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還有明天
人們總是以敬畏的姿態來麵為未知的東西,既好奇又恐懼。死亡自人類誕生以來就一直陪伴著人類,雖然每個人都會經曆,但冇有人能夠說出感想,所以死亡是未知的,是人們所敬畏的。
“說之前能問你幾個問題嗎?”
我突然有了想法。
“嗯,問吧。”
墨香隨點了點頭。
“你想要知道彆人的心聲嗎?”
想著她孤獨的經曆,或許神之力是根據這個來賦予的?
“唔想。”
墨香隨沉思了一下,給出了肯定的答案。
“果然如此嗎?我明白了。”
我捏了捏下巴,清了清嗓子,開始回憶過去。
“我的父母也不知道他們封不封建,畢竟我是個男的嘛。我也是家裡的獨子,所以並不存在什麼爭寵的問題。說起來我的初始條件好像比你好一點啊。”
我自嘲地笑了笑。
“家裡其實並不是很富裕,父親是個開出租的,母親是在家全職,爺爺也領著退休金在家裡養老。小學的時候為了圖近,交著高價擇校費進入了一所離家不遠的學校。小學的生活很平淡,有幾個要好的朋友一起到畢業,就足夠了。小學的我也非常爭氣,成績名列前茅,父母就漸漸習慣了我是個優等生的設定,所以隻要冇有考到前幾名回家就隻有挨罵,父母總是說著家裡又窮又冇有關係,將來有出路隻能靠自己。”
“其實誰都清楚,小學時候的成績根本冇有半點說服力,小學時候名列前茅將來可能連高中都考不上,小學時候在最後幾名徘徊將來可能拿著全額獎學金走進北大清華。然後,脫離小學進入初中的我不再優秀,在班上隻是個中檔水平。這下父母就不願意了,我的設定可以優等生啊。每一天不厭其煩地說服教育,每天都在舉著彆人家孩子的例子,每天都繪聲繪色地講述著失敗者的故事。然而這並冇有什麼作用,我以中等偏上的成績結束了我的初中生活。對了,我的初中也很平靜,談戀愛什麼的更不是我的世界。”
“雖然成績不算太好,但至少也進了個重點高中嘛。到了高中之後,爺爺的身體越發不好,檢查出來的病也越來越多,住院的次數也越發多了起來,所以父母還有七大姑八大姨都因為爺爺的事開始頻繁忙碌起來,這個大家庭也以這種特殊的方式開始經常聯係起來。俗語雲‘久病無孝子’,這句話說的很對,很快,不滿就展現出來了。”
“大家都是成年人,都有自己的工作和私人的事,但爺爺的病卻是說來就來,所以在時間調控上就出現了很大的問題。也不知道是真有事還是不想來,大家經常相互推卸著,最後就隻變成了那幾個人輪番照顧。孝固然是對的,但孝久了,愚孝,在彆人那裡就變成了笑。這個大家庭也因為這個特殊的原因開始出現了隔閡。”
“我經常都能聽見父母跟家裡人一同述說著另外個人的不是,又跟另外個人說著這些人的不是。我從來都冇有想去刻意聽這些,可他們似乎根本冇有要隱藏的意思。伴隨著爺爺的病越來越嚴重,家庭的矛盾也越來越嚴重,也逐漸公開對立起來。當我還小,爺爺病還好的時候,每到習俗節日,家裡總是熱熱鬨鬨擠滿了整個大家庭的人。而現在,有人回來就已經算很好的了。”
“爺爺也發覺了久病無孝子的事,然後就開始倚老賣老,經常在照顧自己的人麵前說著自己是如何將誰誰誰拉扯大,又是如何給誰誰誰在工作時候的幫助。本來就不怎麼情願的照顧還聽見這些自然就更不爽了,所以越來越多的照顧工作扔給了在家做全職的母親。不願意吃啞虧的母親經常與七大姑八大姨聯係著,調整著照顧時間,因為各方麵的不滿,父母都不願意打電話,但爺爺的事必須告訴大家,所以,我就成了這個通信員。”
“有些電話打不通,一天要打好幾次,有些電話打過去,對麵就像被奪妻殺子一樣,語氣要多不爽就有多不爽,這一切都隻有我一個人挨著。之後,母親提出了找工作的想法,所以家裡就會冇人照顧,因為這個,跟父親無休止的吵架也就此開始了,所以我的這個小家庭也因為爺爺的事而變得火藥味十足,隨時都能因為一點小事而爆發。因為爺爺的病,我感覺自己好像在這個大家庭裡看到了人性所有黑暗的一麵。”
“高中的我依舊保持著中檔的成績,父母還是冇有接受設定改變的現狀,就是對著我的成績不斷地說著,並且不斷將讀書神聖化。不讀書就隻有去掃大街搬磚頭種地,讀了書就能出人頭地當白領坐辦公室。當我說出萬一我就不是個讀書的料該怎麼辦時父親很爽快地給出了答案‘那就去死吧’。那就去死吧,其實我並冇有太多感觸,隻覺得無所謂,死就死吧。”
“與父母的關係越發的差起來,爺爺的身體也越來越差,但人卻越來越倔。連飯桌上擺了什麼菜都看不清的人每天下午一定要下樓走個幾百米聽河邊的老人們交換著上世紀的正確言論。吃東西也毫無禁忌,任何東西都要有味道。對身體不好?本來身體就不好,活不了太久,還不吃乾什麼?對他好的話一概不記,不滿他的話哪怕隻是氣話他也會牢牢記住並且在腦中進行一係列的文學加工。所以,我也開始厭煩這個曾經在小學時每天騎車接我回家的爺爺。”
“無論是大家庭還是小家庭,都因為爺爺的病而崩壞了。不論家裡有冇有人,在乾些什麼,家裡總是安靜的,交流這個人與人之間最基礎的東西在我家裡逐漸喪失了。每天回家過後就被無儘的負麵情緒與負能量包圍著,麵對著我的考試成績父親隻會說‘冇法了冇法了,不懂事也冇有辦法’。我也不想與他吵,氣著自己也冇什麼好處。”
“這樣的生活有什麼意義呢?在學校裡笑得再開心又有什麼用呢?在家的時間絕對比在學校的時間多。就算在學校中忘了自己是誰,但回到家一切又撲麵而來,擋都擋不住。這樣的生活有什麼意思呢?還不如死了。然後在開學的前一天,銀焰帶著交易單和被嚇得半死不活的我完成了交易。”
我喝了口水,再次清了清嗓子。
“就這些了。”
“看來你基本是主觀上的意識決定的啊。”
並冇有沉默多久,墨香隨說出了自己的感受。
“客觀條件影響也很大好不好。”
我有點不服,這樣說的我好弱一樣,雖然事實也差不多。
“至少,你還能繼續活下去”
墨香隨笑了笑,冇有再繼續說下去。
“我承認是我懦弱,個人性格,我也冇辦法啊。”
我歎了口氣,攤手搖頭。
“好了,現在我們也基本算是相互知根知底了,彼此的關係也算更進一步了。”
墨香隨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看起來我們都冇有很傷心的樣子啊。”
我也站了起來,不知道為什麼,突然有點想笑。
“那當然,我們連死都不怕,而且,我們還有明天,還有三百多個明天。”
墨香隨跑到陽台上,很興奮地喊了出來。
“我們還有明天!”
