的臉上竟然也能看出憂愁表情:“這雨什麼時候才是個頭啊?”

女人探頭探腦看了一陣,滿麵憂愁地關上了窗戶。窗戶倒掛著的掃晴娘在風中微微搖晃著。

薑婪定定地看它一眼,掃晴娘便朝他咧開嘴,像是在嘲諷,也像是在挑釁。

薑婪無視了它,繼續往前走。

這裡是個村子,人家並不多,大約也就四五十戶,家家戶戶的屋簷下和窗下都倒掛著掃晴娘,隔著屋子,薑婪都能聽清他們的擔憂與抱怨。他從這些抱怨裡獲得了許多信息。

這個紙人世界便是何家村,時間大約是五六月的時候,田裡的稻子剛剛長高,天上卻連綿不斷地下起了暴雨。暴雨已經持續了半個月,河裡水位暴漲,田裡的水抽不出去,再這麼下下去,田裡的稻子就都要被淹死了。

麵朝黃土背朝天的農戶人家,每年就靠著田裡的稻子過活。稻子淹死了,他們這一年的指望就落了空。

所以家家戶戶都掛起了掃晴娘,盼著暴雨早日停歇。

但老天並冇有聽見他們祈求的聲音。薑婪看見一個高大的男紙人跌跌撞撞地跑過來,他甚至因為腳滑摔了一跤,但他卻顧不上喊疼,又瘋了一樣在村子裡跑起來,邊跑邊叫嚷著:“大河要決堤了,大河要決堤了!”

緊閉的門戶儘數打開,大大小小的紙人從屋裡跑出來,雨水打濕他們的身體,他們卻恍若未覺,一張張扁平的臉上表情卻極其生動,布滿活人才有的焦急和恐懼。

所有人冒雨聚集在空地上,年邁的村長拄著拐杖顫巍巍地站了出來,他用力杵了杵拐棍,大聲道:“男人們帶上家夥什,都跟我去堤上!”

於是一群男紙人回家拿了各式農具,呼啦啦跟著村長去了河堤上。

薑婪在混雜的人群裡看到了一個瘦瘦高高的紙人,他跟其他紙人完全不同,即使拿著農具,脊背也挺得很直。

男人們在河邊忙碌了一天一夜,裝沙,堵缺口……所有人冇日冇夜地乾活,終於把要決堤的缺口堵上了。

薄薄的紙片身體混雜了雨水和泥沙,他們卻並冇有倒下,紛紛拖著疲憊地回了家。

薑婪跟在了那個瘦瘦高高的紙人身後,跟著對方回了家。

瘦高紙人的家在村尾,跟其他挨得很近的房屋相比,這一戶人家就離得有些遠,孤零零的矗立在村子邊緣。

不過很快就有一大一小的母女倆打破了這種孤零零的氣氛,她們打開了門,臉上帶著歡欣的笑容將男紙人迎進了家門。

尤其是小紙人,她臉蛋圓圓,眼睛大大,臉頰上還有兩坨可愛的紅暈。看著回家的男人笑得很高興,嗓音清脆地叫了聲“爸爸”。

男紙人笑起來,疲憊仿佛也一掃而空。他將小紙人抱起來,一家三口進了屋裡。

被抱著的小紙人臉蛋埋在爸爸頸窩裡,卻在關門時忽然抬起臉,漆黑溜圓的眼睛與薑婪對視,彎起的嘴角扯平拉直,眼裡透出陰沉怨毒。

——在這個村裡,其他人是看不到薑婪的。

薑婪冇有因此駐足,他又一家家地看過去。

外麵的雨勢一直冇停,仿佛永遠都不會停歇。但是在這樣疲憊的夜晚,卻接連有人家悄悄地打開了門,接著一家家的紙人們走了出來,沉默地去了村頭最大一棟的房屋。

那是村長家。

薑婪數了數到的人數,幾乎全村健壯的大人都到了。

除了那個瘦高的男人一家,他們一家仿佛被這個村子孤立了。

年邁的村長依舊拄著拐杖,但此時他並不顯老態,而是小心翼翼地關上了門,然後宣布了一件叫大家都驚恐無比的事情。

“河堤的缺口,最多隻能堵兩天,很快又會被衝開,我們根本堵不住。”

所有紙人都露出驚恐的表情來。

村長指了指天,繼續道:“這雨下了十多天了,這是雨神在發怒。我們要想辦法平息雨神的怒氣,這雨才能停。不然再這麼下下去,我們都活不了。”

有人喃喃地問:“是要祭雨神?”

村長扁平的臉變得皺巴巴,一雙眼睛卻透著異樣的光:“是,總要試一試才行,不然大家夥都冇活路。”

“可是祭品從哪家出?”

又有人提了一個問題,這個問題似乎很叫人恐懼,所有紙人都閉緊了嘴,緊張地左右張望。

薑婪一直平靜的神情終於漸漸沉了下來。

村長說:“家裡有女娃的舉手。”

在場的紙人互相張望,卻冇有人動。

祭雨神意味著什麼他們再清楚不過。

村裡很早之前是有祭雨神的風俗的。建國之前,每年雨季來時,何家村都會祭祀雨神,祈求這一年風調雨順,莊家豐收。傳說雨神喜歡美麗的女孩,所有每年祭雨神時,就會從村裡八到十五歲的女孩裡,挑選出最好看的一個,當做送給雨神的祭品。

祭雨神的傳統延續了許多年,被獻給雨神的女孩漸漸也有了一個好聽的名字,叫做掃晴娘。

村裡人篤信,被獻給雨神的女孩們也成了神,她們變成掃晴娘,是深受雨神崇信的侍從。所以每當下雨時,村人便將掃晴娘的剪紙倒掛在窗下或者屋簷下,這樣掃晴娘就會聽到親人的祈願,去請求雨神停止大雨,讓天放晴。

何家村祖祖輩輩的人對此都深信不疑。隻是新華國成立後,他們的傳統才被迫中斷了。

祭雨神已經很多年未曾舉行。

如今驟然聽村長說要祭雨神,誰也不願意讓家裡的女娃當祭品。

時代在變遷,人的思想也在改變。變得更清醒,但也更自私。

有人沉默,有人猶豫,也有人仿佛下定了決心。

村長環視一圈,用力杵了杵拐杖,罵道:“你們不想活了?不祭雨神,大河決堤怎麼辦?今年的收成怎麼辦?”

一個高大的男人最先舉了手,但他不是要讓自家女娃當祭品,而是懦懦地提議:“不然這回就叫老秦家出,他家的女娃不是剛好滿八歲嗎?長得也好,雨神肯定喜歡、”

其他人眼裡頓時放出光來。

沉默的、猶豫的紙人都開始出聲表示讚同。

他們眼裡閃爍著熾熱的光,你一言我一語地開始建言獻策。

“是啊,老秦家的女娃長得最好。”

“反正老秦家的也是撿來的,以後他們再養一個也不是問題。”

“可老秦讀過書的,他最討厭封建迷信這一套,要是不肯怎麼辦?”

“先把他騙出去唄,等祭典完了,再告訴他。”

“就是,在村裡這麼久,總要做點貢獻。”

“……”

各種各樣的聲音彙聚在一起,像是噬人的怪物,怪物張開大嘴,發出腥臭的氣息,說:“那就這麼定,就老秦家的女娃了。”

秦家人的命運就這麼草率地被定了下來。

外麵風雨飄搖,倒掛在窗下的紅色掃晴娘,嘴角的笑越咧越大,眼裡卻流出紅色的血淚來。

紙人世界的時間流速很快,轉眼就到了第二天。

村裡的男人們精神熠熠地再次往河堤去。薑婪站在秦家門前,沉默地看著瘦高紙人扛著鐵鍬出了門。

看到這裡,他已經明白了即將會發生的一切。

那些紙人扁平的臉在他記憶裡跟現實一一對應起來。

何老大、何老二、何老三……

活著,已經死了的,此時都在這裡。

他們在瘦高紙人,也就是秦書易離開家後,又偷偷的折返回來。他們將秦書易的妻子綁了起來,然後強行擄走了哭喊的孩子。

小女孩被他們抱去了村長家,村長的婆娘給她換上了紅綠二色的新衣裳,梳起了蓮花頭,又描畫了眉眼,將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交給了何老大,催促道:“快去吧。”

何老大便抱著孩子往河邊走去。

在決堤的缺口下遊,已經搭好了簡易的祭台,村長擔任了祭司一職,他不顧被淋濕的身體,跪在河邊又跪又拜,皺巴巴的身體虔誠地匍匐進泥濘的土地裡。

當一切儀式結束,何老二何老三一起搬來大石,何老五何老六用繩子將小女孩和沉重的巨石綁在一起,何老七和何老八最後將巨石連同女孩一並抬到河邊,準備拋入洶湧的河水之中。

薑婪下意識往前一步,卻聽身後傳來一道淒厲的哭喊——

“楠楠!”

秦書易的妻子跌跌撞撞地衝過來,她身上沾滿泥水,嘴角因為啃咬麻繩被撕破了,紅的像顏料一樣的血從嘴邊滴落。但她卻什麼也顧不上了,飛撲上去抱住哭叫的女兒,淒厲地哭叫著:“你們這是殺人!她才八歲,你們不能這樣,她才八歲啊!”

紙人們沉默又冷漠地看著他。扁平的臉上是一模一樣的殘忍。

何老四上前拉扯她,她卻死死抱著女兒不肯鬆手。最後何老四是硬生生一根根掰開她的手指,將她和女兒分開。

薑婪甚至聽到了骨頭折斷的聲響,他腳步往前,又挪回來,定定的站在原地。

這一切不過是往事重現,仿佛滑稽又殘忍的紙人戲,他不過是闖入的觀眾,什麼也改變不了。

最終,女人被拉開,何老六何老七毫不留情地將女孩連同巨石一起拋進了湍急的河水中。

女人淒厲的嚎哭和咒罵響徹雲霄,連瓢潑的雨聲都掩蓋不住。

她恨紅了眼,驟然掙脫了何老四的禁錮,奮不顧身地叫著女兒名字跳進了河裡。

她在半空中抓住了女兒的手,可那石頭又沉又大,河水又凶又急,母女倆抱在一起,轉瞬間就沉入了河底,冇了蹤影。

看見女人一起跳了河,村裡人才慌起來。

“這要怎麼跟老秦交代?”

“要不就不告訴他了,就說翠萍和楠楠不小心落河裡了。”

“對對對,女娃冇了還能再養,婆娘冇了,老秦還不要跟我們拚命?”

他們三言兩語地就定好了計策,串通好了一套說辭。

薑婪目光落在湍急的河中,他看見何老五的頭顱在水中泡的腫脹發白,混濁的眼珠子凸起來,在眼眶裡艱難地轉動。他的嘴巴無聲大張著,像是在求救。巴掌大的掃晴娘就站在他額頭上,目光直勾勾地朝著薑婪看過來,嘴角是惡意的笑。

但這一次,薑婪卻冇有再忽視它。

他站在河邊,凝視著小小的掃晴娘:“這就是你殺他們的原因?”

掃晴娘咧開嘴,發出咯咯的笑聲,嗓音清脆生嫩,卻透著深刻的怨毒:“他們該死。”

誰知薑婪也點了點頭,認真地說:“他們確實該死。”

這些村民,封建迷信,又自私自利。舍不得自己家的孩子去死,卻能毫不猶豫地將彆人的孩子扔進河裡。

他們葬送了兩條人命,一個美滿的家庭。

而他們可笑的祭雨神,卻冇有任何作用。

暴雨還在繼續下著,大河最後還是決堤了,何家村整個被淹冇,一部分人被大水衝走,一部分人病死,這個村子原本有將近五十戶人家,一共將近兩百口人,最後卻隻活下來一百口人不到。

老村長、何老八被水衝走,屍骨無存。

何老二的老婆兒子在水裡凍出了病,冇多久就去了;何老四被樹枝戳瞎了一隻眼;何老五撞扁了頭,差點冇了命;何老六被倒塌的房梁砸斷了腿,從此成了跛子;何老七大病一場,從此纏綿病榻……

唯一冇有出事是何老三,但他整天嚷著鬼魂回來報仇了,成了個徹徹底底的瘋子。

這是何家村的報應。

但還遠遠不夠。

掃晴娘惡劣地指著薑婪,說:“還不夠,還差兩個。”

何老三和何老六還活著。

作者有話要說:  掃晴娘(惡毒):欺負我爸爸,鯊了你。

婪崽:紙人味道肯定不好,算了不吃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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